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齊俊宣下令撤了兵,先前還一片肅殺的景象,自齊軍撤去之后,平靜了許多。
有時外出走走時,見北漠將士聚在一起不經意傳入耳中的歡呼聲和他們臉上的喜色,讓我更加堅定,這次和戰(zhàn)的正確性。
“你瞧,這些士兵看起來似乎很開心的樣子?!蔽矣醚凵钢矍暗膶⑹?,對慕容辰謙示意道。
“是啊,這次與齊軍的和戰(zhàn)確實不失為一個正確的選擇?!彼哉Z,看起來比起先前的郁悶,今日的心情似乎暢快許多。
如今的情形,想必是大家一致愿望的。有誰愿意生在一個戰(zhàn)火分起的朝代,有誰愿意與親人分割兩地,有誰愿意一睜眼看到滿地尸橫遍野,血流成河??峙?,沒人愿意看到這樣的場景。
看著士兵們不必為對抗敵軍眉頭深鎖,面露愁容的樣子,眼前的一切看起來似乎要祥和一些。
看我微微出了會神,慕容辰謙并沒有打擾,在一旁靜靜的目視前方,待我收回心神,他才開口問道:“剛才出神在想什么呢?”
我微微一笑,舒展的眉頭微微揚起道:“我在想他們回家與親人團聚的場景,一定感動中充滿溫馨?!?br/>
慕容辰謙順勢怔住的目光隨即看了我一眼,而后轉移到這些北漠的士兵身上,沉吟了一會,像是有什么心事堵在心口,半晌傾吐道:“可那些戰(zhàn)死沙場的人卻是無緣見到久別的親人了,有道是,有人哭,有人笑吧?!?br/>
我微微愣住,原本歡快的心情一下被他這話變得沉重了起來。
“戰(zhàn)場上,刀劍無情,犧牲在所難免?!蔽页谅暤馈?br/>
只能說生死由命。
不知他是在因為他們的生死被我?guī)拙湓拵н^,還是因為人命稍縱即逝而一時感慨,他目光深深的看著前方,靜默了一瞬,方才緩緩開口:“我只是一時感慨而已,四嫂莫要見怪?!?br/>
“怎么會呢。”我忙回道。
那些為國戰(zhàn)死的士兵,礙于職位的低微,即使犧牲了,除了他們的親人吊唁,還有誰會記得他們的名字呢。今日慕容辰謙若不提起,恐怕那些長埋地下的英魂早已問人問津了吧,更不必說有人記起。
“哎。”
慕容辰謙無奈的嘆了一口氣,大概是心中一時不順,向我拜別后,命人牽來一匹馬,縱身一躍上了馬背騎馬而去。
算了,這幾日,他心里有事,心情不暢快,反正勸也沒用,由他一人去靜靜也好。
人在急躁的時候,最需要一個人冷靜一下,好好想想,說不定有意外的收獲,說不定就想通了呢。
慕容辰謙走后,身邊一時無人,便去了四爺那里。
剛到營帳門口,守衛(wèi)正向我躬身行禮時,就聽到里面四爺怒罵聲。我心下一厘驚,猜想該不會出什么事情了吧?忙掀帳進去。
眼前,一侍衛(wèi)正低頭跪在地上,四爺一副怒氣沖沖的樣子。四爺平日里不茍言笑的樣子已經讓人敬而遠之,這會不知因什么事情勃然大怒,那侍衛(wèi)被嚇的不輕,哆嗦著跪在地上,大氣也不敢踹一聲。大概是我的到來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侍衛(wèi)被罵的臉漲得通紅,求救似的抬頭看向了我,忙要挪動身體向我跪拜行禮,我止住了他,抬手往外面一指,示意他起來退下,免得在這繼續(xù)挨訓。
待那侍衛(wèi)退出去,我走上前,溫聲問道:“剛在外面就聽見你在發(fā)火,怎么了這是?”
四爺雖面冷語淡,但不輕易動怒,這般生氣模樣,一定是發(fā)生了什么事,不然不會如此。
四爺一甩袖,悶聲坐了下來,臉色不悅道:“朕當初有心放過她,誰知這個容妃不知感恩就算了,見與齊國暗通這事失敗,如今正讓她的寶貝兒子慕容辰皓帶兵回京,其野心,昭然若揭。朕一忍再忍,她竟不識趣,當真以為朕不怕她,好欺負嗎?”
說完,五指緊握成拳頭種種打在桌子上。振得茶杯搖搖晃晃,茶壺里的茶水也險些溢出,濕了一桌。
我怔怔地望了望他,而后默不作聲的微微低下了頭。有心想安慰幾句,卻又不知如何好言勸說。
一時的無言,讓身邊的四爺意識到自己的過激言語,忙收緩了怒氣,沖我言道:“是不是我這個樣子嚇到了你?”
我搖了搖頭,我又不是第一天認識他,他的脾氣,難道還不了解。只是看他這般生氣,當下,心里也挺著急的。
我拿起茶壺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四爺喝杯茶消消火,以免氣壞了身子?!?br/>
容妃的為人,之前領教過,原以為四爺登上了皇位,對她從前所做的事情網開一面,她便知好歹,再不生事。而我努力了好久才說服自己放下之前的恩怨,雖說不能徹底原諒她,至少沒有像她那樣做事不給人留活路。
四爺喝了茶后緩緩放下杯子,正聲道:“她三番兩次這樣為所欲為,不把朝綱和國法放在眼里,士可忍孰不可忍,朕這次無論如何都不會再縱容她這樣下去?!彼臓斃浜咭宦暤溃犨@語氣,這次是不打算饒恕容妃了。
可是眼下我們身處在外,遠水解不了近火,若是慕容辰皓帶兵先一步到了宮里,只怕情況危機四伏。但是看四爺這鎮(zhèn)定的神情,究竟打哪兒來的自信。
“四爺接下來打算怎么做?”我問道。
“回宮!”
他想也不想的回了一句。
回宮,那自然是當下必要的,只是能否阻止容妃的計謀,還是一個未知數。
一個女人,最好的青春已逝,后半生過些安生日子,不好嗎?非要把事情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將自己陷于險境之中。三爺無意的事情,她又何必太過于執(zhí)著。由此,不禁讓我萌生起一個可怕的念頭,到底一個人的欲望有多強烈,才會如此。
“等千萍回來,我讓她收拾一下,隨時準備啟程回宮?!蔽覒艘宦?。
千萍和顧尚兩人這會出去不在,本想著讓他兩單獨多待一些時間,畢竟回到宮里,有諸多不便。不想,遇上容妃這事,這里是不能久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