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濯的想法很美好,只是覃韶風一道突如其來的詔令輕而易舉的打破了韓濯的美好的想法。
覃韶風從覃禎的口中得知韓濯還在人世的消息,很快就見了韓濯一面,他答應韓濯要處理韓家的事,卻沒有說過要如何做。
這一次,覃韶風詔見韓濯,為的就是這件事。
這些天,韓濯也想了很多的事項,等到自己仔細推敲這個過程的時候,她心中被很多的疑慮困擾。
謝靖言已經(jīng)完全不想知道大宋的皇帝在干什么了。
他對覃韶風的第一個印象還是在自己剛剛成為渡魂使的那段時間,那時宋國皇宮中的程潭娘娘剛剛過世,不知覃韶風是在哪里聽說了渡魂使的說法,上窮碧落下黃泉,無時無刻都在找渡魂師的消息,甚至找到了謝珩的家里。
因著這件事,謝靖言一直認為覃韶風是個情深義重的人。等到自己來青州見識過青州的種種亂象之后,他越發(fā)的確定,在一方面做的好的人,在另一方面不一定做的可以,人都是很善變的。
謝靖言有問過韓濯的打算,韓濯說想重建韓天的祠堂,就算不能找見韓林修的尸骨,也要把他的靈位供奉到韓家的祠堂中去。
做完了這件事,她就離開青州,跟著謝靖言回到亭陵去。
想象是美好的,現(xiàn)世總是傷痕累累,這一次,覃韶風提出的要求竟然是要韓濯留在青州。
韓濯很是不解。
其實覃韶風想說的是讓韓濯嫁給覃禎,一來是他問過覃禎的已經(jīng),覃禎根本不同意這件事。從亭陵一路到青州,覃禎和韓濯也相處了一段時間,他們互相之間完全沒有什么想法,只是普通的朋友。二來是一月前覃韶風剛剛提起了蘇寶棠與覃禎的多年婚約,畢竟她是齊國的郡主,聽說齊國國主已經(jīng)將它冊封為公主,實在不好拂了齊國的顏面。
說來也奇怪,韓濯與覃韶風本該是仇敵關系,今日他們卻可以坐在這里心平氣和的聊天,還真是讓人難以相信。
覃韶風將程溪簽字畫押的罪狀拿給韓濯看。
韓濯也算是半個在皇宮中長大的孩子,她知道程溪現(xiàn)在還在獄中,皇家之事總是陰詭蠢蠢,她還是想見一面程溪,親口聽她說一遍。
想來也知道,覃韶風是不會答應這個請求的。
既然覃韶風不肯答應,韓濯也只能就此作罷。
今日又下雪了,屋外是一片琉璃世界,屋內(nèi)卻是被火爐燒得溫暖。謝靖言坐在房間里,看見雪光透過窗紙照進來,薄薄的一片,心中很是歡喜。
早就聽韓濯說,青州城內(nèi)有一處院子,里面的梅花開的很是喜人,現(xiàn)在雖不至梅花大開的時節(jié),但已有花蕊。謝靖言生于南國,長于南國,并沒有真正見過梅花,也只是在詩詞歌賦中一窺芳姿。
自古文人愛梅,謝靖言只算是半個文人,卻也蠢蠢欲動。
韓濯說的那處園子,離天香閣并不算遠,叫做“寒香園”。聽說太上皇一位寵妃的小別院,因那位寵妃喜愛梅花,便賜她名號為“梅妃”,并命侍衛(wèi)在那里種滿了梅花。太上皇殯天之時,念及梅妃,只道梅妃是個心性好的,溫順淑良,又怕自己殯天之后宮中無人打理寒香園,索性將寒香園開放,作為青州城內(nèi)的一處景觀。
不得不說,太上皇的這個決議是很好的。到如今,宋國已經(jīng)換了兩朝天子,宮中妃嬪,或記入史書,或葬入皇陵,個個香消玉殞,無處可覓蹤跡。
平民布衣卻還記得當年的梅妃娘娘。
從天香閣到寒香園,走路不消半個時辰也就到了。只是今天天寒地凍,雪天路滑,加上謝靖言向又不懂怎么走,一邊問一邊走,硬生生多走了一刻鐘的時間。
去寒香園看梅花的人很多,謝靖言在半路遇見了一位女子,身著紫衣,舉手投足之間皆是說不清的魅惑。
她走走停停,好像也在打聽著什么,謝靖言看了看這一路,除卻韓濯所說的寒香園并無其他景致可看。
謝靖言以為她也是來踏雪尋梅,他不似江寧向來不愛管別人的閑事,見那女子在路邊問路,便主動的湊了過去。
那女子不是旁人,正是冥界的冥姬。此番她來青州,也是意外知道了江寧在青州,特意來找他。
上次江寧說,他還會來找自己,冥姬在冥界等了很久的時間,江寧再也沒有出現(xiàn)。想來天下的男人都是一個德行,出了門就如同斷了線的風箏,找不見一點影子。
要不是鬼使在青州城的天香閣附近打聽到了江寧的消息,冥姬也不愿意到人間。
無奈江寧在青州城內(nèi)低調(diào)示人,很少出宮。他雖然常年宋國人盡皆知的小皇子左右,知道他的卻沒有寥寥無幾。
打聽不到江寧的消息,冥姬垂頭喪氣的走開,雙手托著下巴坐在路邊發(fā)呆。
江寧啊江寧,你到底在哪?
冥姬思慕了他一千年。在天庭中時,冥姬也向江寧表露過自己的心意,無奈那時的江寧壓根不懂這些情情愛愛的事。后來冥姬去了冥界,她和江寧也只見過寥寥數(shù)面,還是在天君面前述職的時候,又聽說江寧與清余不清不楚,就將這件事就擱置了下來。
“姑娘,你在這里有什么事嗎?”
冥姬抬起頭來,只見一位裹著裘衣的公子哥兒站在面前,氣質(zhì)如松如玉,朝著她微微一笑,眼中似有萬千星辰。
人間的男兒,被世俗所害,大多一身渾濁污氣。冥姬看著謝靖言,心道:“凡間竟然有如此神態(tài)的男兒,看他不像是凡間男子,倒像是天庭中的仙官?!?br/>
“姑娘也是要去寒香園嗎?”謝靖言說話的聲音很好聽,像是一泓清泉又像是潺潺水流泠泠作響。
“不是,我是來這里找人的?!壁ぜд酒鹕韥恚恢姥矍斑@個認是否知道江寧的行蹤,抱著試試看的心態(tài),反正已經(jīng)問過了那么多的人了還是問出了口,“你認識一個叫江寧的人嗎?”
所謂有緣來相會,無巧不成書。謝靖言和江寧平日里并無多少來往,但他也是知道江寧行蹤的,冥姬誤打誤撞算是問對了人。
世上的江寧千千萬萬,謝靖言并不知道冥姬問的是哪一個江寧。
“我聽過他住在青州的,人不怎么愛說話,長相還是很好看的,性格比較冷清?!壁ぜ屜日f了一些江寧的特征,她突然發(fā)現(xiàn),世上妖符合這個標準的人實在是太多了,千說萬說,都沒有一句“他曾經(jīng)是個神”來的正確。
“我倒是認識一個江寧,挺符合姑娘的描述的,不過他今年已經(jīng)年紀很大了,不知道是不是姑娘要找的人。姑娘可是仙家?”謝靖言看著冥姬,他總覺得冥姬和別人不大一樣,到底是哪里不大一樣,他又說不上來個理由。
他總覺得,冥姬不是凡人。這無關乎冥姬今日的穿著與打扮,也無關乎她美麗的容貌。
神也和人一樣,在什么樣的環(huán)境中待久了,便會沾染上什么樣的風氣。神仙大多不與凡人來往,結(jié)交的都是仙君神女。他們的習性不與凡人相同,久而久之,養(yǎng)出來的氣質(zhì)也與凡人不同。
再加上,謝靖言是渡魂史,謝珩也是在天庭領過神職的,他骨子里對神族很是敏感。但謝靖言是人族,他見過的天神用一只手就可以完全數(shù)出來,反而是見過的妖魔鬼怪更多一些,神仙站在他面前,隱去氣息,他還真的認不出來。
謝靖言辨人的能力很好,這是很早之前被羅子恪認可過的。
冥姬也多看了一眼謝靖言,她在冥界掌管人間鬼魂,雖不來凡間,倒也是見過不少的凡人。
這個凡人,有點意思。
“現(xiàn)在的后生越來越有意思了,我已經(jīng)隱去了周身的氣息,你是怎么看出來我是仙家的?”冥姬饒有趣味的看著謝靖言,想要聽聽他的解釋。
謝靖言便一五一十的說了。
“我是冥界的冥姬。”冥姬是個性格爽朗的,她見謝靖言猜出了自己神仙的身份,索性將自己的身份合盤說出。
“冥姬?”謝靖言依稀記得,自己那一本圖鑒上有說過冥姬來著。
鬼族隸屬于神族,由神族管轄,閻王是閻羅殿的最高長官,其下就是冥姬。
冥姬不是名字而是職稱。
這一任的冥姬,是天君從昆侖山特調(diào)來的,圖鑒上也只說了她的出身和從師,再無過多的介紹。
“你真的是凡人?”這次問話的是冥姬。
“家父名叫謝珩,不知道仙子是否聽說過,他是凡人,但在天庭領過神職?!?br/>
“謝珩?”凡人領神職是在天庭中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冥姬想了想這一二百年來在天庭領過神職的只有那么一位,他姓甚叫誰冥姬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是渡魂使的后人。
“這樣說來,你是渡魂使了?”
“一半一半吧。”其實,謝靖言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他到底算不算是渡魂使。
這邊謝靖言與冥姬見了面,兩人倒也不是全然無話可說。
今日大雪紛飛,落了兩人一身,只道不可辜負著大好的北國風光。他和冥姬去不了寒香園,一邊賞花一邊聊天,冥姬告訴了謝靖言自己來找江寧的緣由。
紅粉佳人,原來是桃花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