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涵瑤話說道這里,季韻致等一干婦人都不自覺地挺了挺胸,雖是神情淡淡,可卻依然能看出驕傲之色。
她們大多是寡婦,或被夫家休離之人。在這個以夫為天的時代,在遭受了這樣的滅頂之災后,憑借著自己堅毅的信念還能打拼到這個程度,的確是件值得驕傲的事??梢宰屖篱g不少男子都覺得慚愧的事。
何玉祥忙說道:“話雖不錯……可先生身為女子,這仕途……”
楊涵瑤哈哈而笑,說道:“何伯父,這世上行業(yè)千千萬,也非仕途一途可取。所謂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伯父不必替涵瑤可惜?!?br/>
見楊涵瑤不欲多談此事,何玉祥也就打了個哈哈,眾人一陣說說笑笑,安排好了明日的工作便各自散了回家過中秋了。
楊涵瑤回到家,搬了新家,上午搬進來時因著村里人都在還不覺有什么;可這會兒大家都回家過節(jié)了,家里就這幾個人實在顯得有些冷清了。
而且柳蕓娘與翠花都不在,更顯得這屋里空蕩蕩得,又想起二十一世紀的家人,雖是滿桌的好菜卻忽然覺得有些索然無味。
“姐兒,是不是累了?”楊李氏見楊涵瑤今日似乎胃口不佳,想了想,說道:“月溶,去把桂花糖芋頭端上來吧?!?br/>
“噯,老夫人。”
“親娘,做了糖芋頭?”楊涵瑤愣了愣,想起前世每逢八月半中秋日,家里總是要做桂花糖芋頭,是常州地方的風俗來著。
楊李氏笑著說道:“早上就做好了。只是今個兒喬遷新居,姐兒中午吃了飯又匆匆趕了出去,給你留了一碗,等下吃一些。這中秋吃糖芋頭可是這兒的習俗來著?!?br/>
“阿姐,親娘做得桂花糖芋頭可好吃了!”楊樂賢睜著一雙眼,亮晶晶地望著楊涵瑤,還舔了舔唇。
楊涵瑤看著他這讒樣,噗哧一下就笑了出來,捏了捏楊樂賢的小腦袋說道:“貪吃鬼,你一定吃了不少吧?”
楊樂賢倒也光棍,點點頭說道:“嗯,親娘做得桂花糖芋頭就是好吃?!?br/>
楊涵瑤抿嘴一笑,抬頭又看了看楊李氏那慈愛的面容,剛剛的不快去了不少。
是呢!人要懂得滿足了!本來自己已經(jīng)死了,現(xiàn)在能活著已是上天的恩賜了。若再不知足,怕是要被雷劈。
這人活一世,十之八九皆不如意。這世上又哪來那么多完美合心意之事呢?
吃完了晚飯,晚上便是賞月的時間了。宋朝的中秋還是十分熱鬧得,方襲陽等人也派家里的仆人送來了賀禮。至于喬遷之喜么,那得等楊涵瑤正式下帖邀請才是。
剛修的小花園里各色花草也早植了進來,此時菊花滿園,明月當空,坐在花園里的小亭里,楊大姑娘剛剛那突如其來的最后一點惆悵也不見了。
她感到一種欣慰與滿足。眼前的這一切都是她自來到這里短短半年多時間以來的成就。
從一窮二白被人逼債一直到這三進三出的宅院,她只用了短短半年多的時間。
她是不是該驕傲下呢?楊涵瑤忽然想起了前世老師常用來教育他們的一句話:“知識就是力量?!?br/>
曾經(jīng)在找不到合適的工作時,楊涵瑤曾一度對這話充滿了怨念,時不時就要吐槽上兩句。
可自打來到宋朝以后,她可就不這樣想了。
果然知識就是力量??!看看這家里,在很多方面都體現(xiàn)著知識的力量,體現(xiàn)著科技為生活帶來的便利。
還有家里的各種組合柜,帶有古典與現(xiàn)代元素相結(jié)合的各種家具,使得楊涵瑤的家看起來是那樣的與眾不同。
特別是這小花園里,楊涵瑤還命人挖了一個小型的池塘,建造了一個微型人工噴泉,就在這小亭子前面。
等到來年天再熱時,這小亭子里將是一個不錯的納涼地。人工噴泉,抽水馬桶,手壓井,地龍這可不都是知識的力量嗎?
“姑娘,姑娘!”月溶興沖沖地跑來,氣喘吁吁地喊道:“柳,柳姨回來了!”
“哦?”楊涵瑤詫異,看了看楊李氏,楊李氏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沒有派人去叫柳蕓娘。
“姑娘!”正說著話,柳蕓娘已來到了小亭前。
“蕓娘,你怎么回來了?可是店里出什么事了?”
楊李氏也看向柳蕓娘,對楊李氏來說常州商會那套她還真搞不清楚??蛇@福記卻是實打?qū)嵉?,這可是大姐兒的產(chǎn)業(yè)呢!因此一看到柳蕓娘這個點回來,她也緊張了起來。
柳蕓娘掏出手帕擦了擦汗,福了福身笑著說道:“老夫人,姑娘!蕓娘都糊涂了,若不是忠叔提醒,我都忘了?!?br/>
她邊說著邊提起手里的食盒,上前打開說道:“姑娘,老夫人,菊黃蟹肥秋正濃,值此佳節(jié),怎可少了長蕩湖的螃蟹?”
楊涵瑤愣了下,隨即哈哈大笑了起來,問道:“是忠叔提醒你的?”
柳蕓娘點頭,又笑著說道:“姑娘不是跟忠叔說過您不善烹調(diào)螃蟹么?主要是曾被螃蟹夾過,后來就不大敢弄這些玩意了?!?br/>
她一邊說著一邊把螃蟹端出來,“月溶,欣溶,快,去切點姜絲,再倒些醋來!”
“噯,柳姨!”兩個小丫頭歡快地應了一聲,轉(zhuǎn)身就跑去拿姜和醋了。
楊李氏笑著說道:“往年家里光景不好,這螃蟹也吃不上,自然也就不會做了?!?br/>
說完感嘆了一聲道:“不過老頭子在時倒也吃過幾回,嘖……”楊李氏回憶著螃蟹的味道,“吃一回螃蟹,連著吃幾天吃其他東西都沒味了……”
楊涵瑤笑著說道:“親娘,哪有這么夸張啊……”
“好大的螃蟹??!”楊樂賢已經(jīng)迫不及待地抓起了一只螃蟹,“呀,燙,燙!”
他吹了吹小手,樣子顯得有些狼狽。不過小家伙卻強忍著,放到楊李氏跟前說道:“親娘,吃!”
楊李氏忙拉起楊樂賢的手吹了吹,“哥兒真乖,不燙,親娘吹吹。”
楊涵瑤聽到楊樂賢喊燙,忙朝著食盒里看了一眼。這一看,頓時心頭浮出一絲暖意。
原來食盒里墊著不少的布,螃蟹要趁熱吃,涼了以后不僅口感差了不少,吃下去對身體也不是太好。
“蕓娘,有心了?!睏詈幐兄x道。
“姑娘,這都蕓娘應該做得?!绷|娘擺好盤子,又福身說道:“老夫人,姑娘,少爺。今個兒中秋,店里生意實在是太好了,蕓娘這就趕回去了。”
“這就走?”楊李氏詫異道。其實柳蕓娘去打理福記后,最不習慣的人就是楊李氏了。
翠花,月溶,欣溶年歲都太小了,有時顯得太跳脫;而陳佩兒又是個只知悶頭干活不愛說話得,況且她基本是不離楊涵瑤左右。
平日里能陪著楊李氏說說話得也就柳蕓娘。這會兒子柳蕓娘去管理福記了,老人家除了去鄰居家竄竄門,做做女紅,平日里還真有夠無聊得。
楊李氏感嘆了下,“唉,蕓娘這樣跑來跑去得也真夠辛苦得。不是說那新來的二掌柜人品不錯,能力也有么?蕓娘你還是早些回來,如今這家業(yè)漸漸大了,老婆子目不識丁得,姐兒和哥兒年歲還小,沒個知心知底的人,還真不放心?!?br/>
“汪汪汪!”楊李氏話音剛落,奶寶和耍寶就叫喚了幾聲,然后在地上滾了滾,一副“我很能干”的樣子。
在場的人噗哧一下全笑了出來,楊李氏忙招了招手,奶寶和耍寶屁顛屁顛地走過去,一左一右地拿著頭在楊李氏腿上直蹭。
“噯,這兩條小狗真真是成精了??!怎么這么通人性呢?”楊李氏感嘆著,摸了****寶的頭又說道:“長得也真快,這狗可小不了?!?br/>
楊涵瑤笑了笑,忽然想起如今這新房也造好了,是該請人了。于是說道:“蕓娘,那張春銳如何了?”
柳蕓娘點頭,“人沉穩(wěn),也不迂腐。人品看著也不錯,可擔大任?!?br/>
楊涵瑤點頭,“等我上京時,便讓他接任你的位子吧?!?br/>
柳蕓娘一聽,笑了出來,忙福身說道:“是,姑娘?!?br/>
“明個兒派人去把劉云叫來。”楊涵瑤拿過楊李氏跟前的螃蟹,替她撥開,拿著小勺子把蟹黃舀了出來,沾了姜醋,遞到楊李氏跟前又繼續(xù)說道:“如今這家里不比從前,也該多添些人了。”
頓了下又看向柳蕓娘一笑道:“蕓娘,你可得抓緊了,把張春銳給帶起來。否則內(nèi)宅大管家的位置可就不等你咯!”
柳蕓娘一聽,忙福身拜謝道:“蕓娘謝姑娘栽培!”又起身對楊李氏拜謝著:“謝老夫人信任?!?br/>
楊李氏點點頭,柳蕓娘與翠花進楊家最早。而且這段時間以來,無論是柳蕓娘的人品還是辦事能力都是經(jīng)得起考驗得。
而且楊李氏現(xiàn)在也清楚了,姐兒現(xiàn)在做得都每月要進賬幾千貫到上萬貫錢的大生意。若再像以前那樣小氣巴拉地也實在不像話,用里正的話說,得襯得上楊涵瑤現(xiàn)在的身份。
因此對于再請人之事,楊李氏是一點意見也沒有。況且早在很久前,這個家就是楊涵瑤做主了,楊李氏也樂得清閑,這樣最好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