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還是那個御花園,還是那些樹。
長寧赤腳從自己的偏殿跑出來,她甚至知道自己一抬眼能看見什么,果然,亭子里面小小姑娘宛如在那蕩秋千,沈清流在旁陪伴,還是那個夢……
走下石階,那明黃的身影,少年出現(xiàn)在眼前。
她想起上一次纏-綿,心里砰砰直跳,倘若還是那個夢,豈不是一點(diǎn)變化沒有?
正是心驚膽戰(zhàn),他只瞥了她一眼,卻是轉(zhuǎn)身離去,似乎沒看見她一樣。
咦?咦?咦!
長寧大喜,一伸腳卻是從石階上滾了下去……一下就醒了。
小宛如正拍著她的臉,自動窩了她的懷里。
這孩子就像是沒了娘的娃,見到娘的那時一樣。
當(dāng)時哭得這個慘,主要是長寧不在的日子里,永琰待她太過嚴(yán)厲教導(dǎo),以至于產(chǎn)生了心里陰影,這回親娘可算回來了,她說什么也不愿意過東宮去了。
這倒是她沒想到的事。
而且自從去年,小皇帝已經(jīng)開始著手親政了,這無意間就是提前了歷史進(jìn)度,長寧也懶得管,因著這個預(yù)知的夢境她心情大好,抱緊了孩子就是個睡。
她以為沒有她的事情了,不過萬萬沒想到,一早天還沒亮,紅英就招呼她起床,說是小皇帝請她去上朝。
長寧懶散慣了,冷不丁被人叫起來還有點(diǎn)不習(xí)慣。
紅英甚至還給她捧來了朝服,她穿在身上,深感奇怪,也未多想,前來引路的小太監(jiān),恭恭敬敬地對她施禮。
長言還在外間睡,她穿戴整齊,路過時候不無羨慕地看了他一眼。
這一眼隨后又傳出不少花邊去,當(dāng)然她是不知道的。
小太監(jiān)引著她走出偏殿,直往前門走去,她愣在后面,卻是不解:“走錯了吧?”
他回頭笑笑:“公主從前都在珠簾后的,如今皇上卻是請您去前面,自然要走前門的?!?br/>
叫她和那些老家伙站一起?
好吧,沒問題。
見她似乎怔了下,這小太監(jiān)有點(diǎn)忐忑:“公主?”
長寧昂首:“沒事,走吧?!?br/>
大殿之外,站了等候的若干老臣,見了她竊竊私語的都直了腰板,她悠閑地走近,他們惶恐施禮,她才不在意,只好奇地站了他們的后面,等一會就準(zhǔn)備混在其中摸魚。
不消片刻,有小太監(jiān)出來齊嗓,這些人站成兩排。
長寧跟著走在后面,前面人立即止步不前,都看著她,她只得挺胸……哦忘記了,她有胸了,這兩年她最大的變化其實是這個,其實是小巧玲瓏,現(xiàn)在已經(jīng)可以說像大包子了,女人的線條越發(fā)明顯,嬌媚十足。
這樣一個女子,其實她認(rèn)為和這些人站在一起,是沒天理的。
他們想看又不敢大方的看,她很想搖起尾巴來對他們齜齜牙,但這幾年已經(jīng)習(xí)慣藏在裙底了,可不想節(jié)外生枝。
小皇帝就坐在殿上,看了她一眼,隨即別開目光。
群臣皆跪,長寧怔怔站在原地,看著他高高在上,覺得還挺有意思的,可得給別人做個楷模,就也像模像樣地跪了下去。
少年就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
可惜她低著頭看不見他的目光,隨著一聲平身,才站了起來。
最近全無大事,只一件,他朝來使想聯(lián)姻修好。這吳陳兩國從前也是有交好的時候,互通婚姻。不過多年相安無事,吳國皇帝就又想鞏固一下,先過來試探一下口風(fēng)。
誰聯(lián)誰?
自然是我們年長未婚的老皇姑,在外人眼中的她,其實已經(jīng)年近三十。
不過政治上面,這并不影響聯(lián)姻的積極性。
早朝上面,開始就討論吳陳是否還應(yīng)聯(lián)姻,長寧當(dāng)然不想,她不想坑害人家的孩子。
因為早聞她喜歡少年的原因,吳國皇帝提議的是他自己的小兒子。
使臣將到,這也是把她從江南叫回來的原因之一。
小皇帝面色如常,問她可是愿意,她心直口快說不愿意。
這幫老臣也是不愿,長公主在他們心里簡直就是女神,還屬于不老神話的,怎愿意讓她背井離鄉(xiāng),可一時間又不知道該如何拒絕,畢竟涉及兩國邦交。
又有臣謹(jǐn)言,小皇帝年十二,各地選秀在即,填充后宮。
長寧以前以為,是海選一樣的,選出一個來做皇后,然后就沒有然后了,不曾想根本不是這回事,她甚至覺得她的小宛如很快就會被遺棄,她的計劃當(dāng)中又產(chǎn)生了變化。
伴侶理當(dāng)是一個人,她立即與他們爭論起來。
當(dāng)然,她敗。
小皇帝饒有興致地看著她氣悶?zāi)?,最后指命了人接待使臣,愉快地退了朝?br/>
長寧憂心忡忡,不管不顧沖上了大殿:“永琰你選那么多人放后宮里面,宛如怎么辦?”
永琰已經(jīng)轉(zhuǎn)身要走了,低頭瞥了眼,別的人已經(jīng)魚貫而出,只剩她闖了面前來,他面如表情地看著她,微微揚(yáng)著臉:“宛如怎么了?什么怎么辦?”
她又有點(diǎn)心虛了:“你們這樣青梅竹馬的,話本子上面可都是這樣演的,長大以后可以給你做伴兒,做你的皇后?!?br/>
他靜立:“這叫什么青梅竹馬?宮里那么多人,豈不都是青梅竹馬?再說她什么家世,如何能做朕的皇后,真是笑話。”
長寧微怔,沒想到他竟然這么的義正言辭:“那你喜歡什么家世的?宛如不行?她長大會喜歡你的?!?br/>
小皇帝更是淡然:“別人喜歡朕,朕就一定要喜歡她嗎?舅舅那么喜歡你,你喜歡他嗎?”
她頓時語塞,膛目結(jié)舌地看著他。
這小家伙口齒越發(fā)的伶俐起來,她自覺不是他的對手,竟然還覺得他說得有道理!
可是……
她喃喃說道:“囡寶兒怎么辦?”
他已轉(zhuǎn)身:“孩子是你要養(yǎng)的,那是姑姑的事?!?br/>
等等,重點(diǎn)不是這個。
長寧想要叫住他,想要問問他,后宮要納幾個人,皇后只能有一個人,伴侶只有一個不好嗎?他人已經(jīng)遠(yuǎn)去,她微惱,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
一想到小宛如,她懊惱得很。
當(dāng)命運(yùn)發(fā)生改變的時候,很多很多的東西都隨之而改變,竟然包括宛如。
永琰說得對,是她自私了。
可現(xiàn)在應(yīng)該怎么辦?
這孩子還小,留在皇宮也不大合適,長寧從前門出來,一路迷迷糊糊走了回去。
長言已經(jīng)給她備好了早飯。
她與他坐了一起,沒吃兩口,小宛如就蹬蹬蹬跑了出來找她。
看著她可愛的小臉,她更是難過,再吃不下,這就叫人撤了去。
這孩子也是會看眼力見的,貼了她的臉只叫著姑姑。
她更是心酸,吃不下東西歪了榻上想辦法。
不過晌午,吳國使臣就到了,春生來請,是見也得見,不見也得見。
可當(dāng)真是懊惱。
她朝服未換,稱病不去,不去不去就不想去。
未過一個時辰,這偏殿竟然來了貴客,小皇帝竟然親自帶了使臣過來探望,紅英正是苦口婆心地勸著她,聽著外面喊著皇上駕到,可是嚇了一跳。
長寧正坐了桌邊吃著軟糕,是動也未動。
不想小皇帝走在前面,后面還跟著個陌生人,可是他國裝扮。
他年約四十歲上下,身邊還帶著個青衣少年,微微低著頭背脊耿直。
春生連忙打馬虎眼:“聽聞公主病了,皇上帶著吳國使臣過來探望,現(xiàn)在可好些了?”
她笑笑,懶得說謊:“呵呵……”
那人見過她,旁邊少年遲疑了下也隨他跪下,驀然抬眸看了她一眼,卻是怔了怔,見她目光掃過去,趕緊又低了頭。
“這位就是我長寧公主?!?br/>
“吳國張顯鶴見過公主殿下?!?br/>
“……”
小皇帝似乎也不在意她這樣無禮,徑自走了她的面前去。
他現(xiàn)在容顏剛開,卻也清靈,長寧疑惑地看著他,可不知他是要干什么,只是見他一直緊緊盯著她,也是緊張起來。
正要開口,他背對著使臣,突然伸手。
她的唇邊沾了一點(diǎn)軟糕上面的芝麻粒子,少年食指一動,立即擦掉了,這才轉(zhuǎn)身。
呼……
嚇了她一跳。
長寧尷尬地看著他,他卻已經(jīng)轉(zhuǎn)身了:“姑姑從來懶散,你們別太在意?!?br/>
紅英端茶上來,那張顯鶴這就坐了副位,少年站在他的身后,偷偷張望。
小皇帝就坐了旁邊,她盯著他的后腦勺,繼續(xù)煩惱,三觀不合怎么辦?他非要弄那么多小姑娘進(jìn)宮怎么辦,她似乎矯正過度了,一想到以后會有更多更年輕的小姑娘圍著她叫姑姑,她就頭疼,妙語也是在這種環(huán)境下幾度生死……
一旦進(jìn)入這種想象,她一直就有點(diǎn)呆。
幸好人也是打著探病的旗號來送禮的,張顯鶴是帶了禮物的,他讓少年交付與她,對于聯(lián)姻的事情只字未提。
小皇帝與他這就聊起了閑事。
少年走到長寧面前,雙手奉上一小檀木盒子,她伸手來接,拿住了他卻并未松手。
她抬眼,看清他容貌秀美,雙眸微挑。
他適才松手,她不疑有他,拿了東西在手里翻著看。
少年又重新站在了張顯鶴的身后,又坐了一會兒,說了些不疼不癢的話,起身告辭。
小皇帝命人安排他們住在三清館去,長寧這一次沒有失禮,送出了偏殿。
長言開始就怕多生是非,一直未出來躲在里面。
永琰心知肚明,只往里瞥了一眼,拂袖起身。
“他在里面?”
“是?!?br/>
紅英低頭,不敢多言。
長寧適時走回,少年直視她的眼,只淡淡說道:“與吳國聯(lián)姻促進(jìn)邦交,也是極好的事情,不管這件事情成與不成,姑姑這些日子總得收斂些,朕不希望再在這寢宮看見他,要么姑姑送走,要么,朕把他送走?!?br/>
他要送走的話,那還有命在?
長言在里間渾身冰涼。
不過很顯然,長寧還是很怕他落個瑤哥兒一樣的結(jié)局,心有余悸:“我會安排好的,你省省心吧,只是這婚事你萬萬不可私自答應(yīng)?!?br/>
小皇帝不應(yīng),抬腿就走。
走了門口,他忽然又回頭:“還有一事,姑姑剛才干什么一直看著我?”
長寧:“……”
作者有話要說:出差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