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霄站在原地，看著簡昊明，愣愣地看著，好大一會兒之后才“哦”了一聲，然后轉(zhuǎn)身就走。他剛剛花費(fèi)了過多的勇氣來跨出那一步，已經(jīng)沒有剩余地勇氣留下來面對這個拒絕了。
“霄霄！”簡昊明試圖拉住他的手臂，“我很想馬上答應(yīng)你！但是這點時間是必要的?！?br/>
楊霄回頭問他，“為什么？”
“為了讓你相信我！”簡昊明氣急敗壞地說。
這個答案讓楊霄很意外。
“你想和我重新開始？聽到你這么說，我高興極了，畢竟同樣的話我已經(jīng)向你說過很多次，我以為你終于同意了?！焙嗞幻鞯穆曇糸_始有些高亢，然后漸漸歸于平靜，“但是……不一樣……你所提出的這個，和我想要你答應(yīng)的那個，不一樣?！?br/>
楊霄不知道究竟該發(fā)怒還是該發(fā)笑，“哪個字不一樣？”
字都是一樣的。
“但是我們想要的真不一樣?！焙嗞幻髡f，“你分明只是在孤注一擲。”
他再度忍不住拔高了聲音，“你還是那樣，根本就不信我！就算你同意了復(fù)合，也根本沒想過要過要和我在一起多長久。在說出那句話之前，你已經(jīng)決定了我們會再一次分手。”
楊霄臉上的表情動了又動，最終還是被氣笑了，“那又如何？”
“你把我們的感情當(dāng)成了轉(zhuǎn)瞬即逝的煙花?！焙嗞幻髡f，“然后你同意陪我看這場煙花，僅此而已。但是我不一樣……我、我從來都不想要一場煙花，我一直、一直都想要找一個人，愛一輩子。”說到后來，簡昊明的聲音越來越小，甚至顯得有些委屈、有些可憐。
“不是我把我們的感情當(dāng)成了煙花。”楊霄冷笑著說，“而是你的感情本來就是一場煙花，一場又一場的煙花，無一例外！”
這是事實，簡昊明無可辯駁。
但這從來都不是簡昊明想追求的，這也是事實。從最初的最初，簡昊明就是相信愛情的，就是追求著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的。但那一場又一場如此認(rèn)真而開始的感情，為什么最后全變成了煙花？
“所以……霄霄，我們不能就這樣重新開始。”簡昊明抹了把臉，“我已經(jīng)受夠煙花了。霄霄，相信我，這次會不一樣的，我們……會相伴終生?！?br/>
相伴終生？這四個字是個了不起的誘惑。但楊霄只是冷笑著反問了一句，“我憑什么相信你？”
“我會等到你相信為止?！焙嗞幻髡f。
“做你的青天白日夢?！睏钕稣f。
楊霄一把甩開簡昊明的手，再次轉(zhuǎn)身。簡昊明想要重新抓住，但是根本沒有辦法。楊霄一心想要抽身的時候，簡昊明從來無從阻止。
簡昊明有些頹敗，有些悔恨。他不該拒絕的，但是他不甘心。他想要讓楊霄相信他，他更想要讓自己相信自己。
“兩個月！”簡昊明朝著楊霄的背影大喊，“如果兩個月之后我還愛你，不管你到時候說什么，我都絕不會再放過你！”
這過大的音量讓候車廳內(nèi)所有的視線都集中了過來。
楊霄被這些視線盯得渾身不自在，忍不住回過了頭，“如果我那時候有別人了呢？”
回答他的不是簡昊明的聲音，而是一道耀眼的閃光。
“哪怕是一場一輩子都得不到滿足的愛情，也勝過一場煙花?！焙嗞幻髟谑謾C(jī)的攝像孔后面對著他笑。
楊霄又氣又惱，果斷繼續(xù)走人，內(nèi)心深處真是太后悔搭理他了。
沒過一會，原地又只剩下簡昊明一個人。他看著手機(jī)中剛剛偷拍下的楊霄的照片，珍之重之地收藏進(jìn)了相冊。
兩個月，這是簡昊明的極限。在他剛開始戀愛堪堪兩個月時，初戀出了軌，從此以后便再沒有一場戀愛打破過這個時限。
簡昊明將手機(jī)小心翼翼地收進(jìn)兜里，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心竟然有很多冷汗。他這才發(fā)現(xiàn)，原來自己剛才竟然這么緊張。
——挑戰(zhàn)自我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他根本連自己也不知道該不該相信自己。
簡昊明很清楚，大概楊霄也很清楚，雖然簡昊明現(xiàn)在愛楊霄愛得情真意切，但是實際上楊霄在簡昊明目前為止的整個生命里，并沒有那么特殊。簡昊明曾經(jīng)情真意切地愛過那么些人，愛得一點都不比現(xiàn)在淺，但他們?nèi)汲闪藷熁ā?br/>
有什么理由相信這次一定會成功？根本沒有理由。但是無論成功還是失敗，這都將是他最后一段感情。
就像簡昊明剛才說的，他受夠了煙花。
回家的時候，簡昊明在路邊的小面館隨便吃了碗牛肉面，然后意外地遇到了一個熟人。
那時簡昊明點了面，然后坐在座位上看著自己的手機(jī)，將楊霄的那張照片翻來覆去地看，不知看了多久，店里的服務(wù)生才磨磨蹭蹭地將他的面給端過來。
簡昊明正餓了，本來沒有太在意。如果不是那個服務(wù)生把帽檐壓得幾乎看不到臉，走起路來更是輕手輕腳鬼鬼祟祟，簡昊明不見得會多看他一眼。
這一看，就驚得簡昊明差點把碗摔了，“林……之怡？”
一聽到這三個字，那小服務(wù)生就像個被踩了尾巴的貓，一下子跑遠(yuǎn)了。
簡昊明揉了揉眼睛，覺得自己可能眼花了。
結(jié)果小店的店長看到了這一幕，特地過來聊天，“怎么，你認(rèn)識小林??？”
“呃……以前見過的?！焙嗞幻髂瑢⒚嫱霐R在桌上放好，“他……在這里……打工？”
“是啊?！钡觊L點頭點得理所當(dāng)然。
簡昊明汗。林家的事他后來雖然沒太關(guān)注，但多少也聽過一些風(fēng)聲。因為林正出了事，林家的大部分財長都被凍結(jié)了，但還是留了一小部分，現(xiàn)在被林可蓉的媽捏著。林可蓉的媽對林之怡會客氣嗎？必然不會的。再加上林之怡咬了林正和林可蓉，直接被趕出家門太正常了。
但是真沒想到，他居然還真來小飯館端盤子了。
“一個月多少啊？”簡昊明忍不住問。
“兩千?！钡觊L回答。
簡昊明吃著面，想著自己當(dāng)初說得還挺準(zhǔn)的嘛。
“包吃住?！钡觊L又補(bǔ)充。
“待遇不錯啊?！?br/>
“本來是不包的?！钡觊L嘆了口氣，“但是小林這孩子啊，太可憐了?！?br/>
“……”簡昊明撇了撇嘴，覺得這話聽起來十分微妙。
“聽他說，其實他家壞境還不錯，但是媽媽死得早，本來還有個爸爸，結(jié)果前幾月連爸爸也死了！”果然店長就越說越不靠譜了，“然后他就被后媽趕出家門了，可憐吶。”
——林正明明還在局子里呆著，就這么說他死了他知道嗎？
簡昊明撇了撇嘴，“他都二十來歲了，別人的媽本來就不該養(yǎng)他，趕出來也是對的?！?br/>
“話市這么說，但是他還有個弟弟，正在外地讀大學(xué)呢?！钡觊L又嘆了口氣，“也被后媽一起趕出來了。結(jié)果小林一邊顧兄弟兩個的生活費(fèi)，一邊還得顧弟弟的學(xué)費(fèi)，可憐吶！”
——這隨口騙取同情的毛病怎么就好不了了？
簡昊明抹了把臉，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你會不會太照顧他了？”簡昊明覺得自己出于人道主義精神，應(yīng)該提醒一下這個看起來很好心的店長，“包吃住的開銷不小吧？”
“也還好?！钡觊L樂呵呵地說，“就是隨便搭的一個小破閣樓，以前丟雜物的，后來都生蟲了，他住正好。因為住在這，他每天比別人多做幾個小時呢，哈哈，省了好大一筆錢。”
“……”簡昊明默默收起了自己的人道主義。
他默默地吃完了面，又多等了好久，林之怡才來磨磨蹭蹭地收盤子。據(jù)說他平時不這么磨蹭，純粹是因為看到簡昊明太緊張了。
簡昊明就這樣默默地走了，走了一段路忽然一回頭，就看到林之怡正在門口看著，還正露著松了一口氣的表情，似乎是在慶幸簡昊明并沒有拆穿他。
就這么擦身而過，簡昊明回到了家，心里還很有些唏噓。
他當(dāng)然還記得林之怡，畢竟這是他曾經(jīng)深愛過也曾經(jīng)深深厭惡過的人，不過時至今日，愛和厭惡都已經(jīng)剩不下了，只是個“以前見過的”陌生人而已。但是相比起其他那些曾經(jīng)刻骨銘心過的陌生人而言，林之怡的意義又更深刻一些，因為這正是簡昊明曾經(jīng)所放過的最后一道煙花。
簡昊明打開電腦，將手機(jī)里剛剛偷拍到的照片傳了上去，又翻找出其他的楊霄的照片——大部分還是那段時間請私家偵探跟蹤時拍下來的——細(xì)心地扣掉不相干的人，裁剪好，保存好。
在做這些事的時候，他回憶著認(rèn)識楊霄以來的點點滴滴。
兩個月的第一天，就這么開始了，然后平緩地結(jié)束了。
第二天，簡昊明帶著滿手機(jī)的照片去了那家小破鞋業(yè)公司，一有空就翻出來看。
直到第三天第四天，他依舊動不動就翻看著這些照片，但就算閉著眼睛，他也能知道自己是愛著這個人的。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每次看到楊霄的照片，簡昊明都能告訴自己，自己是愛著這個人的。
第八天，簡昊明將楊霄的照片打印出來，貼滿自己整間臥室。
第十二天，簡昊明還能在夢里看到楊霄的影子。
第十五天，簡昊明將滿臥室的照片都拆了下來，放在床頭柜里。
第二十天，他每天起床都需要從床頭柜里取出那些照片，一遍又一遍地看著，提醒自己是愛著這個人的。
第二十五天，他重新將那些照片貼了滿墻。
第二十八天，他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閉上眼睛之后，腦海里已經(jīng)不會馬上想到任何人了。
第三十天，簡昊明半夜驚醒，在月光下靜靜看著滿墻的照片，努力從一片昏暗下分辨出對方的輪廓。許久后，他緩緩抬起雙手，遮蓋住眼睛，無聲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