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聲空靈,琵琶輕柔,混著蕭聲嗚咽纏綿,佳人開口吳儂軟語更是撩人,聽得高臺下邊人的骨頭都酥了。
佳人也不惱,耐著性子將話重復(fù)了一次,眾人這才緩過神來,美人發(fā)話了,初選的拍價開始了!
“我!我!我!我出五百兩!”一個書生樣子的年輕男人大喊著。
周圍人一陣噓聲,倒不是因為他出價低,而是這萬花樓有條規(guī)矩,花魁開包包這一日,若是她執(zhí)意選中了某個恩客,哪怕他是出價最低的那一位也是被允許的。
只是吧,上南城中,但凡有點體面的人,都不愿意占這個便宜,女人一生就那么一次,更何況是這進(jìn)入悲慘生活的第一步,這種便宜占了不僅臉上無光被人恥笑,連帶著陰德也得損傷不少。
什么?你說生活所迫分開的戀人?萬花樓里的花魁沒有這種人,有情的都被東家給了銀子成全,無情的許是被自家情郎騙出來給賣了。
世人都恨浪子風(fēng)流,只有情種知道濃情蜜意之時,妓子嘴里才能說出心里最深處的情話。
一番競價開始后,弦月的身價竟然飆升到萬兩白銀,宋茜茜不禁咋舌:“這些人的錢都是怎么來的啊,點石成金?”
冷嚴(yán)摸了摸她的頭說:“取之于民,用之于民?!?br/>
這話她聽白挽卿說過,不解地抬頭問:“那為什么不管一管呢?我家仆人,一個月也才一吊錢啊。”
“或許有一天可以吧,傾兒,不要想這些,人生在世,讓自己活得幸福才是最重要的,人注定成不了太陽溫暖所有世人,做個好人就足夠了,記住了嗎?”冷嚴(yán)把孫傾荷抱在腿上,叮囑道。
宋茜茜懵懵懂懂,只是點了點頭。
他們兩個一個說一個聽,邊上的孫傾醉可是急得不得了,他師父要被一個大肚子的丑男人買了!
扯了扯干爹冷嚴(yán)的袖子,看他還在發(fā)愣,一跺腳,小人兒扯著嗓子喊了一句:“我出一萬五千兩!”
本來那大肚子富商報了一萬三千兩以后,周遭客人已經(jīng)安靜了,只等老鴇發(fā)話了,所以孫傾醉這一嗓子奶音格外引人注目,看到一個五歲的奶娃娃也加入了花魁的爭奪中,有個人調(diào)笑道:“小娃娃,你逛花樓你家里人知道嗎?”
“我,我爹帶我來的!”孫傾醉連忙大喊。
“小娃娃,你爹爹在哪里?。俊蹦侨擞X得逗他也挺有意思的。
“我爹?我爹不就在??????”孫傾醉一回頭,剛才坐在自己身邊的干爹和姐姐不見了!這下他孤立無援了!
莫名感覺委屈,嘴巴一癟更是想哭,有些個男人看他這樣面上帶上了猥瑣,奔著他就走了過來。
老鴇倒是反應(yīng)快,走到孫傾醉跟前說了句:“哎呦,我粉妝玉砌的公子哥,您可不哭嗷,看得媽媽心都疼了!”
“老鴇,這娃娃才五歲,現(xiàn)在養(yǎng)活你可是等不到能用的時候呀!”有些不入流的客人開起了葷腔。
那個白面老鴇對著那個方向白了一眼,并沒有發(fā)作,摸了摸孫傾醉的小腦袋說:“小公子乖,我讓個好看的姐姐帶你去找些好吃的,你好等爹爹來尋你可好?”
孫傾醉淚眼婆娑,小聲問道:“姐姐,你說的是真的嗎?”
這一聲姐姐喊得老鴇心花怒放,白白的粉都從皺紋邊上落了下來,高聲說道:“姐姐說的當(dāng)然是真的,你爹有沒有告訴過你,越是好看的女人越不會騙人呢!”恨不得讓那些個在房中辦事的客人也知道,她在奶娃娃眼里還只是姐姐呢。
“那姐姐,我想要那個美人兒帶我去!”孫傾醉看老鴇開心,小手一指。
老鴇順著他的小胖手看過去,哎呦喂,他指的是高臺上的弦月!
當(dāng)眾人都以為老鴇會勃然大怒的時候,她卻笑嘻嘻的將懷里的奶娃娃遞到了高臺之上的弦月懷里,看著抱著奶娃娃流露出別樣光輝的佳人,樓下的看客們都后悔自己早生了幾十年。
不過那個大肚子的富商則是興奮地搓了搓手,別人眼饞是別人的,沒了這個攪事兒的奶娃娃,等下這弦月美人兒懷里抱著的可就是他了!
只是片刻后,他這如意算盤片刻后就被人打散了,二樓雅間內(nèi)傳出一道清亮的聲音說道:“在下愿出千兩,與弦月姑娘共度今宵?!?br/>
眾人抬頭一看,呵,好一個唇紅齒白又不失風(fēng)流俊俏的少年郎。
一看這番樣貌,眾人都開始點頭稱贊,言語間就差把那大肚子富商貶低成癩蛤蟆了。
那富商看到樓上人的樣貌也是心有不甘,只能憤憤說道:“樣貌再好看又如何?!還不是個占人家青樓女子便宜的黃口小兒!”
此言一出,議論的人也都回過味兒來,不由得指責(zé)道:“我看也是,二樓雅間一夜也要五百兩,怎么就不敢和這位老板競價一爭高下,非要靠皮囊占便宜呢?”
更是有人沖著高臺上的弦月大喊道:“弦月姑娘,你可不要被這小子的皮囊騙了!一千兩也只是雅間的兩晚而已,他根本就不看重你,不過是個薄情之人罷了!”
一句話便把樓上公子從天上打到了地下,雖是青樓賣笑的女子也最恨薄情之人,花魁開包包要人競價最主要的不是為了樓子里盈利,而是為了這花魁的日后打算,春宵一度,若是得了個好人憐惜,往后不說三五十年最起碼一年內(nèi)也能吃穿不愁得他照顧。
可要是選了這種薄情寡義的,一晌貪歡后便對曾經(jīng)同眠之人不聞不問,連帶著也會讓旁的客人看輕,更何況還為了他得罪了競價最高那位,日子可就不好過了!
老鴇擔(dān)心地看著弦月,弦月倒是沉得住氣,含笑看著二樓雅間那位公子,也不多做言語。
那二樓公子對著她溫柔一笑,這一笑讓多少樓中女子晃神,要不是身邊還有客人,她們都要沖過去自薦枕席了。
那雅間里的公子朗聲說道:“在下說的,是黃金千兩!”
黃金千兩?!四個字就讓樓下炸了鍋,這可不是小數(shù)目,相當(dāng)于五萬兩白銀??!大肚子富商一下子被秒成了渣渣!
似乎是感覺的周圍嘲諷的眼神,大肚子富商的脾氣也上來了,對著臺上的弦月中氣十足地說道:“弦月姑娘,若是鄙人今日能入佳人閨帳,愿許姑娘一年繁華!”
此言一出,眾人更是嘩然,一年繁華?這是萬花樓的規(guī)矩,就是說這個人打算將弦月養(yǎng)在萬花樓里,不用她接客,只要陪著他一人就好了。
要知道這雅間的花娘隨便一位的一年繁華就要五萬兩白銀,這花魁弦月怕不是要個二十萬兩啊!
此時倒是沒有人敢隨意指點江山了,都屏氣凝神,想看看這位弦月姑娘最后會選擇那一位恩客。
正當(dāng)弦月轉(zhuǎn)身準(zhǔn)備打量那位大肚子富商的時候,二樓雅間里的公子看著那個挺直腰板勝券在握的中年男人朱唇輕啟說道:“在下不才,愿許萬兩黃金許姑娘一年繁華!待到姑娘厭倦這里的生活,我也可以為姑娘贖身,若是姑娘不愿意離開,在下也愿意買下萬花樓以表對佳人的愛慕之心!”
吃瓜群眾已經(jīng)被震驚得說不出來話了,一個小丫鬟激動的打翻了面前的茶水,瓷器碎裂的聲音才讓眾人回了神。
二樓這位哪是個玉面公子,明明是個神豪啊!
一時間剛才順風(fēng)貶低人家的多嘴男人都恨不得扇自己嘴巴子,得罪了貴人,自己那點家產(chǎn)還不夠人家花場風(fēng)流的呢!
弦月這次沒有猶豫,巧笑嫣然,點了點頭,他懷里的孫傾醉看到了,擔(dān)憂地抓緊他胸前的衣服,心中暗恨:這個壞干爹,還真打算把師父賣了?這就是姐姐口中常說的“渣男”?
心里恨不得把那個臭干爹打上一頓,此時的他忘了,自己當(dāng)初可是和自家姐姐斗智斗勇以求干爹抱抱呢!
拍了拍孫傾醉的后背,安撫他的情緒,弦月抱著他就下了高臺,往萬花樓內(nèi)里走去了,老鴇也親自來到二樓雅間門口,請那位公子過去。
在屋子里偷看的宋茜茜這時候才發(fā)現(xiàn),這人,可不是就那個急色攻心的李公子嗎?!
她坐在冷嚴(yán)腿上動了動,想告訴干爹這貨是個色胚,可不能讓他染指干娘!此時她也忘了,她的“干娘”可是個實打?qū)嵉哪腥耍€是個會武功的男人,哪里是什么嬌弱的花魁娘子呢?
可是善良的人往往就會關(guān)心太甚失了理智。
她這般鬧騰,冷嚴(yán)沒有安慰她,而是對著她的屁股打了一下,雖然下手不重,可是宋茜茜的臉立馬就變得通紅了。
她這算不算被人非禮了啊?可是,抬頭看著那個表情嚴(yán)肅的干爹,只能悶悶地把臉埋進(jìn)他的胸口,自己只是個幾歲的毛孩子罷了,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冷嚴(yán)并沒有察覺孫傾荷的異樣,他只是靜靜看著李公子離去的身影,他長得太像弦月了!
雖然心里激動,可是還是暗自提醒自己,千萬不能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