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先生說話,他好像早就知道,奶奶見先生接過了話頭,也就沒再說話。原來當(dāng)初父親死活要在那里建房子,奶奶則死活不同意,就是這個原因,可是這樣的事,奶奶不是應(yīng)該直接說出來的嗎,可當(dāng)時奶奶只是反對,卻從不說原因,照父親那性子,肯定是覺得奶奶無理取鬧,硬是要對著干的。
我小心翼翼地問奶奶,奶奶直到這時候才說出了真相來,她說并不是她不愿意說,而是在父親提起要在那片地上建新房之前,她就做過一個夢,夢里是個老婦人,站在奶奶家的門口,奶奶則站在門口,也不知道她是哪里人,然后他們就像日常那樣聊天,然后奶奶就記得那個老婦人告訴她父親要在那片地上建房子,他提醒奶奶說千萬和他說不得楞子家的事,否則最輕家里都是要出人命的。
奶奶醒來之后,整個夢都是模糊的,可唯獨這個老婦人的言語卻是清晰地印在腦海里,奶奶又是做招魂的,夢都很靈驗,而且她做這個夢的時候,父親還沒提起過要在那片地上建房。
哪知道才到了第三天父親就提出了要建房,最先的意思是說拆了老家的房子建,奶奶不同意,她說這個爺爺留下的念想,不讓動,父親勸不動奶奶,就說那么到外面的那塊地上去建。
當(dāng)時奶奶就驚了,立刻反對,父親見奶奶不給拆老家,也不讓在外面的地方建,就很惱,更惱的是,奶奶根本不說為什么外面也不能建。直到這時候奶奶才說,這種事她怎么敢說,說出來報應(yīng)在她身上也就罷了,萬一是在子女的身上呢,手心手背都是肉,兒子也好,女兒也好,都是她的心頭肉,所以當(dāng)時奶奶的反對很空洞,一點說服力也沒有,但是她又不敢透漏半個字,只能和父親死磕。
誰知道最后父親竟然賭氣背著奶奶就去建了,當(dāng)時奶奶本來想威脅父親不要繼續(xù)建下去的。哪知道之后她又做了個夢,還是那個老婦人,她和奶奶說寧許人不許神,房子已經(jīng)動土就是已經(jīng)許了的事,要是不建反而會更糟。
所以自那之后奶奶才對父親建房的事不聞不問,其實表面上不聞不問,奶奶私下卻是操了不少的心的,特別是我難產(chǎn)那一回之后,奶奶就堅決不讓我住在新家,這也是為什么小時候我基本都在奶奶家住的原因。
聽奶奶說了里面的原因,我終于知道奶奶的苦衷,她這當(dāng)真是左右為難,說和不說都是禍祟,我估摸著之后父親對奶奶言聽計從,應(yīng)該是在一個合適的時候,奶奶已經(jīng)將這件事告訴父親了,畢竟房子已經(jīng)建起來了,也不算提前透露了。
說到這里,奶奶忽然嘆氣說,要是當(dāng)初父親能聽勸,何必弄到今天這一步。
對于這樣的事,我只能勸奶奶說,既然事情都已經(jīng)發(fā)生了,除了去解決它,也沒有別的法子了,因為這個世界上是沒有如果的。
其實我更好奇的是,奶奶夢里的老婦人會是誰,聽奶奶的描述她做的這個夢似乎不是無緣無故的,更像是托夢之類的情景,奶奶說夢里的情景我們都經(jīng)歷過的,在夢里的時候覺得這個人異常清晰的,可是一旦醒了,就覺得老是想不起夢里人的面容以及身份來,總是那么模模糊糊的。
奶奶說的這個倒是事實,其實聽到老婦人三個字的時候,我就問奶奶說這個人會不會是愣子他母親。奶奶聽了詫異地看著我,然后就說不會是。
我不知道奶奶為什么能夠一口否定,如果不是愣子他母親,那還真想不出是誰來。
奶奶一下子說了兩件舊事來,而且一牽扯竟然直接牽扯到了我們家來,我好奇的是,為什么愣子他家的土地最后變成了我們家的,我記得奶奶說他家是被村里征了去的,也是村里推平的,最后應(yīng)該是村里的才對。
奶奶說里面的具體情形她也不怎么清楚,起先是村里的,可是后來是大爺爺不知道怎么和村里交涉的,這地就成了大爺爺?shù)?,之后大爺爺墜井死了,嬸奶奶說她一個人要這么多土地也沒意思,就把這片土地給我們家了。
當(dāng)即我就聽見先生問,他說奶奶明知道這塊土地是楞子家的,那還敢要?
奶奶卻沒有回答先生的問題,好像故意不理會這個問題,而是轉(zhuǎn)移話題說,剛剛我們說到哪里了。
我看了一眼先生,因為我知道奶奶不想再繼續(xù)說這件事,于是我就回答奶奶說她說到,鎮(zhèn)子上推了墳地成了田地。
奶奶接著說,墳地推平了之后,起先村里的人還都忌諱著,都不敢去種,但是后來隨著時間漸漸過去,村里又花力氣將田地規(guī)整好,這才種了起來,后來村子里的人家戶逐漸增多,擴著擴著就到了那一片上,但是雖然之前那里是墳地,卻也沒聽附件的哪家出過事,畢竟也過了那么幾十年了,知道的大多數(shù)也死的死,老的老,剩下小一輩的,都不怎么清楚了。
我問奶奶那么當(dāng)時我們家的祖墳在不在那里,奶奶說不在,我們村的墳地有兩處,一處在大山里,一處就在這里,因為出了這件事,這片墳地上的墳最后都遷到了山里頭,而我們家的則一開始在那里就沒有墳地,所以都是葬在山上的。
聽奶奶這樣說,那么我們家和這塊墳地就沒有多大的牽扯了,唯一有關(guān)聯(lián)的就是楞子家的事。
說到這里,先生卻提出了新的問題,他說他記得有一次我丟魂就是到了那片田地上,他說既然墳地和我家沒有關(guān)系,那么我怎么會無緣無故跑到那里去呢?
先生說的是我到了王叔他們鎮(zhèn)的那次,原本我以為自己是真的跑到了那里去,可是最后發(fā)現(xiàn)是丟了魂之后又丟魂,也就是說我人是在那片田地上,可是再丟掉的魂卻去了王叔他們鎮(zhèn)。
這個奶奶還專門去看過,當(dāng)然奶奶也沒說她在那里究竟得到了一些什么,她只說她在那里的田埂上看到了燒了一半的香,似乎是我點的。
先生問起這件事情來,奶奶說那就不得而知了,而借著這次機會,先生又提出了去我們家祖墳上看看的事,他說家宅不和,與祖墳是有直接關(guān)系的,可是奶奶再一次拒絕了,她沒同意。
提起祖墳,連我自己也沒有一點印象,貌似我們家很少去上墳的,每到上墳的時候,奶奶都會一個人去,要不和父親去,卻從來不帶我去,我以前也很好奇,也很想去,結(jié)果奶奶說我不能去,我記得九歲以前是拿墳地的陰森恐怖嚇我,九歲以后是說我丟過魂,要少去墳地上。
我自然是歷來都不信服的,可是無奈全家都這么說,我總不能一個人偷偷跑著去,更何況我也不知道在哪里。
說到這件事上,奶奶的臉色已經(jīng)變了,我覺得若不是為著我這個夢的事,奶奶鐵定不會再搭理先生,先生見奶奶擺出臉色,自然知道這事是提不得了,于是就沒再繼續(xù)說下去。
最后我們的話題又回到我的這個夢里,先生說我夢見的那個地方,八九不離十就是已經(jīng)推平的墳地,而且我還看見了墳頭上坐著人,也和調(diào)查隊當(dāng)時看見的情形一模一樣。讓他們覺得奇怪的是,我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個墳地的存在,更是不可能親眼見過去過,我怎么會夢見那里的?
而且我夢里的場景,還和當(dāng)年調(diào)查隊看到的情景如此類似,更是讓人匪夷所思,按先生的說法是,就連他自己也幾乎想不起這片墳地來,要不是被我提起,他都不記得。
所以最后我們初步得出的結(jié)論是,這個夢絕不是思緒的胡亂組合,而是有預(yù)兆性的,就像奶奶做的夢那樣。
可是這個夢預(yù)兆著什么,因為里面有很多場景,有鄭老秋出事的玉米地,被推平的墳地,那個困擾我的人影,還有趙老倌家,夢里出現(xiàn)這三個地方,倒底是要說明個什么?
最后我小聲地說,這個夢的意思,會不會是預(yù)兆著父親的異常?其實我就是隨便說說,因為不確定,所以才說的很心虛,聲音也很小,但是這聲音才出口,卻得到了先生和奶奶的一致認可,他們竟然早就這樣想了。
先生說目前他想到的,覺得說起來有些牽強,似乎說不過去。那片玉米地預(yù)示著王叔,也就是說父親目前的情況和王叔家有關(guān)聯(lián),這是肯定的,因為他和王叔他媳婦兒子的癥狀簡直是一模一樣。
至于墳地和趙老倌家,先生就不大說得清楚,因為他想不明白,父親和這兩個地方會有什么關(guān)聯(lián)。
奶奶雖然也這樣想,可是卻并沒有詳細說她為什么是這樣覺得的,問了她只說我的夢不會應(yīng)在自己身上,而我才做這樣的夢父親就出事了,說明這個夢是應(yīng)驗在父親身上的。
對于我為什么做這個夢,沒人說得清,而至于父親的事,一時間也無法很好地解決,這種事著急也沒用,只能慢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