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皇子的身份可靠嗎?”
“嗯,既有羽王妃信物,又有皇族印記,確信無疑?!?br/>
兩人對著臨水亭,把酒話往事,“洛閣主就沒什么話對我講么?”若兮眼里的探尋之意顯而易見,可惜洛水華并不接招。
“我看你身邊那個莫澤同綠婉倒是情投意合,你這個做主子的,不撮合一下嗎?”
若兮輕輕一笑,看出來了,洛水華并不想繼續(xù)這個話題。
“當(dāng)然,那就請洛閣主留下來喝杯喜酒了?!辈还茉鯓樱劝讶肆粼诰┒?,有的是時間慢慢查。
還有那個橫空出世的翎王,璃國的官場,怕是要變天了。
南宮宸對于南宮翎的重視,可見一斑。竟然直接將人安置在閑置已久的東宮,這就等于變相宣布,太子之位非南宮翎莫屬了。
偌大個東宮,竟然沒有一個人在近前伺候著,宮女太監(jiān)都被趕了出去,只有南宮翎一個人,伏在床上。一眼看過去,似乎肩膀還在不住的抖動。鬢角的頭發(fā)已經(jīng)被汗水打濕,身上的小衣也被汗水打透,緊緊地貼在身上,嘴角還有鮮血不斷地滴落下來,眉頭緊蹙,指甲扣進(jìn)肉里,儼然一副忍痛的模樣。
是蝕骨!
蝕骨,是璃國很常見的一種毒藥,不會斃命,但是若不能按時服用解藥,月月發(fā)作的蝕骨之痛,就是疼也能生生把人疼死。
蝕骨之毒太過霸道,即使是有解藥,對人體的損傷也是不可挽回的,所以大多用來控制死士。若是運氣好,趕上心疼下屬的主子,就連給死士,也是舍不得用的。
疼痛是永遠(yuǎn)都不會習(xí)慣的,但是受得多了,忍耐度也就高了。
緩過一輪的沖擊,南宮翎耳廓微動,捕捉著細(xì)微的空氣流動的聲音。一個人影隱藏在燭光暗處,隔空丟過來一個精致的瓷瓶,低沉地聲音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主上讓我轉(zhuǎn)告你,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苦笑,什么身份?罪子嗎?二十多年,以身受刑,以血贖罪,他何曾有過其他的想法。
“皇上駕到?!碧O(jiān)尖尖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還不快走!”南宮翎迅速從床榻上躍起,一邊整理著衣衫,一邊沖著黑影處喝道。一瞬間的氣勢,讓人很難和平日里那個低眉順眼、躬身受刑的少年重合。黑衣人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在房門被推開前,從窗戶上一躍而出,融入夜色。
“參見皇叔!皇叔這么晚了怎么還不休息?!?br/>
南宮宸看著眼前斟茶的孩子,是打心眼里喜歡。真沒想到啊,皇嫂當(dāng)年還給南宮一族留下了血脈。好啊,好啊,這萬里山河后繼有人啦。
“坐下吧。”南宮宸慈愛的目光自始至終就沒有離開過南宮翎,“你剛剛回宮,有什么不習(xí)慣的地方,一定要和皇叔說,知不知道?!?br/>
“皇叔費心了,一切都好?!?br/>
“好,那你早些休息?;适逑茸吡恕!?br/>
南宮宸畢竟是天命之人,更何況,皇子身份關(guān)乎璃國將來,他又怎么會如此輕易地就斷定南宮翎的身份呢?
“如何?”天璃宮內(nèi),南宮宸下手跪著的,正是他的第一暗衛(wèi),暗組之首暗主魈隱。此等關(guān)乎皇室的密辛,也只有讓魈隱去查,他才能放心了。
“主上,翎王的身世確實如他所說?!摈屉[遞上一份文件,詳細(xì)記載了翎王的身世,準(zhǔn)確來說,是離涵偽造的身世。
按照這份文件所述,林菲雪當(dāng)年不知為何,突然出走,之后才發(fā)現(xiàn)自己懷有身孕。為了躲避皇族的追追蹤,林菲雪沒有回娘家,而是尋了一處秘境,隱居于此,教養(yǎng)孩子,終此一生。林菲雪死前將玉佩交給了南宮翎,讓他去尋父。
只可惜,林菲雪還沒來得及說出其父親的身份就撒手人寰。
南宮翎跌跌撞撞,苦尋多年未果,還是恰好撞見了司徒傲的人,才順利認(rèn)祖歸宗。
“那個秘境查過了嗎?”
“稟主上,查過了。屬下按照翎王所指,找到了那處秘境,確實是有人居住過的痕跡,還發(fā)現(xiàn)羽王妃的墳,看泥土的痕跡,不是新墳?!?br/>
“羽王妃的娘家呢?”
“林家的兩位老人已經(jīng)過世了,不過羽王妃的哥哥說,王妃當(dāng)年回過家一次,確實是懷有身孕。”
這么看來,南宮翎的身份,倒沒有太多疑點。
皇子回歸,不僅于皇族是喜事,對于天下萬民而言,更是喜事。南宮宸大赦天下,免稅三年,就為慶賀南宮翎認(rèn)祖歸宗。
不過,有人歡喜,自然有人愁。
“二哥,眼看著咱們的機會來了,突然從天而降個皇子,你說這事鬧的?!?br/>
“是啊,剛認(rèn)祖歸宗就被封為翎王,還入主東宮,圣上的心思,這不是昭然若揭了嗎?”
被喚做二哥的人,是先皇的二皇子南宮成,嫻妃所生。
這位成王,也是頗具城府之人。上一次,南宮宸借靜妃一案,貶黜了不少親王貴胄,成王能夠全身而退,足見其手段謀略。
璃國雖民生開放,不拘泥于教條,但是在立嗣這件事上,還是遵循嫡庶有別,長幼有序。
大皇子死的早,皇后所出的兩位皇子,羽王早逝,只剩下南宮宸一人,南宮宸又無子嗣,百年之后南宮宸身死這皇位最終還是要落到成王南宮成手里。可是這半路殺出來個南宮翎,壞了他的好事。
先皇其他幾個皇子,和成王勾結(jié)的不少。南宮宸在位,在外,行仁政;在內(nèi),施重典。即對百姓寬宥,對他們這些皇親國戚反而愈發(fā)嚴(yán)苛。是以,這些人對南宮宸不滿已久,只是苦于手中無實權(quán),就是有心造反,也是有心無力。
成王不一樣。還是皇子時,就同南宮宸交好,深得南宮宸信任。除了遠(yuǎn)調(diào)邊疆、空有虛名的幾位王爺,手里真正掌握實權(quán)的,也只有這位成王了。
因此,南宮翎一回來,這些人就聚集在南宮成這里,商討下一步對策。
“哼,且不說他能不能坐穩(wěn)這個位子就憑他的身份,也難以站住腳!”
啪的一聲,成王帶著怒氣的一掌驚得桌子上的杯子都抖三抖。
“駕,駕!”一群少年在皇家圍場上恣意馳騁。為首正是剛剛歸位的南宮翎,身后跟著的,要么是世家子弟,要么是權(quán)臣之子,個個都是天之驕子,輕狂恣意的年紀(jì)。
“翎王殿下,要不要比試一場?”說話的正是成王之子,南宮少軒。
說著,便從身后抽出一支箭,張弓拉弦,瞄準(zhǔn)的正是兩人前方正在優(yōu)哉游哉吃草的兩只小白兔。
南宮翎嘴角帶笑。想借機試探么?那便如你們的意。
“咻”“咻”
同時兩聲破空聲,一支穩(wěn)穩(wěn)地插在兔子身上,箭尾還在微微顫動;而另一支,則是插在了地上,僥幸逃脫的兔子顧不上同伴,驚慌失措的逃竄。
“堂哥好劍法,難怪皇叔要我多跟您學(xué)習(xí)?!?br/>
“殿下承讓了?!?br/>
南宮少軒打著哈哈揭過這一篇。
“父王,依孩兒看,這個南宮翎根本不足為懼?!?br/>
南宮少軒奉父命故意接近南宮宸,就是為了一探虛實。今天一天下來,圍場圍獵,箭法不精;校場比武,一招落?。灰髟娮鲗?,句句不通,怎么看,都是一副沒見過世面唯唯諾諾的樣子。
“這副小民樣子,哪里像是我皇族血脈。”
聽著少軒的敘述,成王一時也有些拿不準(zhǔn),“軒兒,依你看,他是裝的,還是確是如此?”若是真的是個扶不上墻的阿斗,倒是省了他們不少力氣;若是裝的,那當(dāng)真是個厲害的對手。
一連幾天,先是飲食中被探出毒,緊接著是宮人行刺,再接著就是床榻上發(fā)現(xiàn)暗器。好巧不巧的是,每一次都能讓這個慫包翎王毫發(fā)無損的躲過去。
要么是被貼身服侍的宮女發(fā)現(xiàn),要么就就是正好遇到南宮宸,這個翎王的運氣,也未免太好了。
成王一黨的小動作,沒傷到南宮翎分毫,反倒是讓南宮宸震怒。派了是個暗衛(wèi)明里暗里貼身保護(hù),不給有心之人一點下手的機會。
成王這邊,還一籌莫展的時候,右相府的書房,卻傳來激烈的爭吵。
“父親,涵兒是你的親生兒子,你怎么能讓他去冒充皇子呢?一旦事情敗露,涵兒必死無疑啊!”
“少云,這件事你不要管。”
“父親,我怎么能不管,他是我弟弟?!薄案螞r,事情若敗露,丞相府又如何能脫得了干系?”
“夠了!”司徒傲一聲斷喝,打斷少云的話,“你給我出去!”
哎,司徒少云長嘆一聲,父親,總有一天,你會后悔的。
無奈地出了書房,司徒少云決定進(jìn)宮見見弟弟。
“涵兒,跟我走!”少云一進(jìn)東宮,就拽著南宮翎往外走。
“少主,少主!”就算是頂著個翎王的身份,南宮翎也難改對司徒少云的尊重,口口聲聲喊得,都是少主。
少云用的力道大,再加上南宮翎恐上了他,也不敢太過掙扎。眼看著就要到宮門口,南宮翎擔(dān)心會讓人看見,情急之下,一聲“哥!”脫口而出。
果然,成功地讓少云的腳步一頓。除了重傷昏迷失去意識,他還從來沒有聽涵兒叫自己哥哥。
趁著少云愣神的功夫,南宮翎趕緊掙脫出來。
少云也冷靜了下來,好言勸道,“涵兒,跟哥哥走,你的身份一旦暴露,會死無葬身之地的。趁著現(xiàn)在還沒有人發(fā)覺,你趕緊離開,天涯海角,總有你容身之處。”
南宮翎的嘴角,勉強牽起一個微笑,“少主,來不及了,離涵沒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