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天一只手靠在桌上,直愣愣地看著許默。
“你最近有什么事?”
“沒有,考試累的?!?br/>
許默可不想跟他多說,畢竟一年還覺得他是個怪人,無法信任。
不是許默跟他有什么矛盾。文天,看人的時候,一動不動,除了偶爾扭扭頭,連眼睛都不眨,這不是讓人太愉快的事。更使人受不了的是,他有時候溫馴得像頭綿羊,有時暴怒得像位天神,這樣人在大學永遠都是不受歡迎的。私底下,同學給他的外號是比利,那個有24個人格傳奇人物。
盡管如此,也沒人敢藐視他。他玩撲克牌可以一次都不輸,讓人想懷疑他是個老千。不過,大家都明白不是。他下棋也未曾輸過,象棋,五子棋,軍旗。
還有人傳聞,他有照相機似的記憶。
都只是傳說,許默就知道他整天一言不發(fā),見面有時像陌生人擦肩而過。
甚至,不知為何,他感到了敵意。每當他開心的時候,他還記得文天那表情,痛恨,克制。
這一次,他看見了希望,難免一掃昨日的陰霾。他相信這也是為什么文天會突然問起他。
許默盡管還沒搞清楚事情是是如何,他已經(jīng)確定那棵樹有無法解釋的東西。而且它能夠幫他尋回愛情,或則至少讓他明白失去的原因。許默已經(jīng)不去管它是否可怕,他像是在火海抓住一條鐵鏈,就算要被發(fā)燙的鏈條烤得焦黑,松手卻是不能的。
通過是或不是,沒辦法讓他們之間說清。許默恨不能馬上回家,也許瘋子是唯一的希望。
“是不是跟一棵樹有關?“
梁文天極其罕見地在一天里說了兩句話。
“什么樹。”
許默心驚,梁文天是怎么知道的。瘋子能看見鬼,梁文天也是瘋子。
沒有下文,梁文天就是這樣一個人,沉默時再也無法從他身上撬出什么話。
許默去圖書館,翻出所有的關于鬼怪的書。古代鬼怪筆記里記錄,樹壽長,吸地氣,沐天光,多為怪。每每幻做人性,做長須老者狀。
那棵樹看出來最多跨過嬰兒期,進入兒童期,看來是有天賦的樹怪。據(jù)小女孩說的話,還是個姑娘。
無論如何,至少樹怪是存在的。
怎么看見它卻還是個問題。
不管書有多少,奇人異物,妖魔鬼怪就是沒一本書會去記載怎么看見他們。好像他們天生就能被看見,無需費心。
許默實在等不及,他在猶豫要不要從梁文天身上下手。
但那家伙,脾氣無法捉摸,許默實在不想惹火上身。
回到寢室時,梁文天并不在宿舍,許默轉過身子,低下頭時,他的桌上多了一張紙。紙上畫著一棵樹,飄了一片葉,許默心一顫。
樹下還有一只黑狗死在地上,淌了一地的血。它身邊的人卻好像一點也不關心它的死狀,而是抬頭看那片樹葉。
許默順著他的目光,又注意到整張圖都很粗糙,獨那片葉子畫得格外細膩。葉端向四處分布,分為五尖,丫上還有小尖,面青,有茸。
“是誰?”許默大惑不解。
“張偉,你有看見誰把這紙放我桌上了嗎?”
“沒有,我一直呆在宿舍,沒人來過。你手里那張紙是不是寫了什么?”
“沒有,我隨便問一下?!?br/>
“這么神秘,不是有人瞅準機會寫情書跟你告白吧?!?br/>
“情書有不署名的嗎?”
“這你就嫩了。先寫很多沒署名的情書,給他一個期待,打動對方后再亮相,效果比中國的抗議還好?!?br/>
“講得就像你這么干過似的?!?br/>
“不是我干過。是之前寫了一封情書給人,她以為之前那些沒署名的情書都是我寫的,還夸我寫情書把字都練好了。她一下子就答應。”
不扯這些,許默努力把自己拉回來。我們還是講講這張圖是怎么一回事。
經(jīng)過縝密的思考,小心的推理,許默初步斷定了,畫這張紙的人是個文盲。不然,既然有些事想告訴他,好歹寫幾個字標注一下。
還有那個人是個左撇子,許默恰巧看過一本書介紹過左撇子的特點。他們畫畫的習慣會使動物的頭朝向右邊,而一般人則相反。那只死掉的狗是向著右邊的。
撇開這些不說,顯然那片葉子是個重要的標志。從狗的身上實在看不出更多的信息,許默也只能把希望放在葉子上。
那棵樹,落葉,一定跟整件事有關。
“靈樂,很久沒找他見面了?!?br/>
謝靈樂,是許默高中時候的同班同學,一個生物方面的專家。他們一直都昵稱他為達爾武,以示對他在生物學上的造詣予以肯定。
許默很欣賞他對生物的熱枕,他們在高中時已經(jīng)是要好的朋友。如今又在同一所大學?!八麜滥闶鞘裁??!痹S默對太陽,舉著那張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