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悠寧一愣,穆家以往初一十五便有一次家宴。
家宴日,妾氏也可上桌,其他時間,不論嫡庶都在自己的院落中用膳。
不同的是,妾氏和庶出的孩子的院落里沒有小廚房,只能從大廚房中去領(lǐng)取。
只是今日并非初一也不是十五。
穆青似是明白她所想,“老爺說一來是為了給大小姐接風(fēng)洗塵,二來也是恭賀大小姐入職大理寺。”
穆悠寧恍然,“知道了,多謝穆叔?!?br/>
穆青拱拱手,便退了去。
穆悠寧目送他離開,揉了揉額角,想起今晚的家宴,不免有些頭疼。
香茗見了,趕忙走了過來,接替了穆悠寧的手,替她輕柔的按著。
“小姐可是累了?”
“嗯。”穆悠寧閉著眼睛,輕哼一聲。
“小姐不若先休息一會。”
“嗯,香茗,早點叫我。”穆悠寧遂放松心神,悄然睡去。
香茗見她呼吸平穩(wěn),儼然已經(jīng)熟睡,便輕手輕腳的拿來絨毯,給她蓋上,方才關(guān)上門,去了外間。
……
“從前我有個幸福的家,
家里有爹爹娘親和哥哥呀,
一天哥哥背我去河邊,
我笑著去卻哭著回家,
哥哥啊哥哥,
你怎么回不了家?
從前我有個幸福的家,
家里有爹爹和娘親呀……”
嬰兒清脆的聲音在耳邊回響,從一開始的空靈悠遠(yuǎn),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穆悠寧緩緩睜開眼睛,不料眼前一片黑暗。
唯有耳邊的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響。
隨即“咚”的一聲!
停止了下來。
這聲音像是重物撞擊著水面,深沉,而又富有沖擊力。
眼前的黑暗在這瞬間便消散了去。
一抹刺眼的白光映入眼底,穆悠寧瞇著眼睛,抬手擋了擋。
適應(yīng)了之后,方才放下手來。
卻見此處竟是一座掛滿了白布的靈堂,靈堂正中間擺放著一具棺槨。
她皺了皺眉,嘗試著走過去,卻發(fā)現(xiàn)她渾身僵硬,動彈不得,但似乎身體并沒有感到危險。
還未等她想清楚這是什么情況,“滴答滴答”細(xì)微卻又無比清楚的聲音在寂靜的空間回蕩著。
隨即,一個人漸漸從棺槨中坐了起來。
他面目浮腫,臉色慘白。
明明穆悠寧離他并不遠(yuǎn),卻始終看不清他的模樣。
她微瞇著眼,仔細(xì)瞧去。
尸體卻在此時,猛然間又倒回了棺材內(nèi)。
隨即,一束沖天的火光代替了眼前的亮白,原本的靈堂不知何時,已然不見。
穆悠寧佇立在火光之上,俯視著下方。
這是一個書房,書案前一個人雙手顫抖的捧著一封信,隨即大笑出聲:“他回來了,他回來了……”
穆悠寧心中一凜,有心想要去看看這人手上的信箋。
身體卻在此時急速的往后退去。
“小姐,小姐,醒醒,該去參加家宴了?!?br/>
香茗溫柔的聲音在穆悠寧耳旁響起,她猛然睜開眼睛,眼底似有火光閃過。
香茗被她的眼神嚇了一跳,連忙柔聲道:“小姐可是做噩夢了?”
穆悠寧緩緩回過神來,揉了揉脹痛的額角。
原來是夢……
方才那人的說的話……和劉成所說之人,會不會是同一人?
雖然夢中出現(xiàn)的兩個人,她都未曾看清楚他們的樣貌,卻直覺此人并非她所認(rèn)識。
她為何會突然夢到這二人?
穆悠寧輕呼口氣,一時間也想不明白,只好將其放在一邊。
“小姐,洗漱一下吧?!?br/>
青柳端著洗漱用具站在一旁提醒道。
穆悠寧點頭,接了過去,簡單的洗漱了下,換了衣衫,便領(lǐng)著二人往前廳而去。
幸而她似乎來的還算早,穆峰和王熙染還沒有入席,穆悠然也不在。
她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原本坐著的幾個姨娘和庶妹,紛紛起來行禮。
“大小姐安?!?br/>
穆悠寧頷首,“姨娘不必客氣?!?br/>
“多謝大小姐?!?br/>
她隨意的看了看,視線在穆悠晗和秦姨娘身上停留了下,明明已經(jīng)握著掌家之權(quán),她二人的衣著打扮卻與以往并沒有什么不同。
她不由得對兩人高看了兩分。
要知道本分二字說的容易,做到卻不易,特別是在誘惑面前。
以往他們是沒有機(jī)會接觸到誘惑,如今卻是實權(quán)在手,卻依然謹(jǐn)守本分,這等心性和隱忍倒是讓她刮目相看。
“秦姨娘瞧著面色紅潤,可是有喜事?!蹦掠茖幷f著,輕笑一聲看向穆悠晗:“莫非是四妹的婚事有了著落?四妹也快及笄,確實也該許人家了。”
穆家不比一般的世家,家中子女的婚嫁并不怎么講究長幼順序,穆悠晗也不過比穆悠寧小幾個月,及笄之后便該準(zhǔn)備婚事了。
穆悠晗臉上一紅,嬌嗔道:“長姐別打趣我?!?br/>
桌上其他姨娘見了二人的互動,互相對視一眼,都看到了眼底的心驚。
何時大小姐和四小姐的關(guān)系如此親密了?
秦姨娘也笑笑,正待說什么,便聽到有人朗聲道:“在說什么,如此開心,也讓我聽聽?!?br/>
一桌人見穆峰和王熙染來了,趕忙站起來行禮:“老爺,夫人?!?br/>
穆悠寧站在一旁,待二人走近了方才道:“爹爹,母親?!?br/>
兩個稱呼,便將親疏遠(yuǎn)近展示的明明白白。
穆峰抬頭摸了摸她的頭,方才坐下。
“悠寧方才說什么了?”
“我在同四妹打趣呢?!蹦掠茖幮Φ溃骸霸醯牟灰姸??”
此話一出,桌上安靜了一瞬。
王熙染環(huán)視一圈,笑了笑道:“悠然不敬長姐,賞花宴上多次出言不遜,母親做主,將她送到莊子去了?!?br/>
穆悠寧聞言挑挑眉,諷刺一笑。
看似罰的重,實際上再過一月,穆悠然就要及笄。屆時,不論如何,穆峰也會把人帶回來。
不過是把女兒放出去幾天,還能躲避掉穆峰的怒火,當(dāng)真是一舉兩得。
穆悠寧如此想著,面上卻是不顯:“母親罰的重了,悠然當(dāng)初的行事,也有我這個長姐看管不力之過。”
“悠然做事太過沖動,罰她幾天也好,此事不必再提?!蹦路逡诲N定音,直接將一個月縮短到幾天。
穆悠寧不為所動,目光瞧過去,果然見王熙染眼底一閃而過的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