隨意古怪的看了他一眼.“不是說了么.找到了梨逍塵.”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一個比我還莫名其妙的梨逍塵.”
“說了半天還是轉(zhuǎn)回這個問題上了.罷了罷了.我也不跟你多廢話.等小寧回來整個萬花宮都別想安生了.帶我去看看那個撿回來的‘梨逍塵’吧.”
安神香淡淡的香氣飄蕩在空氣里.床榻上的人睡得安靜恬淡.
慕容艷的手指按在姜繁華白玉樣的手腕上.眉間的神態(tài)愈發(fā)的凝重嚴肅.像是覺得自己診斷錯了似的.他一遍遍的重新號脈、翻看眼白.最后甚至強自拆了姜繁華臉上的面紗.掰開她的嘴查看.
先前姜繁華在碧水青茗中的毒.其實她一被隨意救出來之后.立即便服下了能解幾種毒藥的萬花丹.恰巧能解的這幾種毒里就有她中的那種.于是對于已經(jīng)解了毒.但至今仍未清醒的這種情況.隨意一直很不解.
早就揮退了屋里所有的宮女.隨意等的有些不耐煩了:“到底怎么樣.能不能弄醒.她到底得了什么病.”
先是遞了一個“你煩不煩”的表情.慕容艷將胳膊塞回被子里.眼神說不出的古怪:“她不可能是梨逍塵.”
語氣很篤定.
隨意忽然就覺得身體一陣僵硬.怔了片刻這才回過神來.眼神撇過床上那張艷麗非常的臉.只覺頭皮發(fā)麻.
隱隱察覺了對方的不尋常反應(yīng).慕容艷問道:“我問你.若是梨逍塵還活著.她該有多大了.”
“六旬往上.”忽然想到了什么.隨意驀然一震.不可置信的睜大眼.
“可是我從她的各項生命體征來看.即便是個容貌不老之人.她的年紀.定然是在四旬左右的.”
學(xué)醫(yī)者能從人的生命體征上判斷一個人的年齡.比如說牙齒、頭發(fā)、脈搏乃至是皮膚上的體溫.尤是慕容艷這樣的神醫(yī).斷然不會出錯.
“那她到底是誰.”隨意喃喃問.
“我怎么知道.人是你撿回來的.”慕容艷白了他一眼.忽然低下頭去.思考片刻.這才輕聲道:“或許.還有個法子能證明她的身份……”
一出了睡房.便有宮女匆匆忙忙的跑過來說是趙寧回來了.一聽這消息.隨意直覺渾身一陣冰冷.緊接著叫過周遭的所有宮女.下了一連串的命令.
“將除了睡房和大廳之外的所有門都鎖上.只要是溫順些的宮女都呆在房間里別出來.她要什么說什么只當是耳旁風.另外.就說我正在閉關(guān).不見客.快去.”
小宮女打了個哆嗦.帶著身后呼啦啦一排人.扭頭就跑開了.
這么大的陣勢……
慕容艷苦笑.即便是時隔二十年.隨意對趙寧的恐懼程度.還是絲毫沒改呵.
大概是覺得將趙寧帶過來分外對不住萬花宮.于是慕容艷自打趙寧回來之后就寸步不離的跟著她.唯恐鬧出什么岔子.天一黑.便擰著非要在宮里再逛逛的趙寧回房了.
隨意沿著偏僻的花徑.一個人漫不經(jīng)心的往前走.
“宮主.”迎面走來的花嫆見他身后一個跟隨的宮人都沒有.不由得皺了皺眉:“這么晚了.宮主要去哪兒.”
“嫆兒不也沒睡么.怎么了.還是睡不著.”隨意笑了笑.溫和的問.
明知道他在轉(zhuǎn)移話題.她也沒打算戳破.只淡淡的“恩”了一聲.然后道:“泠玥少護法被我軟禁起來了.整整一天.”
隨意一怔.隨即又輕輕笑了起來.搖搖頭:“難怪今日都沒見著他.那么任性的孩子.我忙昏頭了.都忘了這一樁事.不過.還是多謝嫆兒了.”
知道他偏愛孩子的性子.花嫆原本是準備給他承認錯誤.準備受罰的.可一聽隨意這么說.不禁愣了一愣.略一思索.低低的垂下了眼簾.
“我先退下了.宮主早點休息吧.”
繞過身前的人.花嫆垂著頭急匆匆的便往另一頭去了.
“噗嗤..”等花嫆走遠了.隨意忽然低低的笑了出來.雖然天色暗.但他眼力甚好.方才分明看到了那丫頭臉上泛起的兩抹紅暈.
到底.還是個孩子.呵……
偌大的萬花宮.只得最深處的那一片最是漆黑.在這一處地方.沒有一點光鮮華麗的擺設(shè).反倒處處透著些慘淡的寂寥.
隨意曾下令.此處禁止任何人靠近.
不過此時若是有萬花宮的人偷偷經(jīng)過的話.定然會大吃一驚.原來傳言中除了宮主本人只有女子的萬花宮.其實并不只有一個男人.
開門的小童恭敬的站在一邊.輕輕出聲:“宮主.”
應(yīng)了聲.隨意大步跨入房內(nèi).伶俐的小童往門外左右瞅了瞅.輕手輕腳的縮了回去.將門關(guān)上.
屋外風浮動枝椏.錯落的映在屋前的石階上.空氣中隱隱傳來低低的說話聲..
“……你要我?guī)湍?是么.”
“不愿意.”
“隨意.你真的希望我這么做.”沉啞的男聲微不可聞的嘆了口氣.然后便沒了聲息.原本就暗的僻靜之處甚至連空氣中都添上了幾分詭異的安靜.
安靜了片刻.才傳來一個熟悉且清脆的聲音:“我欠你一條命.你欠我二十年和一座萬花宮.我兩之間怕是早已分不清彼此.錦蝶……”
“罷了罷了.只當是我欠你更多一些吧.你的要求.我何曾因為一己之私而拒絕過.”
“多謝.”
四周又恢復(fù)了寂靜.只有偶爾刮起的風發(fā)出低沉的聲音.不禁讓人覺得方才那些微不可查的對話都是幻覺.
片刻后.木門從里面打開.萬花宮的宮主從里面款步走出.
花嫆將泠玥軟禁了一天.直到看著泠玥上床入睡這才離開.可泠玥若是當真如此乖乖聽話.那也就不是泠玥了.
輕手輕腳的起床穿好衣裳.泠玥沿著墻邊一路疾走.擔憂了一整天的心.等到見到姜繁華在床上安靜入睡的時候.才終于安了下來.
雖然沒醒.但也比那日強多了.想起那日姜繁華驀然睜開眼.一把掐住他脖子的時候.眼底流露出的那種絕望的表情.心里就疼痛的厲害.
他想.或許是她將自己當成了旁的什么人.這才痛下殺手的么.那樣決絕的恨意.似乎是已經(jīng)深入骨髓.恨的撕心裂肺.
“誰.”
泠玥驀然轉(zhuǎn)過頭.窗外一抹黑影急速掠過.轉(zhuǎn)眼便不見了蹤跡.他瞇起眼.眼見旁邊半開的窗戶.提氣追了出去.
萬花宮的建筑幾乎都是幾層的小樓.泠玥翻身躍上屋頂.銳利的視線將四周掃視了一遍.這才抬腿朝一個方向追了上去.
緊閉的睡房大門被輕輕推開.黑暗中一個人垂手立在床榻外側(cè).漆黑的裝扮幾乎同黑暗融為了一體.
那人輕輕抬手.姜繁華臉上的面紗便輕飄飄的無風飛起.落在一旁.他從袖中掏出一枚極小的夜明珠.借著明珠的光暈俯視床上睡顏恬淡的人.
靜默了半晌.這才從他戴著的掛著黑紗的斗笠中飄出聲沙啞的聲音:“果真.是你.”
將面紗重新戴了回去.收回夜明珠.轉(zhuǎn)身就往外走.經(jīng)過窗戶的時候.一陣微風從敞開的窗戶里刮進來.恰巧揚起了黑紗的一角.
露出半張猙獰燒爛的面貌.在靜謐的黑暗中.可怖萬分.
第二日泠玥不得不離開了.沒說原因.但據(jù)伺候他的宮女說.泠玥是在看到一封飛鴿傳書之后.才突然決定要離開的.
想必是九重塔發(fā)生了什么重大的變故.這才令一貫執(zhí)拗的泠玥狠心放下昏迷中的姜繁華.一大早就領(lǐng)著所有的人快馬加鞭往回趕.
甚至連一聲告別都來不及.
與此同時.花嫆接到密報.登封北又出現(xiàn)了大批的聚集勢力.匆匆換了衣裳也領(lǐng)著弟子御馬而去.
早上宮女去伺候隨意起床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床上并沒有人.一貫不大愛早起的錦蝶宮主忽然不見了蹤影.宮女覺得詫異.于是便遣了人四下尋找.終于在書房中發(fā)現(xiàn)了坐在榻上的隨意.
隨意衣裝整潔.眉宇間泛著淡淡的愁緒.臉色也有些發(fā)白.宮女擔心的上前.若是以往.只要是有人靠近.內(nèi)力深厚的隨意定然能早早發(fā)現(xiàn).可今日顯然是被心事煩住了心神.一直到宮女開口叫他.才回過神來.
“怎么了.”
“宮主.”錦蝶宮主風流名聲在外.可在萬花宮中.許是女子眾多的緣故.他的脾氣一向是溫和的.從不大聲呵斥過任何人.于是這里頭的宮女膽子都挺大.那雙大眼睛里毫不避諱的露出濃濃的關(guān)切之情.
隨意起身到桌邊倒了杯茶.冷透的茶水順著喉嚨灌下去.刺激的人精神一振.回頭安撫的一笑.問道:“有事.”
“回宮主.是泠玥公子.他今早就走了.”
似乎是有些詫異.但等宮女跟她詳細報告了之后.他低頭微微思索了片刻.忽然露出一抹笑容.抬頭望著外頭碧藍的天空.說:“要變天了呢.”
不過恰好變的也挺是時候的.
隨意忽然被自己的這種想法嚇了一跳.暗道一聲自己實在夠無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