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吻得有多動情,他就有多麻木。
姬嵐后背靠著墻,似乎是為了配合盛海棠才微微低垂著頭,但看他的表情,實在是無情。
盛海棠閉著雙眼,已然深深沉溺在這個吻中,說是吻,其實她根本就不會,她只是把雙唇覆在他唇上,把口中的酒度到他口中,不是說了要喂他喝酒的么?
姬嵐低垂著一雙眼,眼中沒有一點情緒,臉上更是沒有一點表情。當然也沒有好好喝酒,酒就順著他的下顎一滴滴落到衣襟上。
烈酒落滿襟,迷醉了誰的心?還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一抹紅暈悄悄爬上了姬嵐的臉,隨著喉結滾動,姬嵐認命的閉上了眼,然而也只是一瞬間,這雙眼就猛然睜開,一剎那的錯愕之后幡然醒悟,滿是不可思議,不可置信!
姬嵐這才猛然意識到,一開始,他就沒有拒絕她!
一陣懊惱過后,姬嵐這才抬起頭錯開她的唇,還帶有一點點自己都不愿承認的不舍,便抬起手朝盛海棠的肩膀猛力一推!
盛海棠本就醉醺醺的,再加上方才全身的力量都靠在了姬嵐身上,被他這么一推自然站不穩(wěn),整個人都向后倒去,可她看向姬嵐,卻笑得異常嫵媚,還大有幾分挑釁的意味。
現(xiàn)在反倒是姬嵐不淡定了,一彎腰伸手抓住盛海棠的胳膊,猛的往回一拉,盛海棠便重重的撞到了他的懷里,撞得他胸口一片劇痛。
把人推開,又把人往懷里拉,這么折騰還連表情都不給一個,這算什么事!
盛海棠的腦袋在姬嵐胸口蹭了幾下,才抬起頭看著他,撒嬌一樣笑嘻嘻的說道:“我就知道,你是舍不得把我推開的?!闭f著雙手纏上了他的腰,嘀咕道:“你不準跑,不準跑……”
對于這樣的投懷送抱,姬嵐雙手垂在身側,儼然就是一副不接受也不拒絕的樣子。
這次不等姬嵐動手推她了,盛海棠恍恍惚惚的早就站不穩(wěn)了,整個人軟綿綿的滑倒在他腳邊。
曾幾何時,她最多也就只能匍匐在他的腳邊,她只敢奢望能離他近一點,再近一點……而今,命運反轉,變成他跪在她跟前,這又是一種怎樣的安排?
姬嵐低頭看著躺在地上的盛海棠,輕嘆一身,蹲下身將她抱起,放在身側的躺椅上,剛一把她放下,姬嵐就像被燙到一樣抽回手轉身就走,卻被盛海棠一把拉住了手。
她到底醉沒醉?!
盛海棠覺得一只手拉著他還不夠,另一只手也伸來拉著姬嵐的胳膊,還不放心,最后干脆半跪在躺椅上把姬嵐的整個手臂都抱在懷里,這個姿勢像極了她在求他不要走。
姬嵐手臂往回收了一下,她就抱得更緊了,一條手臂緊緊貼著她的胸口,能清楚的感受到她的酥軟,姬嵐再怎么冷淡,也是個血氣方剛的男人,怎經得住她這般撩撥。
姬嵐長長的吸了一口氣,硬生生的把涌上來的火氣憋了回去,沉聲道:“你放手,我不走?!?br/>
盛海棠這才瞇起眼睛抬頭看他,可依舊抱得緊緊的,問道:“你真不走?!?br/>
姬嵐:“我不走,就在這里?!?br/>
“說話可要算數(shù)哦~”盛海棠這才放開他的手臂。
姬嵐果然沒走,背對著盛海棠坐在躺椅邊上,背繃得筆直,做得無比端正,不動如山。
盛海棠懶洋洋的翻了個身,滾到了姬嵐身邊,兩只手藤蔓一樣的又纏上了姬嵐的腰,把頭埋在他的后背,喃喃道:“姬嵐啊……你肯定不知道,從見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對你癡心妄想了,就想著如果有一天能抱抱你……多好,嘻嘻,現(xiàn)在終于抱到了……第一次見你……是在你去祈福的路上,天瀾大道,滿庭芳菲前……我看你看得都癡了……驚了你的馬車,我記得,你還下了馬車把我扶了起來?!?br/>
最后這一句,她說的無比清晰,完全不像是一個喝醉的人。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存入他耳中,姬嵐整個身體一顫,側過頭不可思議的看著盛海棠,問道:“你說……你說什么?”
盛海棠:“我說,從見你的第一眼起,我就把你記在心里了,就日日夜夜的念著你!可你……你根本不知道我是誰,你,你甚至都未曾正眼看過我一眼!”她說到這里突然有些激動,賭氣似的的松開了環(huán)在姬嵐腰上的手,還小推了姬嵐一把,當然沒有推開,便生氣的往后靠在椅子上。
“我……”姬嵐才一開口就馬上止住了,并不打算繼續(xù)說下去,只是整個身子都側了過來,側坐在躺椅邊沿,剛好面對著盛海棠。
“你?你什么?”盛海棠伸出腳在踢了姬嵐一腳,又接著說道:“后來,我又見到你了,在你勝利回朝時。我就擠在人群里,就想近近的看你一眼。就,就在我離你最近的時候,不知從哪里冒出個刺客,你是抓住了他,可我又驚了你的馬,刺客逃了…………他是逃了,可我的妹妹,我的庭如……她,她死在了你的馬蹄下……刺客?他為什么要出現(xiàn),他不出現(xiàn)也就什么也不會發(fā)生了……”
盛海棠說著,不知不覺臉上已滿是淚痕,姬嵐伸手想替她擦去眼淚,卻被她一把將手打開,她咬牙道:“我再問你一遍,我是誰?”
姬嵐:“……盛夫人。”
盛海棠固執(zhí)的強調道:”曾經!”
姬嵐:“滿庭芳菲的第一舞娘,盛海棠?!?br/>
“啪!”盛海棠抬手就狠狠地給了姬嵐一記耳光,姬嵐臉上豁然就是一個通紅的掌印,可他就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她反倒怒了,吼道:“對!我日日夜夜的念著你,就是癡心妄想!你根本就不記得我是誰!你只知道我是滿庭芳菲的舞娘,你只知道我是賣國賊盛海棠!而我,就為了看你,只是為了看你,失去了我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說著一拳狠狠捶在姬嵐胸口上,一聲悶想,想來也是用盡了力氣。
盛海棠重重的吸了一下鼻子,又說到:“庭如可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那個時候沒有一個人肯幫我,沒有一個人肯幫我!姬嵐,你知道我為什么會成了賣國賊嗎?就是因為蒼穹幫我埋了庭如的尸體,所有人……就他一個幫了我!所以我救了他,那時我根本就不知道他是誰!可后來呢?后來…………后來你們都說我盛海棠早就和蒼之國細作暗中勾結……不惜搭上自己妹妹的命也要放那個刺客逃走,從此我就……成了你們口中那個沒人性的賣國賊……呵!直到現(xiàn)在我都不知道那個刺客是什么人!”
盛海棠一邊說著一邊用力捶打著姬嵐,就像兩年前站在空蕩蕩的天瀾大道上崩潰的捶打著蒼穹一樣,用盡了全力,聲音也從一開始的哽咽變成了嚎哭,埋葬了盛庭如后她就沒有再哭過,她以為她一生中能承受的所有情感都在那一夜通通釋放。
可當他再次出現(xiàn)在她面前是,她所有的堅強頃刻間分崩離析,原來她還可以有這么多的情緒,原來這兩年來她一直在等他,她的情緒只會被他一人牽動。
淚水決堤,一發(fā)不可收拾,似乎要把這兩年來所有憋在心里的淚都在姬嵐面前流盡,盛海棠雙手緊緊抓著姬嵐的衣襟,整個身體隨著抽泣一陣陣的抽搐,盡管連一句話都說不好了,她還是問他:“姬嵐,我,就是,只想多,多看你一眼,我也就,只想,謝謝蒼穹,怎就……我……為什么……不,我沒錯……我……姬國……”
眼看盛海棠就要昏厥過去,姬嵐坐在一旁沉靜的像潭死水,眼中沒有一點漣漪,就在她無力的松開手時,他卻忽然一把將她抱在了懷里。
姬嵐輕撫著盛海棠的背,最后也只是干巴巴的開口說道:“對不起……”
盛海棠苦澀一笑:“對不起?除了這……你,就對我,無話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