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一片漆黑,殘月隱在烏云后,她竟在里面困了整整一天了,還差點被燒死在里面,埋首在明子鈺懷中的云婧紅了眼眶,仰起頭可憐巴巴地問:“你是特地來救我的嗎?”
“難不成還是偶遇?”他沒好氣地回答,語氣里不自覺地帶了些寵溺。
云婧吐了吐舌頭,發(fā)現(xiàn)自己確實問了一個蠢問題。
“對了!祁王殿下......他沒事吧?”他可千萬不要死......
明子鈺默不作聲地將她的頭重新按在懷里,飛快地跑出巷子,噼里啪啦的炸裂聲和灼人的熱浪漸漸被落在身后。
一隊人馬從巷口沖進來,與兩人不期而遇,一打照面明子鈺便認出了這是祁王府的人,不禁心里一沉,還沒來得及想個分明,忽然懷中一空。
云婧顯然也認出來了,她飛快地從他懷里跑了出去,急切地問:“祁王殿下呢?他怎么樣了?他有沒有事?他在哪里?”
一連串的問話,連口氣都沒喘。
立刻有人上前回話:“請王妃放心,王爺沒有傷到要害,暫無大礙?!?br/>
王妃......
陌生的稱呼讓她默默地愣了半天,忽然展顏笑了。
祁王妃......
她已經(jīng)是他的王妃了......
腦子里再也沒有別的念頭,她縱身上了馬,朝祁王府疾馳而去,明子鈺僵直地站在原地,看著那一人一馬消失在視線外,手掌僵在空氣中,夜風穿過指尖,掌心傳來的涼意讓他清醒地意識到,他真的失去她了......
掌下她的余溫漸漸冷卻,眼底覆上一片冰霜。
子夜,長禧殿。
葉瑾一直有淺眠的習慣,所以明子蘇輾轉反側了半夜,她也一直沒有入眠。
夜風撩簾而入,燭火搖曳,忽明忽滅。
明子蘇警覺地睜開假寐的眼,轉頭看了一眼枕邊人,目光放柔,輕手輕腳下了床,幾乎是同時葉瑾也跟著被子坐起來,一頭霜發(fā)鋪滿臥榻,清明的眼里盛滿了擔憂。
“是不是云婧有消息了?”她擔心云婧,嫁了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就算了,婚禮上還被人劫持,肯定嚇壞她了。
“嗯,她——”明子蘇應了一聲。
不等他說完,她飛快的下了床,隨手拿起床邊的衣服穿戴起來,動作比他更快,等她穿戴完一抬頭,發(fā)現(xiàn)他停著手中的動作好整以暇地盯著她。
明子蘇無奈地挑眉:“碧落宮里那位也沒你這么緊張,人家才是親姐妹,比起葉瑾,你倒更像是人家的姐姐。”
葉瑾不滿地反駁:“親與不親未必在于血緣,再說她救還過我,還幫我——”
“還幫你給楚公子帶話,托他替我保護兒子,托他救那個姓齊的?!彼鏌o表情地替她說完。
她心虛地瞄著他:“你.....都知道啦......”
明子蘇一言不發(fā)地穿好衣服后出了門,葉瑾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后,小心翼翼地偷瞄著他緊繃的側臉,想著辯解的措辭,都沒有注意到他停了下來,冷不防一頭撞上了他堅實的背。
只見靜候在殿外的于桑上前來,在明子蘇耳邊低語了幾句。
明子蘇的面色一寒,神色嚴峻地轉過身來,還不忘扶她一把。
“我要一趟祁王府。”
“我也去!”
“不,我?guī)~瑾去,你留在宮里?!逼钔跣禄橛龃蹋峦蹂唤?,寧王涉案,云府后院起火,風暴將至,足以分區(qū)皇上全部心力,無暇顧及后宮,皇后不會放過這么好的機會,一定會對冷梧宮下手的。
帶葉瑾去么......葉瑾臉色一暗,抓在他袖袍上的手慢慢松開了,被他及時地握住。
“你留在宮里,替我看著冷梧宮,梅妃......她是我的母妃?!?br/>
什么?!
明子蘇說完,手重重一握,和于桑一起消失在夜色中,留下葉瑾一臉震驚地呆在原地愣了許久才回過神往冷梧宮走去。
一進門就感受到了異樣。
冷梧宮少見地燈火通明,宮門開著卻不見一個人影,葉瑾來到寢殿,發(fā)現(xiàn)冷梧宮僅有的三個下人在寢殿內慌成了一團,連葉瑾走進來也沒人發(fā)現(xiàn)。
梅妃的貼身宮女竹影站在空空如也的床前不知所措地哭著:“都怪我!我不小心睡得太熟了!睜眼床上就沒人了!”
李嬤嬤看樣子是匆匆趕過來的,外衫都沒扣好,慌著神:“娘娘怎么會不見呢?近幾年娘娘一直睡著幾乎很少醒來,大半夜的怎么會突然醒了呢?這外面雖說不是天寒地凍,可到底也入了秋了,萬一著了涼可怎么好!”
葉瑾拉住急得團團轉的李嬤嬤:“發(fā)生什么事了?”
兩人這才意識到葉瑾的存在,愣了半響似乎在認面前的人是誰,竹影倒是第一個反應過來,撲通一聲跪下來。
“給太子妃請安。”怎么會驚動太子妃呢?
李嬤嬤也跟著跪下來:“咱們娘娘不見了......這可咋辦那......”
不見了?明子蘇的料想果然是對的。
葉瑾抬手讓竹影起身,又攔住了李嬤嬤匆忙下跪的身子,溫聲安慰道:“嬤嬤別慌,先四處找找吧,也許娘娘只是突然醒了,想出去走走透透氣罷了?!?br/>
“對對對,先找找吧,咱們分頭去找?!敝裼按蟾攀羌眽牧耍谝粋€跑了出去。
“嬤嬤年紀大了就不要一個人出去找了,和齊公公一起去吧,仔細些別摔了?!?br/>
把三人都遣走了,葉瑾這才若有所思地打量起這間寢殿來,查看了一圈,一時間倒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異樣的痕跡,便提了一盞宮燈準備出去尋人,剛一腳踏出門就碰上了月影迎面而來,手中捧著一件披風。
“主子出來也該帶個披風,擔心著涼。”月影加快腳步迎上來,將披風覆在葉瑾的肩頭,一陣暖意籠罩全身,又將葉瑾手中的宮燈接了過去。
“你怎么來了?傷都好了嗎?”有些日子無暇顧及她,沒想到她恢復得還挺快,身子也豐腴了不少。
“謝主子關心,殿下派了人來照料,奴婢好得很快,多謝主子?!痹掠暗椭^,眼里閃著淚光,從來沒有人對她這么好過,從來沒有人記掛過她的傷,遇上這樣的主子是她天大的福氣,她一定要好好珍惜,好好報答。
“是殿下派人照料你,你謝我做什么?!比~瑾嘴上這樣說,心里卻涌上一陣暖意,他知道月影的衷心對于孤身一人在宮中的她有多重要。
“殿下與主子是一心,奴婢看得出來?!痹掠懊蜃炝w慕地一笑。
葉瑾淡淡一笑,不再繼續(xù)這個話題,問道:“你來這兒干什么?”
月影神色一正,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道:“奴婢那日被帶去昭瑜宮受罰,有一個人與我前后腳,在宮門口擦肩而過?!?br/>
“是誰?”
“是梅妃娘娘的貼身侍女竹影,奴婢只見過她一次,又因為害怕所以當時只覺得她有些面熟卻沒有想起來,現(xiàn)在想來了,冷梧宮的事大約就是她透漏給皇后娘娘的?!?br/>
梅妃的貼身侍女......梅妃失蹤......
葉瑾猛然轉身跑回寢宮,床邊正是竹影的鋪蓋,她朝被子里一摸,果然觸手冰冷全無溫度,頓時心底一寒,往竹影跑去的方向追去。
好在月影對宮中還算熟悉,又習慣了夜間干活,在黑暗中視物很清楚,所以沒費多少周折就追上了竹影的蹤跡。
只見她一個人慢悠悠地往前走著,全然沒有剛剛跑出寢殿時的焦急,葉瑾拉住月影,示意她放輕腳步,不要驚擾她了。
竹影在清蓮池邊停了下來,靜靜地望向池中,黑夜中看不清她的表情,是葉瑾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不禁臉色一變,只見平靜的池中央,一個白色人影正在水中緩緩地掙扎著,但掙扎的力道卻很輕,漾著輕微的水花,連水聲都聽不見。
葉瑾按捺不住了,讓月影遠遠觀望,自己佯裝無意地跑到竹影的身邊,仿若并沒有察覺池中的異樣問道:“竹影!你也找到這里來了?怎么樣?找到你家娘娘了嗎?”
竹影渾身一抖,顯然是被嚇了一跳,但很快就鎮(zhèn)定了,她飛快地轉過身擋住葉瑾的視線,回話:“回太子妃,沒有看到我家娘娘的蹤跡!您怎么找到這里來了?”
葉瑾四處張望著將視線轉向池中:“這里這么黑,你家娘娘是不會落水吧?”
竹影連忙一笑,扶住葉瑾轉身離開池邊:“太子妃放心,奴婢剛剛已經(jīng)檢查過了,池中沒有異樣,奴婢先送您回去吧,夜深露重的當心著涼,然后奴婢再去別的地方找找。”
“我不放心,我還是下去看看吧?!比~瑾掙開竹影的手,往池中走去。
身后有一瞬的靜默,然后響起竹影帶著殺意的聲音:“既然你要自尋死路,那就怨不得我了!”
猛地,竹影從身后撲上來緊緊勒住了葉瑾的脖子,她沒料到竹影竟如此大膽,敢在這里直接對堂堂的太子妃下殺手,驚慌間竟一下子沒掙脫開,眼看池中的人影的掙扎越來越弱,她心頭一急,眼前忽然浮現(xiàn)出明子蘇那天隱忍痛楚的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