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她看到另一道飛落的白芒,第二重打擊這才接踵而至。
人未至,劍意先至。
天際丹火滾滾,云外擦落一聲清越劍鳴,一點寒星穿云斬霧倏忽殺來。
劍意之峻急冷烈,當世罕見,劍光在半空中盤旋數圈,伴隨著丹火卷過層層綠浪,將那妖藤一一斬落。確保她四周妖藤再無傷人的可能之后。
虛空之中,這才踏出一道白衣獵獵的人影。
劍光流轉,皎皎爍爍。
肌如白玉,鼻梁挺直,一雙玄水雙眼淡漠,凌守夷足踏飛煙,冷冷泠泠瞧來,容色冷峻,澄澈如冰雪,激越如寒泉。
……她完蛋了。
凌守夷垂眸拭去劍丸上的鮮血。
這才定定瞧她一眼, 不言不語還劍入眉心祖竅。
在這過程中一言未發(fā)。
李瑯嬛告訴她,她追隨司馬元蘅跳入地裂之后,凌守夷與白濟安找了她很久。
最后, 還是凌守夷覺得該去唐武山提到的那處山谷之中碰碰運氣。
不得不說凌守夷他們來得足夠及時。
但夏連翹聽到這里已經不敢再繼續(xù)聽下去。
因為她發(fā)現在確認她安全無恙之后,凌守夷看深深看她一眼, 態(tài)度非常冷淡。
即便回到臨時搭建的營地之中, 凌守夷也是冷著一張臉,言辭仿佛能掉下冰渣子來。
下頜微揚:“伸手?!?br/>
夏連翹忐忑不安地伸出手讓他診脈。
真氣近乎耗盡,金丹也有點兒損傷。凌守夷眉心一跳。她追隨司馬元蘅當著他的面跳入地裂的那一剎,他心臟近乎緊張到停跳。
他方才一路而來,只要一想到她正身處危險,情況不明, 就心如刀絞。見她安然無恙,只稍顯狼狽, 這才松了口氣。
又因為心緒大起大落,凌守夷眼前不由一陣發(fā)黑,回過神來, 怒氣橫生。
憐她才脫離險境, 或許正是又驚又怕的時候,才強行壓抑怒火。
凌守夷憋了又憋,待看清她金丹之上那一道細細的裂縫之時, 壓抑的慍怒終于爆發(fā)。
夏連翹光速道歉:“對不起我錯了?!?br/>
凌守夷冷淡地看她:“你沒錯,錯的是我。”
……能別用她媽的語氣跟她說話嗎?
夏連翹磕磕絆絆,語言在這時候也顯得虛弱, “我真的錯了?!?br/>
為表誠意, 她反手攥住他替她把脈的手。
凌守夷掙了掙,沒掙開, 抿唇:“松手!”
“小凌!”夏連翹可憐巴巴,“沖霄哥哥、老婆、小老公……”
不管她再說什么,凌守夷都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心底因她的不知悔改,再次怒火中燒。
她竟還想蒙混過關!
凌守夷:“你難道就不知曉方才有多危險?!”
夏連翹:“這不是有你嗎!你一定不會讓我陷入危險的!”
凌守夷:“……”
夏連翹眨巴著可憐的大眼睛,“我知道你一定回來救我的?!?br/>
凌守夷氣急交加:“花言巧語,油嘴滑舌!”
他收起手,站起身。
夏連翹看著凌守夷毫不回頭的果決背影,更加心慌加心虛。
非常心虛……
她知道凌守夷為什么生氣。自己追著司馬元蘅跳入地裂的行為在凌守夷眼里無疑于她當場表演了個自殺。
夏連翹也知道自己的做法對擔心她的人而言是一種不負責任的行為。
更遑論,她前兩次深陷敵境,差點給凌守夷整出了PTSD。
此時,眾人都聚在山谷外的一處平地上,團團圍聚著篝火休憩。
凌守夷垂眸服下一顆培元丹,坐下。
她追上去,死乞白賴地蹲在他面前求和好。
“小凌,小凌,我真的錯了。”她情虛膽怯,低聲下氣。
凌守夷充耳不聞。
“小凌?。 彼谒磉呹幇蹬佬?,瘋狂蠕動,努力貼貼。
凌守夷終于睜開眼,冷若冰霜,“不要亂動?!?br/>
夏連翹一愣,差點以為他會說出什么你擋到我之類的。
沒想到凌守夷冷道:“你有傷在身,是想自此之后斷絕仙途嗎?”
夏連翹訥訥:“也沒有這么夸張吧……”
雖然金丹裂了一條縫,但調養(yǎng)一段時日還是能養(yǎng)回來的。
事實證明,絕對不要在醫(yī)生面前說小題大做這種話。
凌守夷被她氣得再一次七竅生煙。
看他這樣,她抓緊順毛捋,“你關心我對不對?”
可惜這個時候,再亂撩無疑于火上澆油。
凌守夷氣急敗壞:“夏連翹??!”
……把清冷出塵的高嶺之花再一次氣到跳腳破防,這種感覺真是久違。
凌守夷性格向來清冷,不善言辭。
這樣的性格在吵架時也明顯十分吃虧,和口花花,百無禁忌的她相比,他憋半天也很難憋出什么有利的還擊。
他垂落眼簾,平了平氣,干脆冷淡相對。
只是在冷戰(zhàn)之前,又從芥子囊中取出一大堆丹藥。
“當初你讓我所煉,如今都還予你。”
雖然這話讓凌守夷如切金斷玉般的說出了點兒,財產分割的決絕。但夏連翹沒忍住“撲哧”地笑了出來。
明明和她吵架還在關心她,關心完一本正經地繼續(xù)吵。
她是真的不想笑的,但越緊張反而越容易笑出聲來。
凌守夷:“……”
這次真的是不論她再怎么哄也無濟于事了。
沒有辦法,夏連翹只能等凌守夷自己消氣,轉而去關注司馬元蘅那邊的情況。
司馬元蘅與白濟安也是夠嗆。
不得不說,劇情的影響力比她想象中得還要強大。
這一場英雄救美下來司馬元蘅看白濟安的眼神都不對了。
司馬元蘅咬著唇,眸光閃動,眼神復雜。望著正與李瑯嬛說話的白濟安,心里說不上來是什么滋味。
他方才救她性命,她也不是忘恩負義之輩,正欲向他道謝,他卻還是一副冷淡的表情,生怕她纏上一樣。
為什么這人對她總是這般不假辭色?
明明他也會莞爾一笑,同那女人逗趣,眉眼溫潤。
也不知說了什么,逗得那女人微微笑起來。
她從來就是人群中的焦點,司馬元蘅越看眼前這一幕,便越覺得刺眼,心里無端生出點兒邪火出來,非要將這和和美美的一幕攪黃不可。
她站起身,走到白濟安面前。
“白道友?!?br/>
白濟安與李瑯嬛一怔。
白濟安抬眸,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又換上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司馬道友?有何要事?”
司馬元蘅毫不客氣道:“你跟我過來,我有話同你說!”
白濟安平靜道:“有什么話道友不能在這兒說的?”
司馬元蘅看向李瑯嬛:“在這兒說也行,但我要求,只能有我們二人?!?br/>
白濟安聽出司馬元蘅的弦外之音。眉頭皺得更深。
在場只有他與李瑯嬛,豈不是讓瑯嬛走開。
他雖有不虞,卻也怕這少女飛揚跋扈慣了,遷怒到李瑯嬛,“瑯嬛……”
李瑯嬛倒沒覺有什么不對,站起身走到一邊,“司馬姑娘既有要事,我也不便打擾,白道友你們請。”
李瑯嬛一走,白濟安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又冷淡了幾分,“道友到底有什么事要同白某說的?”
三人引起的爭執(zhí),也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望見這一幕,凌守夷抬起頭。
“瑯嬛?!蓖姲诐材J李瑯嬛離去,凌守夷蹙眉道,“到我這里來。”
李瑯嬛有點兒微訝,謝過凌守夷好意,“多謝凌道友,我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