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小姐,我希望客廳一定要敞亮簡潔,盡量避免粉色?!?br/>
于喬按了按眉宇,“可是上次你跟我說你女朋友喜歡客廳溫馨一點?!?br/>
章云風臉上依舊掛著得體的笑容,“這并不沖突,敞亮簡潔的同時也可以讓人覺得溫馨啊?!?br/>
于喬立在200平的客廳中間,抱著手臂點點頭,“設計的框架你們沒有意見,就是對房間的整體配色有異議。那我中和一下,房子的整體顏色以白色主,屋頂?shù)臒艄庥脺\黃色的,家具的顏色顏色盡量用那種淺淺的黃色,褐色或者綠色。就像這樣,你看怎么樣?”
于喬在設計紙上用彩色的筆刷刷勾勒了幾筆,把圖紙交給章云風。
她說了什么章云風并沒有認真去想,她所說的顏色在他腦海里亂成一團,可他還是不動聲色地接過圖紙來看。
其實她之前的搭配就很不錯,只不過,他看她不太順眼,所以稍微費了點力氣為難她而已。
“如果是用黃色的燈光,晚上還好,但是在白天,屋子看上去依舊冷硬,我女朋友可能不太會喜歡?!?br/>
“章先生,你都還沒有考慮裝飾的問題,如果裝上淺藍色的窗簾,室內(nèi)擺上淡黃色的布藝沙發(fā),角落再幾盆盆栽,整個屋子看起來會有生氣得多?!?br/>
一個設計已經(jīng)讓于喬反復修改了兩月有余,章云風也找不到理由再為難她,笑了笑,“那好吧,方案就這么定了。接下來的裝修就麻煩于小姐了?!?br/>
于喬將室內(nèi)散落的畫筆、紙張和畫板利落地收起來,點了點頭:“嗯,既然方案定了,那么接下來我會聯(lián)絡裝修工人過來,盡早把房子給你裝出來?!?br/>
章云風笑,“辛苦了?!?br/>
“沒什么,這是我的工作?!庇趩瘫成袭嫲逋庾?,“我先回去了,章先生再見?!?br/>
“要不要我送你?”章云風料想于喬這幾個月已經(jīng)很反感他了,設計告一段落他覺得很有必要修復一下關(guān)系,“我想請你吃個飯,感謝你這么久以來的嘔心瀝血?!?br/>
于喬回頭笑了一下,“不用了,我和你不順路,我還有別的事?!?br/>
等于喬進了電梯,章云風無所謂地聳聳肩,給林緒打了電話過去,“方案我已經(jīng)做主定下來了,折騰了那么久,大家都累了?!?br/>
“嗯,配色怎么樣?”
“等下我把她剛剛畫的圖紙拍照發(fā)給你。”
“嗯。”
收到章云風發(fā)過來的圖紙的時候林緒正在翻看高中畢業(yè)照。照片中的人無一不有著青春的面龐,緊挨著他站著的于喬燦爛的笑著。
合上相冊,拿過手機來看那張圖紙。
這樣的設計無疑的漂亮的,可是他那么不滿意。在此之前他的手機里還收到過很多張章云風發(fā)來的類似圖紙,但無論這些圖紙設計得多么完美,他都不滿意。
“你在看什么?”
穆青青從后面抱住林緒,側(cè)頭看林緒手里的東西。
林緒倒也不避諱,把手機屏幕往穆青青面前移了移,“云風發(fā)來的圖紙?!?br/>
“這個設計還不錯啊,至少看起來很清爽。就定這個方案啦!裝修房子而已,不用那么為難設計師的?!蹦虑嗲鄬υO計圖不是很感興趣,從林緒手里抽走手機隨手放到一旁的桌上,“對了,我明天想要去北京錄節(jié)目,你要陪我去嗎?”
穆青青是典型的臺灣女孩,說話的聲音軟糯微嗲,就連發(fā)脾氣的時候也讓人覺得她是在撒嬌,老實說林緒并不討厭她這樣說話。
“明天公司要開會?!绷志w轉(zhuǎn)身,攬住她的肩走出書房。
“不是還有云風在?”
林緒微微一笑,“老實說,我不想看你們的節(jié)目?!?br/>
穆青青不輕不重地拍了林緒的肩一下,“喂!身為人家的男朋友都不支持女朋友的事業(yè)的啊?”
林緒又笑。
穆青青所謂的事業(yè)就是一個相親節(jié)目,她負責的是整體統(tǒng)籌。她手底下一堆年輕的女孩子,整天埋頭刷微博,看到美女就忽悠過來參加她們的節(jié)目。那些美女有的是想上上電視,而有的是抱著出名的心態(tài),受到邀約自然也是樂意之至。所以她們節(jié)目的女嘉賓質(zhì)量一直不錯,因此收視率還不錯。
“不要笑了啦,你就說你陪不陪我去!”穆青青佯裝嗔怒。
“去?!?br/>
這些年,林緒變了很多。從前他狂妄自負,稍有不順就黑臉,很少順著什么人。而如今,再大的火氣他也可以不動聲色地壓下去,情緒再糟糕他都可以如沐春風地笑出來,就連對女朋友也基本做到了呵護備至。
是的,時間確實帶走了很多東西,無論好的還是壞的。
***
于喬買了菜回家,才進門就聽到程楊在書房大發(fā)雷霆的聲音。沒想到他這么早就回家了,于喬略吃驚。
冷靜地把菜分類放到冰箱,洗了米煮上,她才踱到書房一探究竟。
書房的門虛掩著,程楊面對落地窗,不知道在跟誰打電話,語氣有些嚴厲。
看了一眼,沒看出什么情況,于喬索性回廚房洗菜去了。
程楊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在廚房,并一反常態(tài)地俯身從后面抱住她,“做什么菜?”
身體一僵,于喬不自在地掙了掙,“松手?!?br/>
程楊倒也不糾纏,若無其事地松開手,倚在流理臺看她做菜,“今天怎么回來這么晚?”
晚嗎?現(xiàn)在還不到七點。
于喬將切好的青椒堆到碗里,“不晚,你是回來得太早了?!?br/>
挑眉看于喬一眼,程楊換了個話題,“做青椒炒肉嗎?少放點辣椒,我不喜歡吃辣椒。”
他今天既不挑刺也不耍橫,于喬不由抬頭仔細打量他。
“看什么?”被于喬直勾勾的眼神看得發(fā)毛,程楊懷疑自己臉上有什么東西,立即伸手往臉上抹了一把。
他的動作頗有喜感,于喬難得地笑了笑,“你臉上沒有東西。”
已經(jīng)有很久沒有看到于喬的笑容了,程楊內(nèi)心有些感慨,自己也不由自主地笑了笑,“于喬,你笑起來的時候美多了?!闭f完,忽然覺得有些尷尬,摸了摸鼻子,“比起青椒炒肉我更喜歡吃紅燒肉。”然后出了廚房。
于喬微微揚眉,然后轉(zhuǎn)身把切好的青椒塞到冰箱,把肉切成塊狀。
晚飯時候,看到桌上的紅燒肉,程楊笑了一下,主動拉開椅子讓于喬入座,并親自起身盛飯。
今晚的程楊太不尋常,于喬審視了他半晌沒看出端倪,索性接過他遞過來的筷子埋頭吃飯。
“你的廚藝似乎又進步了?!背聊嗽S久之后,程楊突然說。
他不合常規(guī)的溫和,以至于聽到他的夸獎于喬一口飯卡在喉嚨里,然后驚天動地地咳嗽起來。
在書房的時候他還黑著一張臉發(fā)脾氣,怎么一會的功夫就突然和顏悅色起來了?
程楊看于喬這樣,連忙倒了杯水給她,俯身拍著她的背,“慢點慢點,先喝口水看看?!?br/>
好不容易平息了咳嗽,于喬順過氣來,詭異地看著程楊,“程楊,你今天怎么了?”
程楊輕輕一笑,“你果然忘了,今天是我們結(jié)婚三周年的紀念日?!?br/>
伸出去夾菜的筷子頓了一頓,然后于喬若無其事地夾了一塊紅燒肉,淡淡道:“三年了,真是快?!?br/>
于喬的語氣并無半分感嘆,看得出來,對于結(jié)婚周年紀念日她并無多少興趣,程楊臉上的微笑漸漸淡去。其實完全沒有必要失望的,她一直以來都是這樣,他的滿腔歡喜永遠別想得到她的任何回應。
他的老婆就是一塊石頭。
褲子口袋里的項鏈盒子壓得他腿疼,程楊忍無可忍地放下筷子起身,眉目之間滿是陰云,“飽了?!?br/>
“哦?!庇趩填^也不抬地繼續(xù)吃飯,桌上的三菜一湯見了碗底的時候她才意識到真的吃太多了。
***
晚上,她有意避開程楊,獨自畫了許久的圖紙。等她洗漱完畢,程楊早已睡熟過去。
于喬抹著護手霜走到床沿,發(fā)現(xiàn)旁邊的梳妝臺上有一個藍色絲絨盒子,拿起來打開,發(fā)現(xiàn)里面是一條看起來還不錯的項鏈。
項鏈在吊燈的照射下耀眼無比,假若他們之間不曾有那些是非的存在,她想拿到項鏈時候的心境一定會有所不同吧?,F(xiàn)在的她,就算得到他送的再名貴的禮物都已經(jīng)波瀾不興了。她不是個注重物質(zhì)的人,她更看重的是兩個人精神上的默契,然而與他結(jié)婚三年以來,有兩年的時間她都活在了無生趣的世界里面。
剛躺下去就被拖進一具溫熱的懷抱里,已經(jīng)很久沒有與他如此親昵了,于喬很不自在地推了推他,“我以為你睡著了。”
“怎么會,你都還沒來?!背虠畹穆曇舭祮?,說罷低頭吻住她。
于喬抵抗了許久,掙扎間不經(jīng)意地側(cè)頭,看到梳妝臺上鏡子里的那個藍色盒子她忽然放棄了掙扎。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也許還是可以有所緩和的,只要她肯忘卻那些不開心的畫面,況且說到底今天他終究還是用了心的。
折騰了許久,程楊心滿意足地熟睡過去。
由于許久并未如此親昵過了,于喬全身酸痛不已,撐著去洗了澡回來躺下卻無論如何都睡不著,側(cè)頭盯著程楊睡過去的面龐看了許久。
說起來,她已經(jīng)很久沒有這樣看過他了。新婚那一年,她不習慣兩個人睡,通常是他睡熟了許久許久,她還睜著眼睛發(fā)呆。所以,她偶爾也會盯著他仔細打量。那時候她發(fā)現(xiàn)盯著一個人看久了,這個人就會突然變得陌生,就好像看一個無比熟悉的漢字,看得久了你會發(fā)現(xiàn)那個字很奇怪,都不像字了。
閉眼半晌,還是無法入睡,她正打算起身去客廳看會設計圖時,臥室里有手機突然震動起來。翻身起來抓過自己的手機,卻發(fā)現(xiàn)并不是她的手機在響,又爬過去把程楊的手機拿過來準備關(guān)機,心里多少還是擔心吵醒他。
電話是一個叫周眉的人打來的。
于喬直覺這個叫周眉的人是一個女人。
為了印證自己的直覺,于喬按了接聽。
“你今晚不過來了?”
才按了接聽,那邊就有略哀怨的女聲傳過來。
呵,果然是個女的。
“你到底要不要過來啊……”
“我都等到現(xiàn)在了……”
身上的酸痛讓她很冷地笑了笑,然而電話那頭卻還在綿綿不絕地抱怨。
“別等了,他已經(jīng)睡著了?!庇趩汤潇o地說。
那頭一聽于喬的聲音就立即掛斷了電話。
看了看電話,于喬側(cè)身看著睡得無知無覺的某人,突然她毫不猶豫地把電話狠狠砸在程楊的臉上。
從突如其來的劇痛中驚醒過來,程楊懵了片刻便知道始作俑者是誰,惱怒異常地按著疼痛難忍的眉骨,厲聲道:“于喬,你是不是瘋了!”
于喬面無表情地甩了甩手指,“嗯,我確實是瘋了。”瘋了才跟你上|床。
“三更半夜的,你發(fā)什么瘋?!”
“我突然看你很不順眼,你給我出去?!闭f完,于喬一腳就沖他踹過去。
程楊迅速躲開,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于喬,突然覺得她的腦子也許是真的出毛病了,“發(fā)生什么事了,你為什么這么莫名其妙?”
于喬揉著突突跳著的太陽穴,冷淡地說:“我現(xiàn)在不想看到你?!?br/>
“砰!”
回應她的是被摔得巨響的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