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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哥雖未婚,卻有兩個侍寢的常在。我二哥娶二嫂前,沒少在外頭拈花惹草。父皇對母后情意甚篤,可惜母后去世后,他便納了楚離為妃。
可見男人有個三妻四妾是很尋常的,我并不能指望于閑止在這方面獨樹一幟。
雖然明白這個理兒,我一想到他一面故作真情實意地跟我提親,一面又明目張膽地與另一個女人養(yǎng)小娃娃,便不由十分動氣。
回到天華宮,我給大哥二哥各自去信一封。信上說,大世子既已有了家室,合該娶一名知情知趣的正妻。本公主不巧,正是那種不安分的刁婦。倘若嫁到遠南,勢必日日上房揭瓦,鬧得雞犬不寧。
然而大哥二哥仿佛打定主意要將我這個刁婦塞給于閑止,信去如石沉大海,毫無回音。
冬意更弄些,宮墻內(nèi)外都是積雪。小三登日日打掃出一條雪道,天華宮卻門可羅雀,連于閑止這個食客也不曾造訪了。倒是蘭夫人搬回相符后,叫人傳了個話,說等到開春,她便將她那小妹送過來。
我估算著日子,離開春還有月余,年來的繁瑣事,只余下一樁臘月賞梅。
臘月前夕,天華宮來了一名不速之客。
客是二哥,說他不速是有由頭的,因他一踏入宮門,便高聲嚷嚷:“碧丫頭,你該不是瞧上于閑止了吧?”
我接過小三登的雪簍子,將掃好的雪倒在他腳下,。
二哥從容避了,捻起我的手腕道:“你隨我過來?!?br/>
陰雪天氣,日光并不爽朗,得到了閣間,我才瞧見二哥臉上并無笑容。他也沒坐,板著臉孔數(shù)落我:“你的信我瞧了幾遍,滿紙張的醋味?!?br/>
我紋絲不動地喝茶,不與他一般見識。
二哥盯著我瞧了一陣,忽然問:“于閑止有小夫人,這事你曉得多少?”
我垂著目,淡然道:“我也就是偶一聽聞,并沒有深究其中因果?!?br/>
二哥輕蔑地掃我一眼:“你扯淡吧,要不是心里藏了事,你能這么老老實實地呆在天華宮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我鎮(zhèn)定自若地為他將茶盞滿上,又端正坐著。
大約是我滴水不漏的言行叫二哥抓不著把柄,他放棄與我周旋,說道:“于閑止養(yǎng)了個沒名分的夫人,這流言我聽過,沒當(dāng)成回事。你不是不明白,他這個年紀,有個女人是很尋常的,倘若沒有,才真正叫人糟心。”
我不以為然。
這事得分人,擱在劉世濤身上,我便希望他多經(jīng)歷點人事,身強力壯一些;倘若換了于閑止,我又巴望著他連根狗尾巴草都不曾沾過了。
二哥沉默了一會兒,繼續(xù)道:“不過你對這個事上了心,我只好幫你查上一查,這才覺出里頭有貓膩,并不是看起來那么簡單?!?br/>
話說到末尾變了語氣,我不由凝起神,問:“你查到什么了?”
他有點猶豫,負手踱了幾步,吐出三個字來:“是鳳姑?!?br/>
我手里的茶盞“啪”一聲落在地上。
鳳姑是從前伺候我的姑子,我落難那年,也是她離宮那年。
彼時我幽禁冷宮,乃是因陷害離妃與一名侍衛(wèi)通奸。通奸在隨國是大罪,違者或被斬首,或被施以絞刑,沒有活路。是以陷害他人通奸,其心亦可誅。
可離妃與那侍衛(wèi)顛鸞倒鳳,我是親眼瞧見的。那年我和她勢如水火,自不可能幫她隱瞞。
說起來也是我傻,天底下哪有這樣的便宜等我來撿呢?事后發(fā)現(xiàn)那侍衛(wèi)是個閹人,我才驚覺這是個陷阱。
離妃含冤,撞在九龍柱上,清清白白地走了??墒撬?,我又何嘗不冤?那侍衛(wèi)受盡嚴刑,說指使他的人是我。我百口莫辯,在金鑾殿外跪了三天三夜,也沒等來父皇一句諒解。
有些事當(dāng)下經(jīng)歷不疑有他,等塵埃落定,才咂摸出些滋味——那個引我瞧見離妃與侍衛(wèi)通奸的,可不正是鳳姑?
竟是被身邊人害了。
屋外深雪微明,折照在碎瓷片上,冷冷清清的光。
我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地上碎了的茶盞,聽得自己聲音干澀:“于閑止說他表姑是淮王妃,我原想著表親走得不近,沒有在意?,F(xiàn)在看來,我可能弄錯了。”
離妃是淮王府的人,而鳳姑,亦是淮王妃為我點指的姑子。
二哥沉著道:“還有一事你可能不知,于閑止這回來京城,將鳳姑一并帶來了?!彼捳Z一頓,調(diào)子忽然轉(zhuǎn)冷,“碧丫頭,你如果不甘心,我勢必將人提到你面前來?!?br/>
我的手在椅背上握緊又松開,過得良久,應(yīng)道:“好?!?br/>
二哥走前說,昨天吏部的董堂遞上一份折子,告我在外頭置辦私宅,折子到了他那里,已被強壓下來,叫我放心,其他書友正在看:。
我卻沒了心思去算計這許多,滿心眼里,都是于閑止與鳳姑的瓜葛。
其實入冬時候,他在劉府與慕央的一場爭執(zhí),我不是全無知覺。只是朝堂后宮,往往牽一發(fā)而動全身。那年淮王歿,離妃薨,若說遠南于家置身事外,是不可能的。
可笑于閑止在這場變故中的羈絆,竟比我想象中的更深。
兩天后的一個傍晚,天華宮外跪了一雙母子。經(jīng)年不見,鳳姑豐腴了些,眉梢眼角依然有昔日的媚氣。
我記得當(dāng)年淮王妃曾指著她說:“這雙吊梢鳳眼顧盼生輝,可惜年紀大了些,否則多少男人的魂兒都要被她勾去。”
我那時年小,沒領(lǐng)會到言中深意,今日看來,確實如此。
鳳姑見了我,朝我盈盈一拜:“罪婦鳳娘,見過公主?!?br/>
她卻自認當(dāng)?shù)闷疬@個“罪”字。
我沒答話,她將小兒往身邊護了護,遲疑道:“雪地風(fēng)冷,鳳娘受得起凍,可幼子只有兩歲,公主可否命人將他帶去一處暖些的地方?”
我這才注意到跪在她邊上的小子,鼻頭通紅,虎頭虎腦地四處張望。
我點了下頭:“你隨我來?!?br/>
鳳姑約莫猜到我找她來做什么,得入了暖閣,她便跪地道:“鳳娘自幼在遠南長大,與大世子尚算識得。那年一場變故后,公主被幽禁蘭萃宮,鳳娘在京城無依無靠,大世子這才念著昔日的交情,將我接回遠南?!?br/>
“鳳娘一回遠南便嫁了人,可惜夫君早亡,鳳娘便帶著幼子安居一所別苑之中。”她說著,抬眸輕輕看我一眼,“公主莫要誤會,這孩子,并不是我與大世子的。”
我捧著手爐,沒理會她這番話:“鳳姑,你可知我最不喜歡你什么?”
她一怔,“公主指教?!?br/>
“便是你這波瀾不興的溫吞性子?!?br/>
“好比你方才說得一段兒,什么叫‘尚算識得’,什么叫‘昔日的交情’,你以為憑你這身含糊其辭的好本事,本公主就聽不出里頭的門道嗎?”
她的眼里閃過一絲訝然,很快就恢復(fù)平靜,“公主教訓(xùn)得是,是鳳娘誠意不足?!?br/>
我道:“你不必自謙,三年多前,你那般輕描淡寫地引我發(fā)現(xiàn)離妃的茍且之事,我不也沒覺出你是故意的?”
鳳姑渾身一顫,語調(diào)變得凄然:“那時鳳姑不辭而別,的確欠公主一個說法。公主若想追究當(dāng)年往事,鳳姑必定知無不言。”
可我卻沒能聽她說出那年的究竟。
就在這個時候,小三登忽然過來說:“公主,大世子到了?!?br/>
作者有話要說:
每次更新,都為自己的龜速感到不恥,但即使這樣,我也強忍著這種羞愧感過來更給你們看,可見我是有多愛你們==+
.為每一個大章節(jié)起了一個標(biāo)題名。
第一大章叫“長相望”,第二大章叫“淚滿襟”,剩下的有的還在想,有的已經(jīng)想出來了,我個人很滿意=v=你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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