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畢竟是第一次正式登門，整個下午，王一鳴上班時都心神不定，思忖著晚上的這第一次出場。下班的時候，于艷梅已經(jīng)來了，王一鳴給了她自己房間的鑰匙。于艷梅下午沒課，提前就騎上自行車，早早地就等在了房間里。王一鳴收拾打扮了一下，穿上自己最好的衣服，從里到外，煥然一新。這幾個月的工資，他在衣服上的開銷不算小，新買了一套毛料的中山服，又買了兩件新的白襯衫，可以經(jīng)常換洗。皮鞋當(dāng)然還是一雙，但他知道愛惜，所以看著還是像新的一樣。他穿好衣服，轉(zhuǎn)了個身，讓于艷梅看了看。于艷梅說：“可以了，挺精神的。”兩個人又商量了買點什么東西送給二老。

    貴的買不了，只能買一般的吃的東西，于艷梅說：“我們家什么都不缺，我們就隨便地買點水果，提著個果籃，也好看，又不花多少錢?！?br/>
    敲開門，王一鳴看到一個年紀(jì)大約十七八歲、穿著樸素的女孩子站在門口，沖著于艷梅叫了一聲姐?？粗跻圾Q，笑了笑，沒有說話。

    王一鳴也沖著她點了點頭，笑了笑，算是打過了招呼。于艷梅忙介紹說：“一鳴，這是表妹秋玲。”又對秋玲說，“這是王一鳴，你以后叫他王哥就行了。”

    秋玲忙懂事地叫了聲：“王哥。”

    于艷梅在前，王一鳴在后，通過不大的院子，就進來堂屋的正廳。王一鳴邊走邊掃視了一下，這個院子雖然不大，也就是三四十個平方的樣子，但放著一盆一盆的花草，有的是盆景，各種顏色的花草都有，顯得非常有情調(diào)。

    推開紗窗門，王一鳴看到屋子里已經(jīng)坐滿了人了。于艷麗三口也在。看到王一鳴和于艷梅進來了，里面的人紛紛站了起來。王一鳴看到，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國字臉，皮膚白皙，頭頂光光的，只有稀疏的幾根頭發(fā)了，中等身材，不胖也不瘦，但兩只眼睛炯炯有神，目光甚至有些銳利，好像能夠穿透人體似的，雙手叉在腰間，沖著自己微笑著，渾身上下，有著一種不言自明的氣勢。不用問，這位就是于艷梅的父親，自己未來的老丈人于開山了。

    他身邊是一個50歲上下的婦女，微胖，燙發(fā)頭，打著波浪卷，圓圓的大大的眼睛，精巧的鼻子，白白的皮膚。她個子高高的，和于艷麗姐妹的個子差不多，穿著高跟鞋，顯得大方、優(yōu)雅，一看就是有身份的國家干部。

    王一鳴剛進來，只好掃視了一圈，沖大家不住地點頭。于艷麗忙介紹說：“爸爸，這就是王一鳴。”接著又對王一鳴說，“這是我爸爸，這是媽媽。他們都想見見你。”

    王一鳴忙叫了一聲：“叔叔好，阿姨好?！?br/>
    于開山伸出手來，象征性地握了一下王一鳴的手，指了指沙發(fā)，說：“坐吧，小王。隨便聊聊?！?br/>
    于艷梅媽媽，又忙著倒茶，拿水果，說你們先聊著，我去看看秋玲準(zhǔn)備好飯沒有，等一會兒我們就開飯。王一鳴在于開山身邊的沙發(fā)上坐下來，對面是孫廣明、于艷麗兩口子，小龍這個時候，在和小姨于艷梅嘰嘰喳喳地說著什么。王一鳴還沒有開口，就先輕輕地喝了一下茶水，穩(wěn)定了一下情緒，然后抬起頭，順便觀察了一下這個房間。

    這是一樓的客廳，面積約有二十多個平方的樣子，靠墻的一面，擺放著那個年代非常時髦的家具，上面放著彩色電視機和組合音響，從那精巧的造型來看，不用問，這些都是國外進口的品牌，只有在省城里的免稅商店里，才可以買得到這些東西。對于一般的家庭，從來沒有機會出國的人，靠自己的工資收入，想要擁有這些東西，在那個年代，是不現(xiàn)實的。于開山屬于高級干部了，每年自然都有出國的機會，家里有這些東西不算什么。

    屁股底下，坐的是高級的真皮沙發(fā)，這樣的東西，王一鳴只是在省委辦公廳的會議室里坐過，在普通老百姓家里，也是難以見到的。正中的山墻上，掛著的是一幅尺幅頗大的山水畫。這里的一切，都隨時隨地地彰顯著這個家庭的主人不同一般的身份。

    王一鳴還在出神，就聽于開山輕聲地問他：“小王，到辦公廳多長時間了，還適應(yīng)吧？”

    王一鳴看著于開山的眼睛，說：“快四個月了，基本上適應(yīng)了。”

    “聽說你是學(xué)中文的，那文筆一定很好了?！?br/>
    “還可以吧，我喜歡寫點東西，原來在報紙還發(fā)表過，《清江日報》上登載過我的文章，在副刊上，是散文?！?br/>
    “噢，那相當(dāng)不錯了，年輕人，有文學(xué)功底，好，好，尤其是干文字工作的，沒有文學(xué)功底，就沒有文采，寫出來的文章，就會言之無物。言之無文，行之不遠嘛！我年輕時也從事過秘書工作，后來又做過市政府的秘書長，我看過許多秘書寫的文章，但真正有印象的卻不多。大多是應(yīng)景之作，玩的都是八股文、文字游戲，所以好秘書難找??！能做事，又會寫文章，尤其大手筆，更是難得啊！你看毛主席寫的文章，文采多好，氣魄多大，讀著多順口，帶勁。你一定要好好看看，多學(xué)習(xí)，爭取做個好秘書。”

    王一鳴說：“我一定牢記您的話，多學(xué)習(xí)，多思考，提高自己文字水平，還請于叔叔您今后多多指點?！?br/>
    “你們辦公廳的權(quán)副秘書長，我們是老同事了，他在我們省，算是大秀才了，省委許多大文章，都出自他的手筆。但依我看，他的功夫，還是欠點火候。最關(guān)鍵的，是缺乏激情，缺乏靈氣，那樣的文章，寫得再長，也不會有太多的價值，只能是材料的簡單堆砌，你一定要學(xué)習(xí)他，超越他。只有那樣，你才能出人頭地?！?br/>
    王一鳴說：“我記住了，叔叔。我一定好好學(xué)習(xí)他的優(yōu)點，爭取超過他?！眱蓚€人越說越投機，越說越有話題。等于艷梅媽媽把飯張羅好后，大家坐到餐廳里，開始吃飯，還意猶未盡。

    亮相第一次王一鳴的獲得了于家父母的首肯，于家也開始正式承認他是于家未來的女婿。王一鳴和于艷梅，就大大方方、公開地出雙入對，成了別人眼里一對親密的情侶。

    于開山對這個三女婿，從長相到口才都非常滿意。王一鳴一米七五的個子，身材不胖不瘦，白皙的皮膚，大大的眼睛，身材筆直，就是和城里孩子相比，這自然條件一點也不差。況且小伙子聰明伶俐，悟性很高，工作又好，現(xiàn)在雖然還沒有和自己的女兒結(jié)婚，但兩個人的關(guān)系，做父親的也看得出。自己的閨女，是真心喜歡這個小伙子，于是他心里就有了栽培栽培王一鳴的意思。和省委秘書長、辦公廳主任喬遠方吃飯的時候，在一次酒酣耳熱之際，他就交代喬遠方，適當(dāng)?shù)臅r候，關(guān)照關(guān)照自己的大女兒于艷麗和自己未來的女婿王一鳴。喬遠方也是清江省老資格的省級干部，和于開山都屬于趙書記欣賞的人，一個當(dāng)著省委大院的大總管，一個管著全省的錢袋子，都是趙老書記最為倚重的人之一，官場上私下里傳播的小道消息，都說他們二人是趙老書記的左膀右臂，他們自己也知道，兩個人是一個戰(zhàn)壕的戰(zhàn)友，理所當(dāng)然地應(yīng)該相互關(guān)照。

    對于于艷麗喬秘書長自然認識，但對于王一鳴這個剛剛上班的小伙子，喬秘書長還對不上號。辦公廳里上百號人，像王一鳴這樣剛上班的，根本就沒有機會接觸秘書長這樣的大領(lǐng)導(dǎo)。但既然于開山打了招呼，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

    到了年底，辦公廳新提拔了一批處級干部，王一鳴看到，下發(fā)的任職文件里，有于艷麗的，她被提拔為人事處的副處長了。

    到了過春節(jié)的時候，機關(guān)放假，王一鳴提前買了火車票，要求于艷梅和自己一起回老家?guī)滋?，看看父母，讓家里人認識認識。于艷梅反正沒事情，學(xué)校放了一個月的假，征求了父母的意見后，就和王一鳴一起，坐上火車，回了趟河川縣谷口鎮(zhèn)王一鳴的老家王家村。

    在火車上坐了六個多小時，人擠得要命，人挨著人，連上廁所的可能都沒有，空氣又臟，把沒有受過這樣罪的大小姐于艷梅，弄得是一臉疲憊。

    王一鳴可憐她受不了，就不住地抱怨說：“這個破鐵路，幾十年了，還是這個水平，把人擠得都成了沙丁魚，好在我們年輕，還受得了。要是老年人，簡直是沒辦法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