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老頭好像是慢步朝成家棟走過去，可成家棟眼皮眨都沒眨，脖子已經(jīng)讓閻老頭掐住。成家棟被死死的按在樹上，閻老頭手指頭一用力，成家棟只感覺下巴酸痛，嘴巴不自覺的便張開了。

    “很快就會解脫的?！遍惱项^說著，手在腰間握住了刀把頭。

    一聲鈍響，閻老頭感覺刀砍在了硬木上，仔細一看，從成家棟的臉上長出了一層黑乎乎的皮，刀刃砍在那層皮上便砍不下去了。與此同時，閻老頭余光掃到一個黑影自下而上朝胸口襲來，急忙松開手跳出兩丈遠。

    成家棟手捂著喉嚨用力地咳嗽。

    閻老頭從地上站起來，略顯驚訝地看著成家棟的臉和他右手上的怪異的黑爪，黑爪枯木般細長的指頭幾乎垂到地面上。剛剛那一爪沒有抓到閻老頭卻在經(jīng)過的地上抓出幾道深深的溝印。

    閻老頭“嘶嘶”地吸著冷氣，說：“那天晚上是你？”他仰面嘆氣道：“你不應該露出真面目的，見到夜叉真面目的人都得死。本來你還有活命的機會?！?br/>
    成家棟氣的牙癢癢，恨不得立馬剝了閻老頭的皮，抽了他的筋。

    “一個吃人心的老家伙，”成家棟聽到自己的聲音在顫抖，“有什么資格假仁假義?！?br/>
    “我吃人心！”閻老頭大聲說，“是因為它險惡，所以我把它吃了。我一輩子把多少惡徒送進牢房，里面包括我最親的人。他們?yōu)槭裁磿兂蛇@樣，真的是他們自己要變成惡徒嗎？你以為看著他們進去我活得開心嗎？”閻老頭抿了抿干燥的嘴唇，“我只吃殺人之人的心，那樣我睡覺的時候才會安心。既然你是夜叉，應該比我更明白，也……”

    成家棟感覺自己身體里一陣冰涼，閻老頭毫無生氣的眼睛就緊貼在眼前。

    “咚！”刀穿進成家棟的身體釘在背后的樹干上。

    好快！成家棟難以置信地低下頭，鮮血順著刀刃滴落在腳下的草葉上，不遠處的黑暗中似乎傳來烏鴉的哀鳴。

    “……更該死?！遍惱项^口吐寒氣，“螻蟻尚且貪生偷生，怪只能怪你自己。”

    刀身又沒入了幾寸，刀把卡在成家棟身體外面，將他往樹上釘?shù)酶瘟藥追帧?br/>
    寒冷與黑暗從四面八方侵入成家棟的意識。

    “妄我擔任捕頭數(shù)十載，無數(shù)次與夜叉交手，無數(shù)次死里逃生，傷疤遍布全身，居然有一家子夜叉就在眼皮底下而不自知……”

    成家棟心驚肉跳，從驚恐中恢復意識過來。

    “……接下來，輪到他們了?！遍惱项^轉身離開。

    “不是的，不是的，他們不是的，不是的……”成家棟伸手想去抓住閻老頭解釋清楚，無奈刀把死死地扣住身體，指尖從閻老頭后背掠過。

    “暴露面目的夜叉，都得死?！遍惱项^的背影逐漸消失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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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陣矮樹林里從未有過的旋風以驚人的速度從遠處席卷而來，矮樹林里一時間落葉紛飛。旋風筆直地吹向亂葬崗，停留在大胡子尸體上啄食的野鳥立即四下逃竄。

    狂風轉眼過境，從還在搖晃的樹木陰影中飛奔出兩個極不協(xié)調的身影，其中不管是在高度還是寬度上都至少是另一個的兩倍，嬌小的那位一頭銀白的秀發(fā)在昏暗的光線下也格外顯眼。

    白發(fā)女跳過巨石，穩(wěn)穩(wěn)地落在凹陷的平地上，烏鴉正昂首挺胸地站在大胡子的尸體上，像是在等她。在她身后，六指和尚手握著一根柱子粗細的鐵棒，站在巨石上監(jiān)視四方動靜。

    白發(fā)女點了火折子，四周黑暗中幽幽閃爍的綠眼睛立刻退到火光之外。她查看了下地上的尸體，尸體早已冰冷，有一部分進了野物的肚子。白發(fā)女把尸體翻過來，血灘之中有壓碎的酒壺碎片，她撿起碎片放在鼻子下聞了下，皺起了鼻頭，說：“百壽南山?！彼吹讲輩采纤坪跤袎K白色的東西，過去撿了起來。是張通緝犯的告示，她將告示上的畫像和尸體長相仔細比對，確定是同一個人。她又仔細搜查了尸體。

    終于，她站了起來，得出結論，說：“我推論沒錯的話，被殺的是運壽鬼足，殺他的應該就是他的接頭人?？此樕系谋砬椋剿蓝紱]想到會被自己人出賣。”

    “殺他的是夜叉？”六指和尚在石頭上問。

    “不知道，但也差不多。你知道百壽南山嗎？”

    和尚歪著腦袋想了回，“唔……聽說過，好像是一種喝了能延年益壽的藥酒?！?br/>
    “沒錯?！迸苏f，“藥酒泡人心（和尚半天沒反應過來，以為自己聽錯了），傳聞服用百壽南山，即使八十歲的老頭也能擁有二三十歲的體力，延年益壽。麻煩的是，這種酒不能停，喝多了會變得人不人、鬼不鬼，傳聞只有夜叉會釀制，在怕死的老財主里賣的很好?！?br/>
    “傳聞？實際上呢？”

    女人聳聳肩，說：“你怎么知道自己能活多久？”

    “那他怎么會死在這里？”

    白發(fā)女撇著嘴沒有說話，她看到了地上有不止兩個人的足跡，緊接著，她察覺到了異樣。

    “奇怪……”白發(fā)女自言自語道。

    “有新發(fā)現(xiàn)？”

    “購買百壽南山的是凡人，被殺死的鬼足也是凡人，可是羽兒把我們帶到了這里來?！?br/>
    六指和尚立馬警覺起來，小心地注意著周圍的黑暗。如果烏鴉認定這里有夜叉，既然在這里交易的兩個人都是凡人，那么說明一定存在第三人，這第三個人必定是夜叉，而且有可能還在附近。

    白發(fā)女將手中的火折子舉得更高，黑暗中有東西閃了一下，白發(fā)女立即把火光朝那邊移動了一點。

    在樹上插有一把刀，刀身反射回火光。整把刀被血液浸透，樹干上也都是血，用“沾”這個字遠遠無法描述場面的恐怖程度。

    六指和尚也看到了那把刀，眼睛瞪得老大，低聲驚呼道：“佛祖啊，有人往上面潑血了嗎？”

    白發(fā)女本來以為是因為天黑所以凝固的血液看上去是黑色，靠近后才發(fā)現(xiàn)，血液本身就是黑色，或者說是紅得發(fā)黑。

    “是夜叉的血?！卑装l(fā)女低頭找尋地上的血跡，她壓根沒費什么力氣，因為地上有大灘大灘的血，從樹干一直延伸到草叢里，“它被釘在樹上，受了很重的傷，傷口無法立即愈合。瞎子沿著血跡都能找到它?！?br/>
    “你說它被釘在樹上，用什么釘？刀子？刀還在樹上，它怎么出來的？”

    白發(fā)女嘗試著拔了下刀，整棵樹都搖晃起來，可刀子只出來了一點。

    “簡單，”白發(fā)女回過頭，輕描淡寫地說：“身上的洞挖大一點?！?br/>
    見六指和尚還沒反應過來，白發(fā)女沒有做多余解釋，舉著火折子跟著血跡走進草叢里，就在這時，烏鴉尖聲叫了聲，撲打著翅膀急匆匆地飛向夜空。

    白發(fā)女急忙跟在烏鴉身后飛奔起來，對身后的六指和尚大喊：“夜叉出現(xiàn)了，快跟上?！?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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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弟坐在門口，眼前不聲不響地出現(xiàn)了一個人，他嚇了一跳，抬起頭來，看到前幾天來過家里的兇巴巴的老頭又來了，不過這次他只有自己一個人來。即使這樣，小弟還是不高興，他不喜歡這個老頭，感覺他怪怪的，但他沒有表現(xiàn)出來，只是抬頭打量老頭。

    “爸爸媽媽在家里嗎？”閻老頭彎下腰，把臉靠近小弟，似乎這樣就能看的更透徹些。

    小弟點點頭，身體往后仰避開老頭。他看到老頭的腰上掛了兩個刀鞘，可是只有一個刀鞘里插有刀，真是奇怪。

    “帶爺爺進去好嗎？”閻老頭柔和地說，伸出粗糙的大手。小弟不情愿地鼓起嘴，把頭別到一邊，見閻老頭沒有動靜，斜著大眼睛偷偷看他，閻老頭的手還是懸在那里。

    小弟從門檻上站起來，拍拍屁股上，轉身跑進屋里。閻老頭面無表情地跟上去，邁步跨進門檻，反手在身后關上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