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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九月五號的清晨下了一場小雨, 原本燥熱的天氣便馬上涼爽了下來。
葉長生站在窗戶旁往外看了一會兒，有夾雜著雨水濕氣的風(fēng)緩緩吹過來, 吹在身上有一種涼颼颼的感覺。
“出了伏之后氣溫漸漸地也就會回落下來了?！鄙炝藗€懶腰感嘆一聲, “果然還是春秋兩季的氣溫最舒服了啊?！?br/>
賀九重自然是沒有這種感嘆的, 聽著那頭滿是欣慰的語氣只是抬頭往那邊掃了一眼，到也沒有出口打擊他。
雨淅淅瀝瀝地下了半個多小時，等兩人準(zhǔn)備出門的時候便就停了。但太陽倒還沒出來，這會兒陰涼涼的天氣竟然叫人覺得無比舒適。
他們現(xiàn)在住的這個小區(qū)位置偏遠(yuǎn), 無論到哪兒路程都不近, 加上遇上了早高峰兩個人在路上堵了半個小時，緊趕慢趕地才趕在了早上九點之前到了程詩苗前幾天跟他們說好的目的地。
隨著人群走進(jìn)電梯，除他們兩人之外，其余的基本上是一群年輕的女孩子, 她們和自己的同伴正擠在一塊, 彼此之間嘰嘰喳喳地興奮討論著什么的, 神情看起來帶著一絲激動。
雖然葉長生和賀九重兩個人沒有特意去聽他們到底在說什么，但是高頻率出現(xiàn)的“禾苗”還有書中那兩個出現(xiàn)的主角的名字卻也讓他們幾乎瞬間明白過來了什么。
相互對視一眼，兩人從對方的眸子里讀到了一種微妙，不過好在沒等這份微妙的感覺繼續(xù)擴(kuò)大，電梯便已經(jīng)停了下來。
他們并不知道五樓舉辦簽售會的大廳在哪, 但是不緊不慢地跟在前面那群女孩的身后, 倒是輕輕松松地就找到了入口。
簽售會還沒開始, 但是大廳里涌入的人已經(jīng)擠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 葉長生朝著里頭看過去, 一眼就看見了程詩苗正坐在一個桌子前，偏頭跟身邊一個穿著職業(yè)裝的女人輕輕地說著什么。
她穿著一件簡單的淺色字母短T，下面一條七分破洞牛仔褲，頭發(fā)剪得短了些，松松地扎了個丸子在腦后，臉上的妝也是輕薄得幾乎看不出來，整個人坐在那兒就透露出一種清爽干凈的味道。
似乎是感覺到了這頭的視線，程詩苗停止了和女人的說話微微偏過頭朝這邊看了過來。視線在人群之中掃過，然后毫不費力地找到了站在大廳門邊的葉長生和賀九重。
雖然這次簽售的新書是靈異向，但是作為女頻寫手，更何況是轉(zhuǎn)戰(zhàn)了純愛頻道的女頻寫手，程詩苗的讀者粉絲群自然是女性讀者占據(jù)了絕大多數(shù)。
縱觀整個大廳，各種年齡層的女孩幾乎達(dá)到了九成的占比，在這萬花叢中，葉長生和賀九重這“兩點綠”就變得格外的顯眼起來。
程詩苗這么想著，看看兩人的長相，再看看旁邊已經(jīng)開始偷偷拿出手機(jī)偷拍的小女生，忍不住又有點想笑：嗯，何況那兩個人本來就有些搶眼的過分了。
與那頭葉長生的視線對上了，看著那頭微微偏過頭將右手握拳放在腰側(cè)沖她悄咪咪地比了個打氣的姿勢，眼底的笑意不由得深了一點。微微地朝他的方向點了個頭當(dāng)做回應(yīng)，隨即便又將視線移開了，繼續(xù)和身邊的女人繼續(xù)低低地交談了起來。
九點整的時候簽售會正式開始。
雖然計劃中只是一個小型的新書簽售會，但是來到現(xiàn)場的書迷倒是比想象中還要多。程詩苗的桌子前等待簽名的讀者排成了長長的隊伍。
葉長生在現(xiàn)場也拿了一整套的書，雙手抱著站在排隊的長龍之中，前后望望兩端都看不到頭的隊伍，一時間不由得覺得有幾分新奇。
隨著隊伍一點一點地挪動，等排到葉長生的時候都已經(jīng)過去了快兩個小時，程詩苗正低著頭準(zhǔn)備給下一個人簽名，突然就聽到上面?zhèn)鱽砹艘话褞еc笑意的熟悉聲音。
“我很喜歡禾苗太太的小說，我覺得很有趣?！?br/>
程詩苗一抬頭就看見葉長生笑得彎彎的一雙眼，他微微欠下身子低著頭看她，聲音極輕快地：“所以能向太太要個特簽嗎？”
程詩苗看著他這個樣子，臉上的笑就有點繃不住，點了點頭應(yīng)了一聲：“那請問你想要簽個什么呢？”
葉長生思考了一下，似乎沒想出什么滿意的話來：“太太隨意發(fā)揮吧。”
程詩苗看了一眼葉長生又看了一眼站在不遠(yuǎn)處正淡淡地看著葉長生的賀九重，好一會兒，終于落了筆。
程詩苗的字很漂亮，不同于她精致秀麗的外貌，她的字看起來反而大開大合類似于行草，看上去頗有一點瀟灑不羈的感覺。葉長生看著她在書的扉頁上筆走龍蛇，眸底微微動了一下。
將書重新遞還回去，沖著那頭眨了下眼，然后指了指自己的書，聲音輕輕地：“要比他們還幸福啊?！?br/>
葉長生笑瞇瞇地將書接了過來：“嗯，好啊。”
抱著書溜溜達(dá)達(dá)地走回到賀九重身邊，那頭看著他一臉的神采飛揚，唇角略微勾了勾，視線往他的書上瞥了瞥：“寫了什么？”
“書里的一句臺詞。”將書仔細(xì)地放進(jìn)袋子里裝了，葉長生隨口道。
“什么臺詞？”賀九重隨口繼續(xù)問了一句，再看著葉長生那么妥帖仔細(xì)的樣子，忍不住就道，“家里不是已經(jīng)有了一套了嗎，你還這么小心翼翼干什么？”
那頭偏過頭一臉理所當(dāng)然地道：“家里那本是已經(jīng)看過的，這一套是用來收藏的啊——還有禾苗太太的親筆簽名呢，意義不一樣?！睂⒋臃旁诘胤綌R好了，搖了搖頭夸張地嘆息道，“粉絲的世界你是不會懂的?！?br/>
賀九重挑了挑眉，又道：“所以呢，她在書上寫了什么？”
葉長生本來開口想說什么，但是話到了嘴邊，眼珠子微微一轉(zhuǎn)，臉上閃現(xiàn)過了一絲狡黠：“寫了什么啊……等你什么時候會讀句子了，自己再去看啊?！?br/>
賀九重看著那頭半抬著眼睛笑得分外狡猾的葉長生，心底像是被個小爪子輕輕地?fù)狭艘幌?，眸子微微地瞇了一下，隨即勾了勾唇：“好?！?br/>
葉長生上下打量賀九重一圈，似乎是覺得那頭答應(yīng)得太過于云淡風(fēng)輕，心里剛覺得那頭恐怕不會這么簡單地就妥協(xié)時，就聽到那頭又清清淡淡地開了口。
“只不過等我看懂后，你要用什么來作為獎勵……長生，你可得好好想清楚了。”
那頭的聲音很淡，似乎沒有夾雜什么多余的情緒，但是配合著那雙隱約能看見猩紅色的眸子，葉長生莫名就覺得后腰一陣發(fā)麻。
先前臉上掛著的狡黠一瞬間退了個干干凈凈，他的表情耷拉下來，憂愁地看著賀九重，吞吞吐吐：“我后悔了，把時間倒回十分鐘前，我們再繼續(xù)一遍上面的對話行嗎？就從你問‘寫了什么’開始？”
賀九重視線頗具侵略性地從葉長生的眼睛一點一點地往下滑落，最后在某個不可描述的地方頓了幾秒打了個轉(zhuǎn)后，看著那頭瞬間緊繃起來的模樣，唇角旁邊的弧度深了深，又緩緩將視線落回到了葉長生的臉上，聲音在特有的淺淡中又夾雜了一點分明的愉悅來：“晚了?！?br/>
簽售會本來應(yīng)該在中午十二點半就結(jié)束了，但是由于現(xiàn)場前來的書迷出乎意料的多，時間又往后推遲了一個多小時，直到將近下午兩點，才終于徹底地結(jié)束了。
一直維持著一個姿勢坐在椅子上連續(xù)簽名簽了五個小時，程詩苗感覺自己的整個身子也是僵硬的不行。從椅子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感覺全身每一個肌肉似乎都在叫囂。
葉長生和賀九重走過來，看著程詩苗那頭一臉如釋重負(fù)的模樣，笑著走上前：“大作家辛苦了，不過還是要恭喜新書簽售會圓滿結(jié)束啊?！?br/>
程詩苗轉(zhuǎn)過身看著他們，臉上雖然有些疲態(tài)但是更多的還是顯而易見的興奮和開心。她抿著嘴笑了一下：“天師就別拿我開玩笑了?！币暰€快速地掠了一圈身旁就算不說話存在感也強(qiáng)的有點嚇人的賀九重又趕緊收回來重新落到葉長生身上，“不過天師和賀先生能愿意抽空賞臉過來，我真的……真的非常開心?！?br/>
葉長生就笑了起來：“我不是說過了嗎，我今天過來是作為書迷啊。禾苗太太的書，我是真的很喜歡啊?！?br/>
雖然這本書的確從開坑之后就得到了不少人的肯定，但是從葉長生和賀九重這里得到肯定意義肯定還是不一樣的。程詩苗看著那頭一臉認(rèn)真似乎不是什么恭維話的樣子，心情忍不住就更雀躍了一些。
“哦，對了，之前答應(yīng)過天師的那些書的周邊。”程詩苗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對著那頭道，“我已經(jīng)讓工作人員將東西收起來了，我現(xiàn)在就過去拿過來。”
說著，朝兩人點了個頭示意了一下，轉(zhuǎn)身就往另一頭走了過去。
只是路剛走到一半，一個大約十四、五的男孩突然從另一個方向朝程詩苗沖了過來。
他臉上架著的厚厚的眼鏡遮擋住了大半張臉，身上穿著的是寬大的秋季校服，頭發(fā)長長的，一眼看過去就顯得有些陰郁。
“請問……是禾苗太太嗎？”
男孩抱著書，聲音極其細(xì)弱，就算程詩苗與他離得這么近，幾乎都沒有辦法聽清楚他在說什么。
程詩苗愣了一下，掃過他懷里抱著的書，隨即有些抱歉地道：“小弟弟你是要簽名嗎？可是不好意思啊，簽售會剛剛已經(jīng)結(jié)束了?！?br/>
男孩聽著她的話，全身立刻顫抖了起來，他顫抖著伸出手抓著程詩苗的衣角，聲音里帶著顯而易見的慌亂：“求求你……求求你，太太給我簽個名吧，不然，不然明天他們不會放過我的……”
程詩苗一怔，隨即略有些無措地朝著似乎發(fā)現(xiàn)了有什么不對正朝著他們這邊走過來的葉長生和賀九重看了過去。
葉長生緩步走到程詩苗身邊，對她那頭微微地?fù)u了下頭，再將目光落到男孩的身上去。視線從男孩明顯不合季節(jié)的寬大的秋季校服上掠過，臉上的表情溫和，聲音輕輕地：“‘他們’……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