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秋容伸手欲攥住靳北深的手心,陽光透著微弱的光。
雖是身子不大好,還是不得曬過烈的陽光。
即使簾子微微遮蔽了些,卻依舊能透過窗戶傳進來。
傅秋容伸手擋了擋眼前透出的光來,靳北深只差人再拿屏風(fēng)遮擋。只是這天突然多了暑氣,竟是令她腹痛如絞,再難輕易調(diào)試過來。
這病乃是冷不得熱不得,靳北深盡可以去尋人,只是這最后一粒藥丸已經(jīng)服下,倘若再發(fā)病,怕是處境愈發(fā)艱難。
微微穩(wěn)住心神,只囑咐管家一定盯牢傅秋容,倘若身邊唯一放心之人便只有管家。
雖是東廠有無數(shù)手下,他亦不敢亂動。
怕是無人能信,這位昔日一呼百應(yīng)的廠公竟是連一位手下都不敢私自調(diào)動的固執(zhí)之人。
倘若先前應(yīng)付玉朝玨那架勢乃是他苦心經(jīng)營的,如今他更不知是否要調(diào)用東廠的人來看顧傅秋容。
畢竟她如今不過卑微病軀,倘若那有心之人利用陛下心中的芥蒂大做文章,恐怕傅秋容之命必定難守。
靳北深神情一恍,陽光借由屏風(fēng)還是照耀出身后的二人來。
屏住呼吸,靳北深倒未曾亂動,只胡亂揉了揉眼睛。
這等孩童戲謔之舉,他倒是少做?;叵肫鹕洗芜@般亂揉眼睛,還是孩童時候。至此一言一行便都被拘束。
只笑自己如今是風(fēng)沙迷了眼,輕輕一吹,倒是疼成這副模樣??蛇@陽光明媚,哪有什么風(fēng)沙?
隨手便碰到了面前的象牙屏風(fēng),湖光山色倒好一番景致,只是走到這屏風(fēng)的另一面,卻偏偏是青綠古銅、八寶廣寒,高處不勝寒。
下人地上了白玉茶盞,又呈上一副卷軸來,只說陛下吩咐,讓廠公必定接受賞賜。
靳北深伸手接過這副卷軸,打開竟是一副美人肖像。
不用猜測便知曉這美人究竟是何人。
又遣人送了點心來,野心勃勃竟是無人不知。
將卷軸遞給下人,“陛下宣旨,竟無人通報嗎?”
“只一小公公前來,倒沒說些什么?!?br/>
靳北深擺擺手,只讓下人退下,“既是陛下有心,他便必須進宮求這陛下一遭了?!?br/>
上好的戲虎筆洗。
若說從前還會用些青牛之類,這次見著玉朝玨卻完全不似前些天。
各種游龍戲鳳、雙龍戲珠的圖案,整個書房極盡奢靡,似是一夕之間完全變了個樣。
靳北深微抿了抿唇,對著玉朝玨拜上一拜,只見玉朝玨拿出木魚來,輕輕敲了敲,復(fù)又放下。
于極盡奢靡之地敲念木魚,靳北深倒是不知玉朝玨究竟有何意圖。
火紅的宮燈高高燃起,于白日便宣起這般宮燈來。
不知玉朝玨何意,靳北深便一直跪著,只是脊背依舊挺直,高挺的下巴倒沒有一分做奴隸該有的模樣。
“最是討厭你這番模樣?!?br/>
靳北深跪了許久,終究等到玉朝玨這一句話來。
他倒是不解,反是望了玉朝玨這一眼。
就是這一眼,玉朝玨落下筆來,“起來吧。”
靳北深站了起來,復(fù)而答話。
玉朝玨將筆落下,竟是難得反感的望一眼靳北深來。
不同于上次的殷切熱絡(luò),玉朝玨雖還帶著笑容,但渾身上下依舊寫著冷漠,冷冰冰的盯著靳北深,復(fù)又拋出幾個字來,“來做什么?”
從話頭的冷硬僵持到話尾逐漸平淡,他的目光也跟隨著緩和下來,好似就是君王和臣子在閑話家常,實則無時無刻不在等著靳北深交代。
“微臣要離京一段時間。”靳北深抬頭,正對上玉朝玨懷疑的目光。
“哦?”玉朝玨微微抬了抬頭,似是有所懷疑,“廠公不是才剛回京?如此匆忙便要出去,這京中事務(wù)是再不打算理會?離了這么長一段時間,這擅離職守,未免有些太過了吧。”
玉朝玨句句都是逼問,靳北深立于原處,“家妻病了,微臣只想離京為家妻尋得名醫(yī)?!?br/>
“既是廠公夫人病了,朕大可告示一封,開獎懸賞,讓天下名醫(yī)都來應(yīng)征為廠公夫人治病,廠公又為何自己要親自去?”
玉朝玨直立不動,愣是要靳北深做個選擇。
“此病奇特?zé)o比,”靳北深并不打算藏著掖著,“竟是連太醫(yī)都回天乏術(shù)?!?br/>
嘴角依舊拈著笑,可就玉朝玨都不覺將笑凝固在嘴角邊上。
方才自己的那一番辯駁,已著實有些讓自己下不來臺來。
先是駁了靳北深所想,如今為著傅秋容又不得不駁回自己方才的話。
“那你便去吧?!庇癯k轉(zhuǎn)過身子,原想著趁勢讓靳北深告老還鄉(xiāng),可她終究舍不得傅秋容。
“微臣還有一事?!彪m是催促著靳北深離開,他卻還是聽到了身后呼喚他的玉朝玨。
“臣妻的身份,陛下和微臣心中都有把握,臣只想求陛下好好照料臣妻,保她不受傷害。”
靳北深深情懇求,于玉朝玨眼中竟全是諷刺。
什么時候傅秋容的安危要由靳北深來交托了?玉朝玨淡淡望一眼靳北深。
朝中老臣雖知曉傅秋容的身份不會對她下手,可那些不懂眼色的腌臜貨怕是想盡辦法要殺她來討好自己,倘若被那群腌臜貨給知曉了,她還能好過嗎?
他們二人雖互為仇敵,卻唯有心系傅秋容這點是相同的。
“既是如此,我便派人去廠公府對她多加照拂?!庇癯k語氣緩和,他不是沒想過帶傅秋容進宮,只是宮中人多口雜,他只怕于傅秋容名聲無益。
原就被蓋上禍水的罪名,倘若再蓋上只會讓傅秋容現(xiàn)有的處境雪上加霜。
她雖是傅家長大的,可背上的卻是先帝的血脈,先帝當(dāng)年做了什么事,朝中老臣全都有目共睹,又有何人能夠容她?如今唯有陛下才真正能保她。
依著這殘存的情分,玉朝玨當(dāng)不會就此便讓靳北深告老還鄉(xiāng),只為能保傅秋容還在京中。
只要他們二人還在京中,這一切便有轉(zhuǎn)機。
“還請陛下將秋容接到宮中。”
玉朝玨聞言睜眼,伸手指向靳北深,“靳北深,你簡直放肆!”
靳北深絲毫不退,依舊這么望向玉朝玨。
晶晶走到唐三身邊,就在他身旁盤膝坐下,向他輕輕的點了點頭。
唐三雙眼微瞇,身體緩緩飄浮而起,在天堂花的花心之上站起身來。他深吸口氣,全身的氣息隨之鼓蕩起來。體內(nèi)的九大血脈經(jīng)過剛才這段時間的交融,已經(jīng)徹底處于平衡狀態(tài)。自身開始飛速的升華。
額頭上,黃金三叉戟的光紋重新浮現(xiàn)出來,在這一刻,唐三的氣息開始蛻變。他的神識與黃金三叉戟的烙印相互融合,感應(yīng)著黃金三叉戟的氣息,雙眸開始變得越發(fā)明亮起來。
陣陣猶如梵唱一般的海浪波動聲在他身邊響起,強烈的光芒開始迅速的升騰,巨大的金色光影映襯在他背后。唐三瞬間目光如電,向空中凝望。
頓時,”轟”的一聲巨響從天堂花上爆發(fā)而出,巨大的金色光柱沖天而起,直沖云霄。
不遠(yuǎn)處的天狐大妖皇只覺得一股驚天意志爆發(fā),整個地獄花園都劇烈的顫抖起來,花朵開始迅速的枯萎,所有的氣運,似乎都在朝著那道金色的光柱凝聚而去。
他臉色大變的同時也是不敢怠慢,搖身一晃,已經(jīng)現(xiàn)出原形,化為一只身長超過百米的九尾天狐,每一根護衛(wèi)更是都有著超過三百米的長度,九尾橫空,遮天蔽日。散發(fā)出大量的氣運注入地獄花園之中,穩(wěn)定著位面。
地獄花園絕不能破碎,否則的話,對于天狐族來說就是毀滅性的災(zāi)難。
祖庭,天狐圣山。
原本已經(jīng)收斂的金光驟然再次強烈起來,不僅如此,天狐圣山本體還散發(fā)出白色的光芒,但那白光卻像是向內(nèi)塌陷似的,朝著內(nèi)部涌入。
一道金色光柱毫無預(yù)兆的沖天而起,瞬間沖向高空。
剛剛再次抵擋過一次雷劫的皇者們幾乎是下意識的全都散開。而下一瞬,那金色光柱就已經(jīng)沖入了劫云之中。
漆黑如墨的劫云瞬間被點亮,化為了暗金色的云朵,所有的紫色在這一刻竟是全部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巨大的金色雷霆。那仿佛充斥著整個位面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