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想起身幫她撿起碎盤子,卻無力起身,于是嘆氣道:“女孩子就信這些東西,和谷雨一個樣。鬼神從來都是假的,不信你問你易公子。他一個算命先生,見過鬼魂沒有?”
廂泉沒有理他。小澤臉色仍然不好,默默撿起點心:“那我家先生……不會有事吧?!?br/>
乾清讓她坐下,笑道:“你既然信水妖的傳說,就應(yīng)該知道水妖只害女子,不加害男子?!?br/>
小澤惱怒:“這我當然知道!我只是怕我家先生受到牽連!”
廂泉笑道:“你們?nèi)紱]有和我這個外地人說清楚,水妖到底是什么?幾年前發(fā)生了什么?”
乾清哼一聲:“什么水妖,只是有人相信而已,無稽之談?!?br/>
小澤嘆氣,慢慢道:“易公子有所不知,這是陳年懸案。幾年前,西街有一女子名叫碧璽。她當時身體不好,沒多久就死掉了。不、不對,是失蹤了,就在正月十五那日……”
“我同廂泉講,小澤你去休息吧,”乾清道,“不過你肯定不休息的,是要去趟西街看看有什么消息也可,早回?!?br/>
小澤點頭,急匆匆的出門了,看樣子是不想聽。乾清見小澤一走,立刻把頭撐在椅子背上,懶懶散散,閉眼對廂泉道:“我當時在場。那年正月十五,大家都在賞花燈。最好的的燈就設(shè)在西街。還有吞鐵劍的、弄傀儡戲的,踏索上竿、蹴鞠百戲、沙書地謎……最漂亮的是彩帶裝飾的文殊菩薩,有趣吧?煙花巷子掛著菩薩!當時庸城有頭有臉的人物,基本都去了,平民百姓也去了。”
“我希望聽到細節(jié),不希望聽廢話?!睅垡膊徽!?br/>
乾清話說多了,心情甚好,也不跟他置氣,只是輕咳兩聲嚴肅道:“天氣很冷,似乎前夜下過小雪的樣子。大概戌時左右,突然——”
廂泉打斷道:“都有誰去了?”
“很多人,有權(quán)有錢的人都會去,不分男女老幼。只有東街集市和西街青|樓可以賞燈,去東街平民多,去西街富貴人家多。雖然是青|樓,但是也無法阻擋賞燈看熱鬧的人群?!?br/>
“楊府尹他們當時也去了?”
“官府除了有守衛(wèi)任務(wù)的人,基本都去了。那不僅可以賞燈猜謎,還有舞龍以及歌舞伎表演。賭場、酒肆往來賓客不絕,很多商人借此機會大擺筵席,總之,魚龍混雜。好在楊府尹在,才沒有人鬧事。”
廂泉問道:“出事的時候楊府尹也在場?”
乾清點頭:“當然,他就在我旁邊。我記得很清楚,當時他有點喝多了,我和他正站在酒肆門口說話呢,突然就聽到一聲女子慘叫?!?br/>
“慘叫聲從哪發(fā)出來的?”
“西街后面的一個小院子,院子圈著個破舊的樓。叫的異常凄慘,而且不是短短一下,像是……把天空劃破。別問我到底是什么樣子,我描述不出來?!?br/>
廂泉聽到這里,眉頭一皺。
“楊府尹立刻帶人過去了?”
“差不多,聽這聲音他酒醒了一半,趕緊派人過去。當時一片混亂,有的人往回跑,有人想去院子里看看發(fā)生什么——我當然是后者。我記得……水娘也沖下來了。她醉醺醺的,不過臉色煞白,我聽到她似乎跟旁邊的人說‘聽那聲音,好像碧璽’?!?br/>
廂泉挑眉,乾清沒讓他發(fā)問:“碧璽是西街所有青|樓里最有才情的姑娘,算是花魁。她跟水娘一起長大,以姐妹相稱,后來突然生病,就住在偏僻樓子里,幾乎不怎么見人了。”
廂泉以沉默回應(yīng),乾清也不期待這木頭人能有什么回應(yīng)。
見廂泉不再發(fā)問,乾清便繼續(xù)下去:“我跟著官兵過去,眼見前面一個黑漆漆的小院,鎖著的。所有人都圍在外面,準備沖進去。水娘當時很緊張,似乎很擔(dān)心。她說,碧璽得了很重的病,她還說要她自己進去,或者帶人進去,讓所有官府的人都守在外面?!?br/>
廂泉終于又開口了:“那位叫碧璽的姑娘,得了什么???是誰醫(yī)治的?”
“大家都說是肺病。問題就在這了,”乾清嘆氣道,“給她看病的不是別人,正是傅上星。庸城只有兩位大夫,另一位大夫不肯去西街看病,也難為上星先生了?!?br/>
廂泉點頭:“怪不得小澤要擔(dān)心。當時上星先生在嗎?”
“不在。那晚我娘受寒,他在我家問診。慘叫之后,水娘阻攔守衛(wèi),楊府尹也沒說什么,畢竟這是在西街,水娘的面子要給。于是只有水娘進去了。呵,你也覺得奇怪吧?一般這種情況,女子,總的帶點人進去才好。我就在那看著,門黑漆漆的,從門縫里能瞥見遠處的湖水,波光粼粼的卻并不美麗,倒是很詭異。在那時非常安靜,你要知道,在那一聲尖叫之后卻沒有聲音,感覺陰森森的。”
乾清繼續(xù)喝了口茶,只見茶見底了。他晃晃茶壺又倒出一點道:“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水娘出來了,她急匆匆的和我們說一切安好,只是碧璽……失蹤了。失蹤了,不見了,人沒了!碧璽本來一直住在里面的,足不出戶,她也不能隨便出來,水娘說送晚飯的時候明明還在的?!?br/>
廂泉疑惑道:“碧璽是個病人,沒人照顧她嗎?”
“有的,有個貼身丫鬟,但是晚上不住在那個院子里。那丫鬟會一整天照顧碧璽的飲食起居,飯也是外面做好送進來的?!?br/>
“這是隔離,”廂泉沉思一下,道,“這個問題再問問上星先生?!?br/>
“是不是肺癆?我當時也覺得是某種傳染病,也有點恐懼。不過好好的一個人,怎么可能憑空消失?楊府尹當時就派人進去找了——尤其是湖里,那聲音真像是掉進湖水里了。我也跟了進去?!?br/>
乾清眉飛色舞的繼續(xù)講著:“那個院子,很小很破舊。似是許久沒人來了,但興許是是總有人清掃的緣故,倒也挺整潔。院中幾棵銀杏樹,很粗壯,像是有些年頭了。我看見屋子下掛著燈,那是很素凈的顏色,像是自己扎的,樣式簡單卻大方好看。我看著黑湖,它的一部分被圈子在院子里,院子被死死的圍住——一邊是墻、一邊是黑湖。那些高大的銀杏就在黑湖的旁邊。很多衙差都進到屋子里搜索,我就想站在湖旁邊看著?!?br/>
廂泉頭也不抬,突然問道:“你為什么想站在湖的旁邊?”
乾清一愣,隨后笑了:“你問的問題果然奇特,我怎么知道自己怎么想站在那?就是覺得神秘??赡苁侵庇X,我覺得那個叫碧璽的姑娘掉進了湖。但是……”
乾清抿嘴一笑,卻帶著幾分局促不安。
“廂泉,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水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