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場空前的盛況,帝國的每一個角落爆發(fā)出雀躍的歡呼。帝國周刊把宛籽與萊格修斯在儀式上相望的照片評定為帝國歷史寶藏資訊no.3,僅次于帝國建國戰(zhàn)役以及萊格修斯第一次出征宇宙。帝國最大的賭場更是把【殿下與王妃第一個孩子將是雄性還是雌性】作為年度最大賭局開了盤,一夕之間賠率不斷翻新……
薇妮例行上門檢查身體的時候,發(fā)現(xiàn)帝國王妃殿下坐在床邊發(fā)呆。這個小小只的地球王妃好像是一只被遺棄的小寵,紅色的霞光映襯著她的側(cè)臉,在她的身上淡淡披灑下一層光暈,歪著腦袋的樣子像是在認(rèn)真思索。
而帝國的元帥,他正站在房間入口,斜倚著墻面遙遙看著不遠(yuǎn)處的王妃,也不知道保持了同一個姿勢過了多久。
“元帥?”
薇妮在房間前止步,低聲呼喚。
萊格修斯回過頭,臉上依稀還保留著一點點溫煦的神情??匆娹蹦荩屈c溫煦又衍變成了小小的尷尬。
薇妮看呆了,好久,才把繃起臉把笑聲憋回去:“元帥,我來為王妃做身體檢查?!?br/>
萊格修斯不置可否,只是把目光投向宛籽,示意薇妮進去。
薇妮微笑著路過萊格修斯,輕聲道:“的確很美好,對不對?”她可以理解萊格修斯對宛籽的特殊依賴。帝國向來崇尚武力,所有的帝國子民骨子里流淌著侵略求生的血液,即使文職如她也有血腥的一面……而地球人,他們明明戰(zhàn)斗力可以忽略不計,卻仿佛隨時隨地都能安下心來,毫無防備的模樣天然帶著寧靜的感染力。這樣的感覺,令人舒適。
*
如今的檢查要比之前繁瑣許多,薇妮通過主腦的特定秘鑰連接上宛籽的手鐲,把里面貯藏的各項數(shù)據(jù)存檔記錄完畢,又對一些新數(shù)據(jù)進行了獨立的檢測,比如地球人宛籽的生理發(fā)育功能是否完善,是否進行定期的排卵等,為將來的孕育做提前的監(jiān)測。
“……這手鐲是用來看病的嗎?”
宛籽看著薇妮把手鐲中的數(shù)據(jù)傳輸出去,好奇地晃了晃手腕。她還以為這鐲子是懷恩給的聘禮呢,結(jié)果居然還是個檢查身體的家伙?
薇妮笑道:“帝國每個人有身體監(jiān)測系統(tǒng),不過為了防止被人破獲,皇族的身體數(shù)據(jù)是不聯(lián)網(wǎng)的,所有的身體檢查是研究所親自上門索取?!?br/>
“……哦?!本尤贿€是個多功能的鐲子。
“最近還會昏迷嗎?”薇妮檢查完畢,問道。
宛籽搖頭。自從與萊格修斯在療養(yǎng)院待了一陣兒,她的暈厥癥狀好像已經(jīng)好了。
“那真是太好了?!鞭蹦菪α?,“宛籽,你一直在臉紅?體溫數(shù)據(jù)并沒有變化,奇怪……”
“……”
“宛籽?”
“…………”
“怎么了?”
宛籽警覺地瞄了一眼四周,越發(fā)面紅耳赤。
她已經(jīng)戴上這個手鐲……恩,差不多有半個月了。這半個月來除了手腕上多了一個環(huán),她的生活好像并沒有多少變化。她依舊住在赫利俄斯宮,每天一睜開眼睛就能看見漫天的霞光。有時萊格修斯會踏著霞光而來,在她床邊停留片刻,笨拙地道一聲晨安。
……
“你們星球上的人完成婚禮之后,咳,只是一起看星星月亮?”然后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哲學(xué)?
“嗯?”
“就是、就是……孕育什么……什么的……”
結(jié)婚后——不是應(yīng)該醬紫釀紫,然后醬紫醬紫釀紫釀紫嗎?難道是因為跨越了無數(shù)星系導(dǎo)致的種族隔閡嗎?
可是明明上次她不小心觸碰了他的翅膀,薇妮一副天塌地裂的樣子啊……
宛籽抱著自己的腦袋狠狠捶,想把腦袋里面進的水給倒出去——清醒一點啊!宛籽同學(xué)!你這是在思春啊你造嗎!
“算了你不用回答了。”
宛籽抱頭,埋進膝蓋里。
太丟人了……丟到外星系了……
薇妮靜默了一陣兒,終于醒悟了過來:“宛籽,你們還不算結(jié)婚哦。”她伸出手摸了摸宛籽也通紅的耳朵,小聲在她耳邊說,“上次只是元帥作為伊克斯家族的訂婚儀式,真正的帝國婚禮將是空前盛大的,不會這么草率?!?br/>
宛籽:……
“雖然帝國貴族繁衍方式是通過□□,不過對于男女□□的交合倒是沒有多少規(guī)矩。只不過元帥……”薇妮想起了羅斯特抖腿嘲諷的“四百年處男”,不禁輕笑出聲,“元帥……嗯,比較害羞吧?!?br/>
宛籽:…………
“加油哦。”薇妮臨走,溫柔眨眼。
——加油個什么鬼?。?!
當(dāng)天,來自變態(tài)科學(xué)家亞瑟的簡訊不期而至。
簡訊上附一張圖,上面是一種白色透明的花朵,手掌大小,依稀可見花瓣上稀疏的莖葉脈絡(luò)。
懷?;?。
*
自從成為“王妃”,宛籽終于被允許有了一定的自由活動范圍,確切地說是從赫利俄斯宮到基因研究所,以及路途中間的安全領(lǐng)域。
帝國植物研究所恰巧就是在兩地之間的安全之所。
“為什么忽然對帝國植物感興趣了?”護衛(wèi)兼破軍少將羅斯特忍無可忍,一腳踹翻企圖勾住他腳踝的藤蔓。
“……為了親近大自然,更加深入了解帝國的風(fēng)土民情呀?!蓖鹱衙鏌o表情回答。
“你知道隨便一朵小花都能要了你的小命嗎?王妃殿下?!绷_斯特咬牙嚇唬。
“知道?!?br/>
的確,這顆星球上連植物都仿佛有觸覺,對于地球人來說很多植物的確非常挑戰(zhàn)三觀……宛籽小心地繞開那些顏色妖異的花枝,堅定地向植物園深處邁進。
婚禮在三十個恒星周期日之后,到那時,象征著伊克斯佩特星的遠(yuǎn)古祖先的星球?qū)c照耀帝國的恒星對稱,三星連成一線,昭示著帝國的未來與生命的綿延。而在那之前,等待宛籽的是詳盡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身體檢查與禮儀學(xué)習(xí)。她已經(jīng)快在赫利俄斯宮悶出蘑菇來了。
羅斯特忍無可忍,對著探頭探腦的地球人牢騷:“你到底在找什么?”已經(jīng)整整第五次了!她像是忽然對植物起了興趣,偏偏他還是她外出期間的親衛(wèi)。
“沒、沒什么啊,隨便走走感受感受生命的力量。”
羅斯特:“……”
宛籽干咳,瞇著眼打量遠(yuǎn)處的植物:“你看到過……顏色比較淡的植物嗎?最好是透明的那種。”
羅斯特不明所以。
“……沒有嗎?”
羅斯特咧嘴,抱胸:“你直接說你想找懷桑花不就好了。”
宛籽:“……”
“早說嘛,地球人就是扭捏?!绷_斯特滿臉鄙夷,“來,跟我來。懷?;ǜ静辉谶@一片區(qū)域,因為帝國需求量太大,所以人工養(yǎng)殖了?!?br/>
……
【這是帝國的懷?;ǎh(yuǎn)古時代少女為遠(yuǎn)征的騎士佩戴上這種花,表達心情的哦?!?br/>
那天,來自亞瑟的簡訊中附帶著他令人討厭的油嘴滑舌的文字。
【親愛的,你可以這樣理解,這是你們地球上告白用的玫瑰。勇敢的姑娘啊,去泡了元帥吧!】
簡直透過語句都能聯(lián)想到亞瑟的神情。
……
“到了!就是這里!”
羅斯特一刀斬斷攔路的荊棘藤,引著宛籽進入一座莊園。
“這里很安全,你自己進去吧?!绷_斯特打了個哈切,背著刀搖搖晃晃往外走。
宛籽聞到了一陣清香,頃刻間被眼前的景象驚呆:這是一個獨立的空間,白色的城墻支撐起一個圓形的莊園,園子的中央有一棵巨大的樹木。這一棵樹倒是正常的綠色,只是主干直徑驚人,褐黃色的粗壯樹枝想外延展,幾乎覆蓋滿整個莊園。在綠影叢叢間,白色的透明花朵星星點點繚繞期間,如同一個個果實,一不留神就容易讓人錯過。
這哪里是一片莊園,這特么的就是一棵樹。
樹很高,好在宛籽是靈長類動物。
不一會兒,她就已經(jīng)采集了一捧懷?;?,站在樹干上眺望遠(yuǎn)方:親愛的母星,老子居然淪落到摘花泡男人的地步了……
忽然,樹叢中發(fā)出細(xì)微的窸窣聲響。
嗯?
宛籽本能回頭,卻只看見一道灰色的影子忽然從樹叢中竄出,直直向她飛來!
她還來不及喊出聲,口鼻就被人捂住了,一股巨大的力量推著她的身體向下栽倒,落在草地上時聲音卻是極輕的。
“唔……”
宛籽渾噩睜眼,對上了一雙幽綠的眼睛。
她快要窒息,奮力掙扎,卻被那個人死死地按在地上,太陽穴上冰涼一片。
嘶啞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你最好不要動,不要出聲,否則你的腦袋可就要添幾個洞了?!?br/>
宛籽遍體生涼——這個聲音她認(rèn)識的,不久之前還曾經(jīng)聽過。是青庭,那個被抓起來的蟲族外交官??伤皇潜魂P(guān)在……
“這才乖?!鼻嗤ダ浜邘茁暎蟾攀菭縿恿松眢w里的傷口,表情猙獰起來,“喜歡我送你的小人魚么,王妃殿下?”
“唔唔……”
“你是不是想問我怎么逃出來的?那個不重要,”青庭的手指劃過宛籽的額頭,“不過我很想知道,你這個地球人到底知不知道星輝計劃?”
“唔——!”
“呵……和你聊天的感覺很愉快,可惜你是個愚蠢的地球人。”青庭的目光冷下來,手掌上多了一個推射器,一記按在宛籽的后頸,“那真是非常遺憾的事情。”
“唔——??!”
宛籽只覺得后頸一陣冰涼,激烈的痛覺頓時席卷全身。
“我在這里等你,不會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