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從很久以前就這樣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表情淡然，仿佛經(jīng)歷了漫長時光。

    而事實也如此。

    北冰記得，她第一次被曙光科技喚醒，是在2060年，紅霧危機爆發(fā)的第十二年。

    意識從漫長的休眠恢復后，曙光科技開始讓她和另外十九個測試者在模擬室玩一個“戰(zhàn)爭游戲”。

    背景是在殖民星球·圖拉，星球上有一種像蛇一樣的低智慧生物，隱約有蠻荒文明的雛形。

    戰(zhàn)爭游戲的規(guī)則是，用手中有限的武器，和唯一的生命，淘汰更多的玩家，或者，殺死更多的怪物。

    一開始，沒有玩家專門獵殺怪物。

    它們的積分太低，也沒有挑戰(zhàn)性，還是追殺同為玩家的對手更有意思。

    直到一段時間后，玩家意外發(fā)現(xiàn)，殺死某些帶有特殊標記的怪物所得的積分，比殺死玩家所得的積分還要高。

    一時間，參與測試的十九名玩家都在追殺特等生物，包括北冰。

    她一直以為這只是虛擬游戲，因此在游戲里從不手軟的追殺特殊標記的怪物，也毫不猶豫的與怪物同歸于盡，只為獲得更高的積分。

    更重要的是，項目負責人承諾，測試結(jié)束之日，積分榜排名第一的玩家，直接進入第一序列的名單，內(nèi)定為文明監(jiān)察者。

    若這一切真的只是游戲，就不會有誰背負罪孽。

    但戰(zhàn)爭游戲，不是游戲，是戰(zhàn)爭。

    ——是地球·十字基地統(tǒng)一殖民星球·圖拉的遠征。

    但作為戰(zhàn)爭兵器的他們不知道。

    這場戰(zhàn)爭游戲的測試長達十年，他們的身體一直處于休眠狀態(tài)，被喚醒的只是意識。

    因此，意識在登入游戲時，會出現(xiàn)一些意想不到的差錯。

    就那一點無人察覺的差錯，讓北冰窺見了世界的真相。

    那一天，她因為gameover退出游戲的時候，雨林、雪地、海島、沙漠，突然扭曲，轉(zhuǎn)換成燃燒的城市、被屠戮的軍隊、一分為二的建筑……和那些“怪物”。

    那根本就不是怪物，是圖拉護衛(wèi)軍！

    那血色的火焰標志，點亮了沉重的雨夜。

    她用義體的眼睛，看到自己做過的一切，精神幾乎陷入崩潰——她都做了什么??！

    那可是出自地球的同胞啊！

    北冰登出游戲后，就被帶到了十字基地處置背叛之人的黑塔。

    原來，得知戰(zhàn)爭游戲的真相，便是觸發(fā)了十字基地的禁律。

    “我會死在這里嗎？”她問前來探監(jiān)的星巖。

    少年模樣的星巖舒眉淺笑，比她記憶里那云中城的和風還要溫柔，“不會，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br/>
    北冰很快就反應過來，目光灼灼的問道，“啊，是約定……我知道真相的這件事，也在你的算計中？”

    “如果連虛擬世界都看不破，又如何成為源世界的管理員？”

    “那……他們知道游戲是對圖拉開戰(zhàn)的這件事嗎？”

    星巖問，“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是啊。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還不是要繼續(xù)戰(zhàn)爭。

    從星巖的講述中，北冰得知，一開始他們登入的，的確是一個虛擬游戲。

    可后來，就不是了。

    他們在戰(zhàn)斗過程中控制的，是地球被封鎖之前，作為戰(zhàn)爭兵器裝置在殖民星球·圖拉的義體。

    義體修改了測試者的視野，將十字基地需要抹除的對象設(shè)置為“怪物”。

    他們成了十字基地鎮(zhèn)壓反抗軍，擊殺智慧種的武器。

    所謂的游戲，就是清理殖民星球·圖拉上，不服從十字基地征服原生生靈的反抗軍，和總有智慧的異星生物，就是那些有特殊標記的“蛇怪”。

    “那么，你想成為北冰，還是g19？是做人？還是做兵器？”

    ——如果是作為北冰，那你只會死在黑塔。

    ——你應該很清楚，你所代表的不止是你自己，還有源世界。

    ——所以，不管你怎么選擇，你終究還是會成為g19。

    ——就算你選擇繼續(xù)作為北冰，你所承擔的責任也不允許。

    ——g19，舍棄憐憫，摒棄道德，不需要感情，只有任務才是最重要的。

    “好?！?br/>
    那一年，她同意了星巖的提議，抹除了憐憫與道德，參與了統(tǒng)一殖民星球的戰(zhàn)爭。

    然而，測試者的意識一次一次的與義體重新連接，又一次一次的高強度作戰(zhàn)，鎮(zhèn)壓反抗，終于，讓本體與義體的鏈接斷開。

    這一斷裂，就是一百多年。

    等她再次醒來后，已是2188年。

    當初一同參與游戲的測試者，早已成為歷史，只有她一直沒醒來，被十字基地控制著，作為戰(zhàn)爭兵器在異星戰(zhàn)場為星艦保駕護航。

    在這一百年的戰(zhàn)斗里，她也因此明白，紅霧危機并不是一切的起源。

    一切的起源，是他……

    時間已是公元2192年，當她初次站在赤色荒原上時，星巖的話又在耳邊響起。

    ——世界從很久以前就這樣了。

    ——如果，宇宙是高等文明的試驗場，那么，溫室就是十字基地的試煉場。

    一百多年前，她在抹除感情時，問站在艙外的他，“星巖，你做這一切，是為了什么？”

    他說你不是在游戲里見過很多遍嗎？

    在這個瞬間，她突然記起那句登入游戲時彈出來的誓言：“為了自由，為了明天，為了世界的未來，一戰(zhàn)到底！”

    其實，十字基地用這種雷霆手段統(tǒng)一殖民星球·圖拉，是很正常的事??！

    只是自己做不到同族相殘……

    可想要成為文明監(jiān)察者，憐憫與道德，是必須摒棄的??！

    “你在想什么？”和澤略帶好奇的問明顯失神的少女。

    北冰看了他一眼，握緊手中的狙擊槍，抬腳向前走去。

    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少女微微閉眼，斂去眼底悲傷，低聲呢喃，“想我以前是什么樣的人?！?br/>
    或許是從那時開始，北冰就知道，自己已經(jīng)無法回頭。

    所以，在g遇到白·凱蘭時，才把他當做救贖。

    天使沒有忘記他的仁慈，但他依舊不知所措。

    怎樣才能凈化她的心靈？

    怎樣才能救贖她的靈魂？

    他不曾得到，也不曾去找尋過這個答案。

    直到，天城崩壞在浩劫中。

    白可曾恨過我？

    在前往日之塔的途中，使者g問繼承了天使記憶的凱蘭。

    但，凱蘭的回答是什么，赫希不記得了。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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