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身子不太好,手勁卻不小。
夏之花不敢反抗,只能滿屋子的亂竄,“爺爺,你冷靜點,冷靜點,有話我們好好說……”
這邊的動靜鬧的太大,本來在樓上商量事情的周暉夫婦猛的從書房里跑了下來,他們攔在老爺子面前,勸道:“爸,你冷靜點,小花還是個孩子呢!你這么下手,萬一傷到哪兒了怎么辦?”
老爺子滿臉的怒火掩蓋不住,他哼哼唧唧的說:“打傷了?打死他都活該,變態(tài)!喜歡男人,我告訴你,這要放在我們的那個年代,那就是耍流氓,是要被抓住巡大街的?!?br/>
周暉聽的心里一咯噔,他與妻子對視一眼后,遲疑道:“爸!您是不是聽到了什么啊?嗨!那外面亂傳的而已,就我們家小花這模樣,多招人喜歡啊!”
“什么傳的,你的意思是說?外面現(xiàn)在都傳開了?你們自己看?!崩蠣斪佣吨钟脹]那拐杖的左手從口袋里掏出一把照片狠狠的砸到少年的臉上,“真是家門不幸??!”拐杖在地上敲出刺耳的砰砰聲,“家門不幸!”
照片的像素很高,能清晰的看到少年那因為詫異而瞪大了的眼,而他的身前,正有一身強體壯的男子將輕吻落在他的臉龐上,夏之花那辨識度極高的精致臉龐,讓人連認錯人的話都說不出來。
“小花……這這這……”周母看看老爺子再轉頭看看少年,她一把拉住他的手,“你說!是不是對方逼迫你的?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對方手里,讓你不得不從,你大膽的說出來,我們周家可不是好欺負的?!?br/>
照片中的少年顯然對這個親吻也很意外,這讓周父周母不得不多想。
老爺子一聽他們這么說,再仔細一瞅,也不由得疑惑起來,“你真的是被逼的?”
“……”夏之花張張嘴,還來不及說話,一直如同一個透明人般站在樓梯口的周裴率先開口道:“爺爺,現(xiàn)在都是二十一世紀了,男人喜歡男人這也沒什么!在國外,還可以結婚呢!如果哥哥是真的和他相愛,讓他們在一起不也挺好的?!?br/>
“好什么好?”老爺子轉過頭呵斥道:“你也知道那是國外,我告訴你,我們中國不興那一套,娶妻生子才是正道。周裴,你要是敢喜歡男人,我就打斷你的腿,知道嗎?”
“我這不是覺得您這一弄,豈不是就變成那拆散牛郎織女的王母了?!敝芘徉洁熘?br/>
“這能一樣嗎?那牛郎織女是一男一女,他要是找個女的回來,爺爺我能有什么意見?”老爺子瞪大了眼反駁他,見周裴沒了話,才氣哼哼的轉向少年,“說?。∧悄械氖钦l?他怎么逼你了?”
照片里的薛儒只有一個背影,咋這么一瞅,還真看不出來是誰?
“不!”夏之花上挑著眼看了不遠方的周裴一眼,隨后很快的又垂下眼簾,“是我自愿的,我喜歡他,我想和他在一起?!?br/>
“你、你、你……”老爺子怒目而視,所有的人都不可置信的瞧著他,夏之花不由的后退了一步,不敢看他們眼中的失望。這就好像是一個行動的訊號,老爺子大步上前,拐杖再度重重的打在少年的身上,“你這個變態(tài),我打死你!打死你……”
“不愧是從外面抱回來的,我們周家可教不出你這樣的變態(tài),你這樣的人,怎么配入我周家的族譜……我這是瞎了眼啊!”這話無異于是誅心之語,夏之花躲避的動作一頓,隨之而來的拐杖高高舉起,他腳下一滑,整個人重重的撞到了堅固的玻璃茶幾尖角上。
砰!
那聲音是那么的大,周圍所有的聲音都被他掩蓋了下去。
周母愣了兩秒,她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在發(fā)抖,“小花?!蹦欠路鹗菑暮韲瞪钐幚飻D出的聲音,嘶啞又尖銳。
少年從摔倒后,就一動不動,只是那雙手,卻一直在神經(jīng)質的抽搐著。
她跑到少年的身邊,小心翼翼的將他翻過身,猩紅的血液仿佛一個止不住的水龍頭一樣,不停的從他的額頭的流出了,幾乎是片刻,他那白色的襯衫,就被染上了刺目的顏色。
“120,120……”周母慌張的從口袋里掏出手機,哆嗦著手機就要打電話,周父見此心痛不已,他一把抓住周母的手,轉頭朝還呆滯的周裴怒喝著,“快!快去叫喬醫(yī)生準備搶救!”
“哦哦!我馬上、馬上……”周裴心驚膽戰(zhàn)跑到了四樓,因為老爺子的身體不好,所以周家自己備了家庭醫(yī)生,以及各種醫(yī)療器械,以備不時之需。
“來!你松手,我將小花送到四樓,他這么年輕,身強體壯的,肯定不會有事的?!敝軙熜⌒囊硪淼陌参恐榫w瀕臨崩潰的妻子,他一把將還暈著的少年抱在懷里,大步的走向四樓。
曾經(jīng)觸手可及的房間,如今卻變的如此漫長,曾經(jīng)如此接近的距離,如今卻走的如此艱難。
四樓里,醫(yī)生被提前打了招呼,已經(jīng)準備好了物品,他先給少年進行緊急止血,額頭上的傷口太大,必須得縫針……夏之花醒來的時候,額頭上的血已經(jīng)制止住了。
他眨眨眼,只覺得眼前的世界一半是清明的,另一半?yún)s被蒙上了血紅色的面紗,看不真切。
左臉上有什么東西結痂,緊繃在臉上,他輕輕一動,就有一種干澀的刺痛感。
“我…這是怎么了?”他問道。
“你醒了就好了?!贬t(yī)生見他還能清楚的問出話,不由的松了一口氣,“你剛剛在樓下摔倒了,暈了過去,你感覺怎么樣?有哪里難受嗎?會頭暈惡心嗎?”
疼痛值早就被系統(tǒng)調低,夏之花除了臉上有點不舒服外沒有任何感覺,他搖搖頭,乖巧的回道:“我沒事,不頭暈不惡心?!?br/>
“你還是檢查一下吧!”系統(tǒng)的聲音里難得的帶了怒氣,“剛剛那一瞬間,他直接都休克了?!?br/>
“有這么夸張嗎?”夏之花表示不信,不就是摔了一跤嗎?
系統(tǒng)呵呵了兩聲后,一瞬間將被調低的疼痛值還了回來。
“臥草!”夏之花臉色慘白的低罵一聲,他只覺得渾身上下無一處不疼的,這個人仿佛被別人拆開又組裝了回去似的,“爸爸!求再愛我一次!”
系統(tǒng)哼唧兩聲,默默的將疼痛值調低,“現(xiàn)在知道了吧!還不去檢查,別到時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嗯嗯!”大松一口氣的夏之花趕緊拍馬屁道:“爸爸您說的都對,您真是有先見之明,給你點贊。”
系統(tǒng),“……”莫名有點想打他。
“醫(yī)生?!毕闹t腆著一張臉,羞澀的笑著,“我覺得頭好疼,能給我檢查檢查嗎?”
喬醫(yī)生,“……”
病人的話最大,更何況少年被送來的時候確實嚇人,醫(yī)生將他拉著做了一大圈檢查,期間他見夏之花健步如飛,神采飛揚,忍不住多嘴道:“你這不是挺好的嗎?”
“嘿嘿嘿!”他傻笑了一下,沒有接話。
然后下一秒,夏之花就忍不住跑到廁所去大吐特吐,到最后,吐無可吐,便只吐出一些可憐巴巴的胃液
喬醫(yī)生以及驚呆了,這之前不是還好好的嗎?怎么突然就變卦了,不帶這么玩的啊!
“你沒事吧!”他這句話剛落下,外面的走廊就吵嚷起來,老爺子的聲音透墻而來,“他是我孫子,我還打不得了?要我說,我們周家當初就不該將他帶回家,還長子,我們周家的家業(yè),他這種變態(tài)就活該一分沒有?!?br/>
“爸!我敬您是一位長輩,這些年也一直都順著您,可是您看看……小花他還是一個孩子??!您就能下這樣的重手,這是您一長輩該做的事情嗎?”周母的聲音撕心裂肺。
“我怎么就做了不該做的事情了?我不就是打了他幾下嗎?一個男人,身子弱成這樣,還不如一個女人……”老爺子的拐杖撞著地上發(fā)出砰砰砰的聲音。
周母聽的氣的要死,“爸!您這是覺得自己做的還對對嗎?周暉,你來評評理?他打人還對了他!”
“棒棍底下出孝子,小暉我又不是沒打過?合著到了孫子輩就不能打了?”老爺子激動的脖子上的青筋都出來了,整個人搖搖欲墜,仿佛下一秒就要暈過去了。
周暉也左右為難,今天的事,要說他對自己的父親一點怨言都沒有,那是不可能的。
可是不管怎么說,他都是自己的父親??!他將自己撫養(yǎng)長大,照顧自己。而另一邊偏偏又是自己的妻子,她與自己相互扶持,還給自己生了一兒一女,她和自己的父親爭論,也是為了二人的兒子。
“老婆。”他可憐兮兮的叫了一聲,希望自己的妻子先服個軟,有什么話,等過了這個氣頭再說。
周母何嘗不懂他的意思,她怒氣沖沖道:“周暉,你他媽還是不是個男人,你兒子被打的頭都破了,你在這兒忍?”
“不就是破了點嗎?”老爺子梗著脖子大吼回去,“你吼什么吼?虧你還是一個女人,看你這話說的是什么?”
“哦!你們男人就能罵人了?我們女人罵一句臟話就不行了?我告訴你,你這是老舊的思想,現(xiàn)在不流行這一套頑固思維了……”
“誰老舊了?誰頑固了?”老爺子年齡上來了,反倒容不得人家說他‘老’,“我是你的長輩,你這是什么態(tài)度?”
“我的態(tài)度怎么了?總比你動手要好……”
“你冥頑不靈……”
這一場戰(zhàn)爭,到了這里,已經(jīng)不再單單是夏之花受傷的問題了,而是擴散到了整個家庭。
就在周暉左右為難時,四樓的門突然被人拉開,夏之花站在門口,頭上包裹著難看的白色紗布,笑的傻乎乎的說:“媽!我沒事,就是一點小傷,都怪我自己笨,腳滑!”
周母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