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挖到幾下,鐵鍬又觸碰到一個堅硬的東西東西,小學(xué)徒心有余悸,死死的盯著地上的泥土,手上的鐵鍬揮舞的卻敷衍起來。
他畢竟不是刑場的仵作,見了尸體沒有害怕反而興奮。小學(xué)徒就如同正常人一樣,見了這種東西難免害怕。
蘇染染著急地看著他手上的動作,倒也不好催促,只怕把小學(xué)徒逼急了撂挑子。
終于,那被埋著的東西,被膽戰(zhàn)心驚的小學(xué)徒再一次挖了出來。
這一次不是頭骨,而是幾根長長的白骨頭,看樣子像是人的胳膊大腿之類的地方,那上面還包裹著些殘破的布條,看樣子是這人生前穿過的衣服,因為長久被埋在地下,腐爛成如今的樣子了。
蘇染染手帕捂著嘴,遮擋著因為揮舞的鐵鍬而泛濫起來的塵土。自打見到頭骨之后,她也就不那么害怕了,不過是只剩一把骨頭的死尸而已,又不會活著跳起來,根本不足以為懼。
不過不是誰都能有她這樣強大的心理,小學(xué)徒說死說活都不敢再過去了。
蘇染染見狀只好親自蹲到那大坑旁邊,伸手去撿坑里面的骨頭。
“小姐!”桃圓驚呼一聲,似乎是沒有想到自家小姐會這樣大膽,竟然主動去碰那樣晦氣的東西。
蘇染染專心致志的撿著那些骨頭,將它們一一擺到地上,目不轉(zhuǎn)睛地回應(yīng)著桃圓,“放心吧,沒事的。我就是想看看。”
見蘇染染無比專注,桃圓咬了咬嘴唇,隨即也蹲了下去,大著膽子去幫小姐撿坑里面剩下的骨頭。
不一會兒,坑里面被埋藏的整個人,都被蘇染染與桃圓主仆二人撿了上來。
蘇染染將那頭骨擺在稍微上面一點的位置,依次在家剩下的那些骨頭一一拼湊,竟然真的叫她擺出了一副“人體拼圖?!?br/>
小學(xué)徒錯愕的盯著蘇染染的行為舉止,心里面連連贊嘆,大小姐膽子十分之大,完全與她柔柔弱弱的外表十分不相符。
蘇染染站起身來,看著那副她拼好的“人體拼圖”,慢慢做出了推測。
這具尸體生前應(yīng)當(dāng)是一個身高七尺的男子,體型略微消瘦,頭骨上面的痕跡表明著,在他死之前,腦部曾經(jīng)受過嚴重的撞擊,除此之外,身上并沒有更嚴重的痕跡。因此可以推測,他很有可能是直接被人打死的。
這個人已經(jīng)死了很久,以至于身上衣服全部被腐蝕殆盡,只剩下森森白骨。
這樣一具無名的尸體,被人十分有心的藏在這里,想要找到其主人是誰簡直難于登天。
或許衙門有失蹤人口的記載?蘇染染想到了還有這樣一個途徑,但隨即又連連否決。這具尸體是出自蘇氏藥堂,周掌柜現(xiàn)在不知蹤跡,到時候縣太爺肯定會懷疑到蘇家做監(jiān)守自盜的事情。
貪財無比的縣太爺,多半會趁此機會,狠狠的敲蘇家一筆竹杠,如若蘇染染掏不出銀子,將會面臨被強制搜家的難題。
縣太爺還有著雁過拔毛的稱號,可想而知是如何的貪財,到時候不僅事情不會解決,蘇家反而會吃上另一重的官司。
這件事情還是息事寧人,由蘇家自己去查的比較好。
“這其余的幾個水缸,先留著,以后再來看吧?!碧K染染將手中的手帕蓋在那個頭骨上面,站起身來,隨口吩咐著小學(xué)徒,“你去拿張油布把這個遮的嚴實點,別讓人瞧著了?!?br/>
小學(xué)徒別過眼,不忍再去看那森森白骨,連忙點頭,逃也似的跑出去了。
“出來的時間不早了,趕緊回去吧,等明天再過來把剩下的幾個水缸下面都挖開看一看?!碧K染染吩咐著桃圓,自顧自的往出走。
桃圓點點頭,“小姐,要不要多叫幾個家丁來?弄得也好快一點?!?br/>
“不行?!碧K染染想都沒想就立馬否決道,“這件事情絕對不能讓多余的人知道,越多人知道,就越是不妙?!?br/>
桃圓也知道事情的輕重,連忙點點頭,“知道了小姐,那我去和小學(xué)徒說一聲,切莫讓他張揚?!?br/>
蘇染染欣然應(yīng)允,任由她去了。
桃圓三步并作兩步,找到正拿著油布要前往密室小學(xué)徒,“小哥兒,我們家小姐讓我告訴你一聲,今天發(fā)現(xiàn)那東西的這件事萬萬不可和多余的人說起,連提都不能提,明白了嗎?”
小學(xué)徒見此拍拍胸脯,“我還是知道輕重緩急的,這種事情要是說出去,我也就跟著完了,你叫小姐放心吧,我呀!對誰都守口如瓶。把這個秘密帶到棺材里去?!?br/>
桃圓見他這樣拍著胸脯的承諾,略微放下心來,“你明事理就好,這件事情傳出去,蘇家上下每一個人都跑不了,都要抓到大牢里去受刑法,更何況是你?!?br/>
“桃圓姑娘,你就放一百萬個心吧!我可是人稱小葫蘆,秘密在我這里進的去出不來!”小學(xué)徒連連保證,梗著脖子,生怕桃圓不相信自己。
“你快去用這油布將那東西蓋上吧,青天白日敞在那里看著倒也怪嚇人的?!碧覉A笑著揮了揮手,趕著小學(xué)徒去往密室。
“桃圓姑娘,就是你不說我也正打算要去呢!”小學(xué)徒哎了一聲,一陣小跑,拿著油布一溜煙兒拐進了密室。
既然如此,事情都已經(jīng)辦妥,蘇染染就要起身回去,剛剛跨出蘇氏藥堂的門口,面前就突然出現(xiàn)了一個身材高大,長相普通的男人。
他穿著暗黑蟬紗錦袍,墨黑的發(fā)絲隨意的披散在肩上,腦后系著一根蒼藍色發(fā)帶,打扮倒是與尋常人不同。
“請問是蘇小姐嗎?”那人站在蘇染染面前 ,擋住了她的去路。
蘇染染略微皺起眉頭,她并不認識面前這個男人,這個男人又是如何認識她的,“正是,敢問公子是……”
只見那男人輕輕一笑,欠身抱拳道,“在下姓柳,想必小姐已然在之前就聽說過我的名字?!?br/>
這男人實在唐突,對于蘇染染認識他這件事,竟然顯得十分有自信。
蘇染染覺得有些好笑,眉眼微挑,“我與公子不過是初次見面,公子為何這般自信我早就聽過公子名號?”
那男人聽到蘇染染的譏諷,也不惱怒,又是淡然一笑,站直了身子。
“蘇小姐可能貴人多忘事,我不過是無名小卒,大約您之前雖然見過我的名字,后來也是將我忘記了?!?br/>
“哦?”蘇染染有些好笑的看著他,眼底閃過一絲探究之意,“我倒要你說說,我究竟是在何處見過你?”
她的話音剛落,那男人臉上的神情就漸漸變得非常詭異,一改剛才溫和細雨的笑容 ,反而變得有些陰鷙猙獰。
蘇染染顯然感受到了他的這些變化,不由自主的后退幾步,想要遠離這樣的危險。
只見那男人卻沒有攻擊的姿態(tài),而是就那么笑著,嘴唇微動,說出了一句最讓蘇染染膽寒的話。
“蘇小姐,不是已經(jīng)在那賬本上面見過在下的名字了嗎?”
此話一出,蘇染染立馬想了起來。她從周掌柜房間里透出的那個賬本,上面有一頁寫著劉八的化名……在后面緊跟著的“薄言”的小字。合起來,這個人的名字叫做劉薄言!
她略帶試探的喚了一聲,“劉薄言?”
只見那男人陰鷙猙獰的笑容頓時消散不見,又換做溫文爾雅的樣子,爽朗的聲音顯得十分平易近人,“正是在下。蘇小姐總算是記起來了?!?br/>
呵!見他這樣坦然的承認,蘇染染心臟頓時狂跳。只因為那個賬本上記錄的劉薄言,是一個把周掌柜視做鼓掌上玩物的大人物。周掌柜所有的一切往來都與他有關(guān),最后的既得利益的大頭也是被他緊緊的攥在手里。周掌柜不過只是能夠搶得其中蚊子腿大的一些肉罷了。
與大(煙)扯上關(guān)系,并且能輕易得到或賣出的人都是些亡命之徒,說不定一言不合就將看不順眼的人隨手殺了。
蘇染染又聯(lián)想到密室里面藏著的人骨,不經(jīng)一陣害怕。
可能是動物本能,人總是想著趨利避害。蘇染染連連后退幾步,想要快速的關(guān)上門躲進藥堂里面。
可卻被那男子輕易的攔下,他將手扣在門把手上,慢慢逼近蘇染染,臉上的表情變得十分詭異。
桃圓見自家小姐受到了威脅,連忙沖上前去,把蘇染染嚴嚴實實的保護在身后。
“這位公子,你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說,不要這樣為難我家小姐!”
桃圓強壯著膽子,挺著瘦小的肩膀,大著聲音吼著那個愈加逼近的男人,希望能將他嚇退,不敢再做這樣無理的事情。
那男人微微一愣,看著桃圓面帶嘲諷,語氣中有諸多不屑,“沒想到蘇小姐敢做這么大的一個局,卻沒有膽量與我對峙,竟然叫一個莫名其妙的小丫鬟擋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