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師拗口晦澀的古怪音調一出現(xiàn),徐生清楚這又是一種完全陌生的異界語種。
不過沒有關系,反正在這里橫豎都能聽懂。
懶得去思考背后原因的徐生,已經被這位黑先生的話,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
“你們今天的工作,是在這里處理完規(guī)定量的食材,時間不限、手段不限,只需剁碎然后送入進料口就行了?!?br/>
說著,黑先生走到最近的一處碎料臺,身體蠕動伸出四對手臂,然后從上方懸掛的刀具中,隨便挑了幾把順手的取下。
在取下刀具后,刀具紛紛嘩啦啦地被鎖鏈向上抽離,天花板的位置頓時露出一個黑黝黝的洞口。
所有新員工的注視下,天花板上黑洞狀的出料口,如傾覆了一盆泥石流,突突突突……不斷落下一種形同土豆的植物塊莖。
轉瞬,未知的塊莖食材,便淹沒了黑先生。
可轉眼的功夫,徐生肯定自己只是多眨巴了幾下眼皮,那些堆砌成小山的塊莖食材,全部被一片密集的刀光籠罩。
刀光散去,堆積如山的塊莖們,紛紛整齊碎裂著,相繼向下坍塌。
噗通通……
有人眼尖看到黑先生按了一下,碎料臺上的一個按鍵。
除了他腳下的地方外,身體周圍的所有切好碎塊,如下餃子般直接穿透地面,落入下方的未知處。
有心算比較強的,計算出這位黑先生,僅用時五秒就處理完數(shù)千個塊莖食材。
更有眼尖的,發(fā)現(xiàn)每一個塊莖,被切割的大小幾乎相等。
“如果這是切在我的身上……”
有擅長腦補的學徒,全身已然遍布冷汗。
徐生旁觀這一切,驚訝之余眼神凝重,他在想一件事。
那就是黑先生口中的‘工作量’,是不是他剛剛處理完成的那種。
如果是……等人高的小山般的,換算成數(shù)千個土豆,交給自己處理……
徐生咽了口唾沫,望著自己沒有老繭的修長雙手,心里漸漸慌了。
“好了,我的示范結束了?!?br/>
身上的四對手臂放下刀具,黑先生頭上的大眼掃過在場的所有學員,像是透著幾分戲謔:
“我剛剛處理的食材,有人認識,叫做‘粗豆’,是一種來自藤威世界的植物塊莖。
你們今天的工作,就是把這種食材,在保持大小一致的情況下,全部切碎!而工作量嘛……”
突突突……
話音落下,又一堆與剛剛差不多的粗豆,從出料口流出。
很快一模一樣的小山再現(xiàn),但不等有的學徒松口氣,寂靜的出料口再度奔騰。
一座比原來更大規(guī)模的粗豆‘小山’,堆積在眾人的眼前。
“是兩倍哦!”
倒吸一片涼氣的聲音里,小山迅速被刀光籠罩,接著化作碎塊散落一地。
伴隨著處理好的碎塊,紛紛落入地面的連續(xù)聲響,所有人看著重新出現(xiàn)的黑先生,目光宛如看到了一個黑色的魔鬼。
但魔鬼都沒有魔鬼的自覺,這是一個常識。
“現(xiàn)在最后說一下,你們今天的工作只有量,沒有時間限制。但是……”
徐生發(fā)現(xiàn),這貨的‘但是’總沒有好事。
“工作量沒有完成的學徒,不能離開這里。只有完成的學徒才可以下班,去吃飯去休息。”
黑圓腦袋上,彎彎的像在笑的大眼,驟然轉變成一彎整齊交錯的白牙。
“工作期間,不得互相傷害!就這樣,努力生存下去吧菜鳥們!”
彎彎在笑的大嘴說完,黑先生瞬間崩潰成一片片黑影,飛射進四面八方的陰影中。
“他走了?!庇腥苏f道。
但沒誰理會說話的人,也不知是誰第一個挑選完碎料臺與刀具。
伴隨著熟悉的落物聲,有學徒已經開始了工作。
接著有一就有二,眾人紛紛開始有樣學樣的效仿,并進行自己的工作。
只有極少數(shù)還弄不清狀況,站在原地一時沒有動作。
徐生不是呆頭鵝、愣頭青,他其實是第一個選好碎料臺,并取下刀具開始工作的那人。
他這樣做,吸引了一些學徒的注意。
但目的不是為了出風頭,而是徐生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一直以來,他都是個很有逼數(shù)的人。
小時候每次考試完,他一交卷就知道自己大概的成績。
長大后,每次碼字更新章節(jié),他都清楚自己做不到日更萬字。
極限,方方面面的個人極限,徐生自己心里比誰都清楚。
所以正是因為這份對自我的清醒認知,讓他在黑先生交代完工作要求后,馬上明白今天的‘工作’,如果不竭盡全力的話,他大概率是完不成的。
習慣使然,徐生從上方懸掛的各類刀具中,選了一把像水果刀的小彎刀。
而按照地域風俗,他更應該選那種‘大方塊’的菜刀。
可作為一個頓頓清湯掛面的人,讓他靈活使用笨重的傳統(tǒng)菜刀,屬實是種刁難。
所以徐生選了把,像水果刀的小彎刀,撥開隨后掩埋自己的粗豆直接開干。
咄,咄咄……
他的動作很生疏,取一個粗豆一手按住,一手下刀切塊。
因為追求效率,他本就不熟練的動作,銜接得十分生硬,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是個菜鳥。
好消息是,他這樣的菜鳥,不止他徐生一個。
壞消息是,這類的菜鳥,在場算上徐生自己,僅有四五人而已。
放眼望去,到處都是‘有備而來’的老手。
而且大部分雖然一樣在用原始的笨辦法,進行著食材切塊的操作。
但架不住這些非人的異類,一個個天賦異稟??!
他們不是人,雙臂可以切菜切出殘影。
他們有的多幾條手臂,行云流水的操作步驟,最終形成了‘流水線’。
更有甚者,直接抄著手站在一邊,念念有詞完畢,讓準備的幾把刀具自己動!
是魔法,他們一定是用了魔法!
一派群魔亂舞的火熱場面下,徐生刀刀切的低效率模樣,就像混進優(yōu)等生里的另類。
也就十多分鐘過去,嗤笑聲就開始歡快地散發(fā)出惡臭:
“你看吶,那人的操作,笨拙得像我死去的奶奶!”
“嘖這動作慢呢,他不會要切到晚上吧?”
“誰知道呢,反正一看就是個劣等種族,也不知走什么運氣混進的地獄廚房?!?br/>
“結果以為是到了天堂?誰知道地獄剛剛開始!”
……
捧高踩低,人之常情。
人都這樣,這些長得像未開化野獸的異類,更是如此。
而且有些學徒,還形成了小團體,小團體的第一步認同感,很容易從這種‘群嘲’中獲得歸屬。
最最重要的是,他們不是人類,甚至各自的文明意識形態(tài),都千差萬別。
所謂的道德約束,在徐生那個世界,都容易淪為遮羞布。
到這個妖魔亂舞的世界,干脆直接沒了遮攔,真實得令人窒息。
嘲諷,謾罵,不屑,譏諷,冷漠……失去了黑先生的壓制,徐生體會到了所謂‘地獄’。
不過他這人缺點很多,優(yōu)點其實也有。
至少現(xiàn)在,做事容易‘專注’的徐生,已陷入自己的節(jié)奏中,隔離了嘈雜的環(huán)境。
但他耳朵不是白長,自然知道周邊的情況。
可這又如何?
嘴在別人臉上,手在自己身上。
成熟的成年人都知道,很多情況下過程的好壞并不重要,現(xiàn)實往往只看一個結果。
其他學徒,工作做完,下班吃飯休息。
他徐生工作做完,下班吃飯休息。
目前為止干活效率高又如何?
可不會因為誰提前做完,就多拿一個月的薪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