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頓晚飯起，卓冉提防起莫空塵來。莫空塵不怎么理會卓冉，卓冉更是盡量不同他碰面。卓冉劍不離身，只等傷勢轉(zhuǎn)好立刻離開。

    兩人在莫涓面前從不對話，莫涓也沒覺得二人有什么異樣。畢竟都是冷淡性子，互相不理睬也說得過去。

    “救……命！大俠救我！”門口“嘭”的一聲，驚動了院內(nèi)的三人，三雙眼睛一起看了過去，只見一白衣少年撞在了土墻上。

    “各位……救命，救……救命?！鄙倌晗氡厥桥芰撕芫?，趴在墻上，累得上氣不接下氣。三人忙湊了過去。

    “店小二？”莫涓驚呼出聲。

    這少年不是別人，正是白安凡。

    “你們?nèi)齻€，少管閑事！”三個漢子各自拿著一根木棍圍了過來。左邊的又矮又胖像冬瓜，右邊的又黑又瘦像火叉，中間是張又紅又圓的臉，活像燒紅的煤球。

    “你！”中間的煤球用木棍朝莫空塵一指，“帶著那倆丫頭回去，不然我叫你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莫空塵神色微變，一躍而起，把說話的人踹倒在地。卓冉隨即翻出墻外，拔劍抵在火叉脖頸。

    兩人恰巧把白安凡擋在身后，冬瓜左看右看，翻到院子里直奔莫涓而去。莫涓立刻躍上旁邊的大樹。那漢子回頭把手伸出院外，扯住白安凡的領(lǐng)子，正要拎他起來，突然聽見頭頂傳來一聲：“看這邊！”

    漢子抬頭去看，一堆樹枝葉子砸了過來，漢子丟下白安凡，像是也要躍上樹梢。莫涓一頓，突然好奇這冬瓜般的漢子如何躍得上來。

    冬瓜大搖大擺走到樹下，突然抱住樹干猛搖。莫涓險些站不穩(wěn)，急忙跳上另一棵樹：“矮冬瓜！盡會些不入流的手段！”

    “臭丫頭片子，下來跟我過招！”大漢追過去，在樹下急得跺腳。

    “死胖子！理她做甚！”煤球倒在地上起不來，“這個黑衣服丫頭才厲害！”

    冬瓜一經(jīng)提醒，扭頭走向卓冉。卓冉暗叫不妙，一個分神，火叉已經(jīng)避過劍尖，抬掌打來。卓冉向旁一閃，一招“秋風(fēng)掃落葉”逼退兩人。

    莫空塵掃了卓冉一眼，拎起煤球砸向火叉，火叉想也不想，側(cè)身避過，仍和卓冉交手。

    “卓冉！把店小二拎上來！”莫涓知道卓冉傷勢未愈，不占上風(fēng)，出聲援助。卓冉避開兩人，轉(zhuǎn)身揪住白安凡衣領(lǐng)，躍上樹梢。嚇得白安凡“哇哇”亂叫。

    兩人見卓冉跑了，立刻回頭圍攻莫空塵。

    “我說，你們?nèi)齻€管什么閑事？”火叉逼近莫空塵，“我們不是好相與的，礙我們的事就得償命。也好，收拾了你，再收拾那兩個丫頭，我倒要看看，你們能不能救得了這小子！”

    卓冉雖知憑莫空塵的武功對付這三個人綽綽有余，仍不免擔(dān)心，準(zhǔn)備下去幫忙，便拎著白安凡的領(lǐng)子擲向莫涓：“你照看著他?！?br/>
    白安凡又是一陣亂叫，一被莫涓拉上樹枝，立刻緊緊扯住她的衣袖不放。

    “店小二，你別抓得這么緊??！衣服快被你抓破了?！蹦赶胪崎_白安凡，白安凡一個重心不穩(wěn)，差點摔下去，莫涓只好又把他拉住，“你可真夠拖累的?！?br/>
    卓冉看準(zhǔn)時機(jī)，正要躍下，一低頭，卻見到莫空塵右手畫了個圈，一掌出去，把面前的火叉打出十幾步遠(yuǎn)。

    卓冉立在樹枝上沒動。

    冬瓜見己方兩人落敗，拎著棍子就要打過來，莫空塵抓住他的衣領(lǐng)，把他丟了出去。

    冬瓜傷得不重，好容易站了起來，卻不敢再次上前。

    “站著干嘛？滾?！蹦諌m語氣輕飄飄的，卻嚇得冬瓜把余下兩人拉起來，落荒而逃。

    莫涓拉著白安凡的手臂，跳了下來。

    “多謝各位相救！”白安凡連連行禮。

    “卓冉！下來啦！”莫涓見卓冉?jīng)]有動靜，出聲招呼。

    卓冉本在思考莫空塵所用招式，聽到莫涓的喊聲，回過神來，跳到地上。

    “女……女俠?！卑装卜惨娏俗咳剑f話也結(jié)巴起來。

    “你怎么會被追著？”卓冉暫時把莫空塵的招式拋在腦后。

    “我拿著工錢，想著趕緊回家，誰知道半路被劫了?！卑装卜矒蠐项^，憨厚地一笑，“女俠，我得走了。天黑之前我得找地方住下。對了，我家在落榕村，你們可以來找我。”

    卓冉點了點頭，無意間瞥見莫空塵凝視自己，卻故作鎮(zhèn)定，幫白安凡整理散落一地的行李。

    白安凡道過謝，卓冉看著這個呆頭呆腦的少年，輕輕一笑。莫涓見此時卓冉的眼神溫柔似水，不由得琢磨：要是她沒有失去父兄，現(xiàn)在該是什么樣子？

    白安凡也對上了卓冉的目光，頓了一頓：“女俠，你真的像我姐姐?！?br/>
    卓冉笑道：“快去吧，天要黑了?！?br/>
    “走了，卓冉?！蹦咐∽咳降氖?。卓冉一怔，把手抽了回來，頭也不回地走進(jìn)院子。

    入夜，卓冉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合眼。莫空塵的招式在她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回放。

    不會錯的。

    爹爹，女兒找到仇人了。

    一陣風(fēng)吹過，窗戶嗚嗚作響，卓冉望著周圍的一片漆黑。莫空塵是她的仇人，她不會放過，但莫涓是她的第一個朋友，她也不想傷她。

    天亮了。

    卓冉不動聲色，照常練功，只是對莫涓淡淡的。莫涓嫌悶，一個人跑出去玩。

    “姑娘還真是刻苦，這般勤學(xué)苦練，將來必大有作為啊?！北涞穆曇繇懫穑咳交仡^，看到了莫空塵。

    “會秋風(fēng)斬落葉的可不多。而且，你姓卓?！蹦諌m盯著卓冉。

    卓冉聽他這樣說，也就不再賣關(guān)子：“閣下的陰陽掌也是絕世無雙?！?br/>
    “既然知道我是誰了，那就來報仇吧。拿出真本事來，別叫我瞧不起你。”莫空塵的語氣仍是那樣淡淡的，在卓冉聽來卻頗為諷刺。

    “莫空塵，虧你身為一代宗師！”

    “呵！我不算，難道你父親算？”

    “總強(qiáng)于你?！弊咳桨蝿?，“廢話少說，今天，你和我只能活一個！”

    “我不想殺你……”

    “不想？”卓冉打斷莫空塵，“兩年前若不是爹替我擋下那一掌，如今我怎么站在你面前！”

    莫空塵沉默片刻：“那就不必多言?！?br/>
    帶著滿腔悲憤，卓冉一劍刺了過去。莫空塵向旁一閃。

    “你不是武功很高嗎！躲什么？今天，你我之間必有一死！”卓冉雙目通紅，一掌打了過去，莫空塵回了一掌。兩掌相擊，莫空塵穩(wěn)穩(wěn)站著不動，卓冉卻被震飛出去。卓冉忍痛起身，舉劍沖了過去。莫空塵踢起腳邊的石子，打中卓冉手腕穴道，卓冉手一松，劍落在地上。

    卓冉想要拾劍，卻覺得右手酸麻無力，而莫空塵已到她眼前。卓冉來不及起身，被莫空塵點了穴位，動彈不得。莫空塵一言不發(fā)，抓著卓冉的衣服把她提了起來。

    “放開！”卓冉怒吼，“你要么和我決一死戰(zhàn)，要么干脆殺了我，士可殺不可辱，你給我放手！”

    莫空塵依舊一言不發(fā)，一直把她提到門口：“你殺不了我，滾吧?！蹦諌m解開卓冉的穴道，轉(zhuǎn)身回到院子，關(guān)上了門。

    卓冉自知不是莫空塵的對手，舉劍欲刺，卻又作罷。想著莫空塵那平靜得不能再平靜的語氣，想著殺父之仇，想著自己與莫空塵武功相差太多，卓冉一拳砸在旁邊的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