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荒涼之地只能做些粗茶淡飯,怎能入得了梅公子的口?”瓊冰雙目含冰,如若不是白沙遮面,怕是那張憤恨的臉會讓對面的人更加得意吧,以前應(yīng)付的都是不懷好意的人,卻從來不知道應(yīng)對一個厚臉皮的人要這么勞心勞神,真是軟硬不吃,絲毫拿他沒有辦法。
“如此正好,山珍海味早就吃膩了,清淡一些更好呢?!边@回瓊冰徹底的無語了,連拒絕的力氣都沒有了,這人今天是吃了秤砣鐵了心,不吃到東西是絕對不會離開的吧,真不想在這和他無聊下去,不知道他還有什么歪論讓自己想要吐血。
“我這小廟容不下你這尊大佛,恕我無能伺候了,梅公子還是請吧?!杯偙鶓械迷倮頃?,轉(zhuǎn)身欲要離開驚午亭,沒道理浪費寶貴的睡眠時間陪他說一些沒有意義的東西。
“我是真的餓了……怕你那小丫頭嚇壞了,所以等著她離開,誰知道肖大人居然也來湊熱鬧啊,本著民不與官斗的原則,我只能‘讓賢’了?!杯偙偷恼径?,不是被那一席虛假無比的話感動,只是一個黑影忽的在眼前閃現(xiàn),梅宸軒已然站定在瓊冰的眼前攔住她的去路,白玉骨扇早就收在他寬大的袖籠里,雙手無趣的攪動著發(fā)梢尾端,眼眸寫滿了委屈,如果忽略其中的狡黠真可算感人肺腑。見瓊冰還是無動于衷,他更加賣力的眨巴著雙眼,擠出點點淚光,努力營造慘兮兮的境遇。
“梅公子的演技還真是讓人佩服啊。”
“好說好說!”
瓊冰抽動嘴角的看著面前這個一點刻意曲解她意思的男人,腦子急速的運轉(zhuǎn)著,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讓她一時不知道怎么應(yīng)對,一直以來都是在淡漠中麻痹自己,淡然的處理任何事,像沒有靈魂的木偶一般無欲無求,現(xiàn)在想想其實不是早就該習(xí)慣了,思索了片刻便邁開步子往另一個方向走去,或許,妥協(xié)不為是一個好辦法,至少不會再糾結(jié)下去。
梅宸軒見瓊冰還是沒有任何愿意的跡象,正要開口再接再厲,卻見她繞過自己踏出驚午亭,傻傻的呆愣了片刻,不知道是不相信自己的魅力下降,還是不相信瓊冰真的就那么決絕的離開,直到瓊冰走到了岸邊才突然醒悟過來,回頭看也不看的抓起石桌上的那本書,急忙撒腿優(yōu)雅的追了上去。
“真的,你要相信我,本公子以名譽立誓,絕對沒有半句虛言……喂,不要走啊,你生的如此美貌,定是有顆菩薩心腸,佛語云,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一定不會忍心讓本公子忍饑挨餓的吧?并且你我既然相遇也是命中注定,天命不可違,你也是知道的吧?我們可不能違拗天意啊啊啊……”
瓊冰感覺自己的忍耐力被他一次次擊潰,現(xiàn)在都快到了磨滅的時候了,他還是不斷的念念叨叨,瓊冰忍無可忍的站定回頭冰冷的看著他,梅宸軒無疑有他的繼續(xù)勸說,在看到站立面前的瓊冰時已經(jīng)控制不住自己的前傾的身體,好死不死的正好撞在瓊冰的身上,瓊冰本能的閉上眼睛平靜的迎接地面的懷抱,在她就要倒下的瞬間突然感受到腰間的一股脫力,梅宸軒快速的攔腰托著她旋轉(zhuǎn)了一周,調(diào)整好平衡力。
“再啰嗦就沒得吃了?!杯偙焖倮潇o下來,借助巧勁從還在兀自偷笑的梅宸軒懷里退出,依舊冷清的行走在月光之下,但是僵硬的身體連她自己都沒有發(fā)現(xiàn),寒冰冷凍的清眸顯現(xiàn)絲絲迷茫。
“是本公子救了你哎,不道謝就算了,還這么對我兇巴巴的,這樣做是很沒有禮貌……啊啊啊,等等,你的意思是要做東西給本公子吃嗎?真的嗎?我就說嘛,你一定不會餓著本公子的……”梅宸軒旁若無人的繼續(xù)自己的長篇大論,嘴角的笑意越發(fā)妖嬈,看著瓊冰緊握的雙手隱忍不發(fā),一絲奸計得逞的狡黠爬上眉梢,瓊冰在前面帶路自是沒有看清,她只知道自己從來沒有這般想要痛扁一個人,但是腦中最后的一線理智告訴自己不可如此莽撞,她面上依然麻木無表情,內(nèi)心卻是努力的催眠自己忽視那個聒噪的男人。
直到站在廚房門前,梅宸軒才停止叨嘮,雙眼亮晶晶的閃著光芒,興奮之色溢于言表,激動地同時不忘在腦中翻找著那一道道讓人垂涎欲滴的菜名。
“小冰冰,你真是太好了,本公子想吃琉璃珠璣、檀扇鴨掌、芙蓉魚骨、秋菊傲霜、珍珠雪耳、群蝦戲荷、玉盞龍眼、白梨鳳脯,還有,還有荷塘蓮香,嗯……就這么多吧,想到了再告訴你,其實還想吃芙蓉魚角,算了算了,三更半夜的,就不為難你了?!泵峰奋幇欀每吹拿碱^,無比惋惜,繼而又深明大義的搖頭嘆息,瓊冰極度隱忍著,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中邪了,要不然怎么會攬上這么件自討苦吃的事,這人還真是獅子大開口啊,他說的哪樣不是要花上大價錢才能買到的食材,自己這么一窮二白,還遭受冷落的人能填飽肚子就不錯了。
“梅公子是不是來錯地方了?我這是不祥之地,可不是名揚天下的無名樓?!杯偙粤T抬腳向主樓走去,一點遲疑也無。
“小冰冰,本公子錯了,本公子錯了還不行嗎,大不了,大不了你只做幾樣好了,本公子真的好餓啊,你不能棄本公子于不顧。”梅宸軒割肉般閉上眼,似做著最后的讓步。
“梅公子要故意刁難與我么……還有,請梅公子不要這樣稱呼我?!杯偙綇?fù)著暴躁的心,雙眼微瞇,平靜的言語卻是冰冷異常,最后一句話幾乎是字字從牙縫中點點蹦出來的。
“小冰冰?這個稱謂很好聽啊,獨一無二,只有本公子一個人叫的……”梅宸軒依然沒個正經(jīng),完全沒有把瓊冰的咬牙切齒放在眼里,上挑的眉眼流露著說不盡的魅惑,那把白玉骨扇又被他不經(jīng)意的翻弄出來輕輕搖著,更添了神韻。
“不管做出什么,只要是小冰冰做出來的本公子都會喜歡吃?!泵峰奋幭蚯拔⑤p著身體,笑瞇瞇的眸子瞇成了一條線,如同偷腥的小貓,瓊冰撇了他一眼,故不再發(fā)問便提步走向原定的方向,梅宸軒的見好就收讓她松了一口氣,也不再與他糾纏,只盼趕快送走這瘟神。
“你進來干嘛?”瓊冰進了廚房,不解的回頭看著梅宸軒。
這廚房十分的大,隨處可見的痕跡表明是曾今烹制出許多的美味佳肴,估計當(dāng)初那位妃子正得寵的時候修葺的,先皇定是收羅了不少名廚,只為博得美人展顏一笑。只是如今已經(jīng)破爛不堪,破銅廢鐵一大堆,瓊冰主仆初入時也是嚇了一跳,頗費了些功夫才收拾的像個樣子。
倚秋園是個不祥之地,人人都懼怕,不敢入內(nèi),而她這正牌王妃又是極度不受寵,齊王早就不屑一顧,明眼人都明白,齊王府真正的女主人是淑夫人而非她況后瓊冰,見風(fēng)使舵本就是奴仆丫鬟的本性,自然在一日三餐時,倚秋園無人問津,她們主仆不得不自力更生,自己做飯解決溫飽問題,但戀歌從來不讓她進入,墨守成規(guī)的遵循著尊卑之道,不讓瓊冰沾染,瓊冰也懶得再對她說教,便由了她去。
“當(dāng)然是做飯了……”
“你會?”瓊冰有些懷疑。
“小冰冰,你那是什么眼神?敢質(zhì)疑本公子的能力?做飯這等小事怎么能難倒本公子,我告訴你,本公子……”
“倚秋園所有的食物都在這了,既然你會做飯,那就自己動手吧?!?br/>
“小冰冰,你不能這樣,你是主人,怎么會有主人扔掉客人自行離去的道理,再者說了,本公子不是為了見你才餓著肚子么……”梅宸軒拽著正欲離去的瓊冰,噼里啪啦的一串子歪理,讓瓊冰真是無可奈何。
“放手?!杯偙谥粡埬?,拿著菜刀剁向旁邊的一顆大白菜。
“……得令?!?br/>
最后在兩人的努力下做出了幾道可口的小菜,讓瓊冰吃驚的是這個漂亮的男人游手好閑,十指不沾春水,如何也不像下得廚房之人,并且這個地方有別于那個時代,男子遠(yuǎn)庖廚不是許多男人都奉行的原則?并且像他那種一看就是衣來張手飯來張口的公子哥,怎么會干這等不屑一顧的事?
“哎呀呀,小冰冰不要用這種崇拜的眼神看著本公子啦,本公子會不好意思的?!闭f完還不忘“羞澀”的咬著食指,雙眼眨巴著望向瓊冰,活脫脫一副深閨美人嬌羞圖,瓊冰已經(jīng)懶得再理會他,就近的把飯菜擺放在廚房外的石桌上,這個石桌與湖上的三亭里面的石桌地質(zhì)相同,雕工精細(xì),花紋變化萬千,應(yīng)景和諧,一花一木都是精心挑選出來,奢華不失靈氣,可見當(dāng)初此園原主人真是集萬千寵愛于一身,如今受不切實際的謠言所累,真真可惜了這個靈秀迤邐的地方。
“這番美景也多虧了那和尚的胡言亂語,要不然還不知道被糟蹋成什么樣子呢?如此小冰冰與本公子也看不到這世外桃源了,幸虧幸虧呀?!毕袷侵拉偙闹兴氚?,梅宸軒笑瞇瞇的環(huán)顧四周,雙手拾筷相擊,點頭感嘆著,繼而懶懶的坐在一邊嘗著桌上的菜,“嗯,不錯不錯,小冰冰與本公子合作無間,手藝果然非凡?!?br/>
“想不到梅公子也是談風(fēng)頌雅之人,深藏不漏,實在看不出啊。”瓊冰瞥了他一眼,深深地諷刺劃過冷冷的眼眸。梅宸軒也不在意,巧笑道“如此小冰冰可得與本公子多探討探討,本公子知道的還不少呢……生活如此多嬌,愜意愜意,如果再來壇美酒就美上加美了,小冰冰還不端上佳釀讓本公子嘗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