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晨風吹動,天空中如同灌了厚厚一層鉛,仿佛隨時都有可能墜落下來。
這是大雪來臨之前的征兆,在這真武王朝最西部的地域,紛紛揚揚的大雪每年都會如期而至,幾乎與年關相伴而行,從來也未曾缺席。
蒼莽天地之間,有一片群峰兀立的山地,草木早已凋零,只留下光禿禿的樹杈,和裸露在外的山巒,給人一種蒼涼蕭瑟之感。
這片山地中最高的那一座山峰,山頂像是被人施展了神通造化,整個挪移而去,形成一大片平整的區(qū)域,無極峰內(nèi)門便是坐落在此。
四方四正的城池坐北朝南,其中曲徑通幽,分布著各式各樣的建筑,但總體風格都是籠罩著一層白色的面紗,看上去莊嚴而圣潔。
在這座城池的東北方向上有一座別院,名為丹華居,而此時此刻在這丹華居的門前,有一男兩女,三道身影并排而立,他們的年紀都不大,面色淡然。
三人都是穿著無極宗弟子專屬的白色長袍,只不過,中間那名少年似乎一點兒也不怕冷。
白色長袍里面,只穿著薄薄的一身褻衣,而兩名少女身上則是穿著厚厚的棉襖,看上去頗惹人憐愛。
不必說,這三人就是即將要離開丹華居的秦無衣、紅袖和張云雀了。
“少爺,咱們以后還回來嗎?
在這里住了三年多,早把它當家了,要離開還真有點舍不得?!?br/>
紅袖身上背著一個小包裹,里面不過是些換洗的衣物,鼓鼓囊囊的,卻并不很沉重,她小心翼翼的給大門上了鎖,將鑰匙收起來。
“當然回來,這里是咱們的家,丟不下的?!?br/>
秦無衣右手持銀魂長槍,左手手腕上帶著一個精致的手環(huán),此物名為袖里針,是一個精巧的暗器發(fā)射裝置。
因為時間的關系,還沒來得及專門的研究和練習,秦無衣對此物仍舊不很熟悉,但是至少已經(jīng)知道了基本的用法和原理,缺乏的只是熟練度而已。
除此之外,在他的右手食指上,還帶著一枚造型古樸的儲物戒指,肩上背著一個包裹,里面放有一個檀木箱子和數(shù)量可觀的丹藥,這些丹藥也算是嬴御風留給秦無衣的遺物了。
秦無衣對于丹藥的依賴度不高,平時很少服用,因此并沒有消耗多少。
“走吧,早點出發(fā),看著天氣,怕是到不了中午就要飄雪了?!?br/>
張云雀催促道,她是三人當中最輕松的一個,沒有任何負重。
“嗯,一旦下雪山路就不好走了,咱們真得抓緊,走?!?br/>
秦無衣點了點頭,再不停留,轉(zhuǎn)身就走。
紅袖戀戀不舍的看了一眼這座院子,這才快步跟了上去。
對于紅袖和張云雀而言,無極宗的一切都是新鮮的,不過,二人的表現(xiàn)卻是截然不同。
紅袖一路上東張西望,不時的發(fā)出贊嘆或者輕咦,而張云雀則是目不斜視的轉(zhuǎn)身趕路,似乎對周圍的一切全無興趣。
因為帶著張云雀和紅袖,秦無衣無法施展風煙步來趕路,速度就慢了很多,約莫小半個時辰
,才從丹華居趕到了無極閣。
此時的議事廳內(nèi),其他人均已到齊,秦無衣掃視一圈,目光在一個身材高瘦皮膚白皙,看上去甚至有些柔弱的男子身上停了下來。
恰好,此時這男子也在看秦無衣,四目相對之時二人都是微微一笑。
這男子雖然看似柔弱,卻是給人一種十分危險的感覺,站在他面前會不自覺的產(chǎn)生一種壓迫感。
這是因為嬴戰(zhàn)和秦無衣之間的修為差距有些大,而嬴戰(zhàn)又是剛剛突破不久,還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氣息,難免會有些外溢。
“嬴戰(zhàn)師兄,初次見面,以后可得多多關照了?!?br/>
秦無衣拱手行禮道。
“秦無衣師弟客氣了,若不是因為你,我還謀不上這個差事呢,閉關的這段時間還真有些悶得慌,陪諸位師弟下山走走正好?!?br/>
嬴戰(zhàn)一擺手,和氣的說道。
“秦無衣哥哥,這位就是你從西山村救回的雀兒妹妹了?”
一道身影傳來,卻是那嬴憐兒從嬴南身后閃身而出,令秦無衣好不驚喜。
“憐兒也來了,不錯,雀兒與我淵源頗深,雀兒,這是憐兒,宗主的掌上明珠?!?br/>
秦無衣兩邊介紹道。
張云雀看了嬴憐兒一眼,點了點頭,卻并未說話。
“我聽爹爹說你們今日便要下山,所以跟來送行,眼看著快要過年了,就不能等幾天再走么?”
憐兒眼中劃過一抹不悅之色,不過稍縱即逝,還是向著秦無衣問道。
“這次下山的任務有些特殊,而且干系重大,得提前做好穩(wěn)妥的準備。
若是等年后再動身,可就要耽誤時機了,我聽宗主說你最近勤于修煉進步很快,要繼續(xù)加油,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可不能偷懶?!?br/>
秦無衣笑著說道。
原本憐兒的性子已經(jīng)算是很冷淡的了,還從未見過她和除了嬴南、沈紅卿、秦無衣以外的其他人說過話。
可現(xiàn)在一看,張云雀比憐兒還要冷,好像這個世界上的一切都提不起她半點興趣,都與她毫無關系似的。
這種冷淡性子形成的原因無外乎兩點,第一是孤,第二是傲。
孤獨慣了的人自然會冷,他們不善于和人親近。
心懷傲氣的人同樣很冷,他們不屑于和人親近。
很顯然,在憐兒和張云雀之間,前者是孤的成分更多,而后者則多半是因為傲。
“放心吧,我現(xiàn)在也是有目標的人,正在為了那個目標而努力奮斗呢,不達目的決不罷休,不會讓你失望的?!?br/>
憐兒說道。
“好了憐兒,天氣不好,怕是要下雪了,可別耽誤了行程,無衣,你們幾個這就出發(fā)吧。
到西域城之后,先去咱們無極宗的大拍賣場找童淮,他是外門紅袍弟子中的首領,也是咱們無極宗旗下所有產(chǎn)業(yè)的總負責人,講明情況之后,童淮會幫你們安排好一切的。”
嬴南擺了擺手,說道。
“是,宗主,弟子們這就出發(fā)。”
秦無衣沉聲答應
道。
“這便是我無極宗的宗主令,見此令如同見我本人,你們持此令牌,便是具備了與我本人同等的權力。
也唯有我本人,才可以收回這塊宗主令,你們幾人乃是宗門高層精心推舉而出,一定要同心協(xié)力,爭取為宗門做出應有的貢獻?!?br/>
嬴南將一塊由白銀打造的令牌遞交到秦無衣手中。
“弟子遵命!”
秦無衣接過令牌應諾道。
“出發(fā)吧,爭取在落雪之前下山。”
嬴南下令道。
“是,弟子們告辭了,嬴戰(zhàn)師兄,咱們走!”
秦無衣大手一揮率先轉(zhuǎn)身,大步流星的朝議事廳外走去。
這西邊兒的大雪天總是伴隨著狂風,嗚嗚咽咽,吹得人心里發(fā)毛。
無極峰的數(shù)千層臺階,對于秦無衣這樣的修玄者來說,完全算不得什么障礙,但是對于紅袖和張云雀二人來說,卻是有些困難。
站在山頂朝著腳下蜿蜒曲折的天梯石??戳艘谎郏t袖不由得嚇得縮了縮脖子,狂風吹得她站都站不穩(wěn),更別說是在這狹窄險絕的山道上行進了。
“秦無衣師弟,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幫你帶這小姑娘一程?!?br/>
嬴戰(zhàn)將紅袖畏懼的樣子盡收眼底,主動說道。
“那自然是再好不過了,嬴戰(zhàn)師兄修為高深,帶紅袖一同下山,應該是輕而易舉的事了?!?br/>
秦無衣點頭說道。
“紅袖姑娘,請恕在下冒犯了,抱緊我,咱們走!”
嬴戰(zhàn)長嘯一聲,一把攬住紅袖的小蠻腰,腳下輕輕一用力,便是如同林間飛鳥一般,在光滑的臺階上連番的起落。
身姿之輕盈,就好像那紅袖根本輕若無物,仔細看去就會發(fā)現(xiàn),嬴戰(zhàn)的腳底縈繞著一層淡黃色的玄氣。
在這玄氣的輔助之下,嬴戰(zhàn)的每一腳都不必踩實,而是只需要輕輕一點便可飛縱而起。
只是嚇得紅袖驚叫連連,小姑娘長這么大,怕是第一次經(jīng)歷這么驚心動魄的事。
秦無衣心中暗暗點頭,真不愧是武尊境界的強者,玄氣已經(jīng)完成了對身體的改造,達到了可以外放的程度,而且數(shù)量還相當可觀。
“嬴昭師兄,你們先走,我斷后。”
眼看著嬴戰(zhàn)帶著紅袖幾個起落之間已經(jīng)掠出好遠,秦無衣大喝一聲,安排道。
嬴昭等人答應一聲,便是陸陸續(xù)續(xù)的飛掠而出。
“雀兒,咱們也走,抱緊我。”
秦無衣像之前的嬴戰(zhàn)一樣,一把將雀兒攬過緊緊的抱住,深吸一口氣,飛掠而出。
大雪說下就下,秦無衣等人還在半山腰行進,紛紛揚揚的大雪便是漫天落下,氣溫也是驟然降低,尤其是這山崖之上,寒氣更是逼人。
隱約的,秦無衣心中升起一種異樣的感覺,似乎帶著張云雀一同趕路,并沒有想象中那么費勁。
甚至不知不覺的,就進入到了一種奇妙的境界,身輕如燕真的不再是一個形容詞,而是一種真實存在的狀態(tài),翩翩然令人沉醉,仿佛在云端飛翔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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