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秋秋知道自己有些添油加醋的成分,她毫不害臊地想著,但是她的本心就是這樣的!
“是的!”苗秋秋也不眨眼,一本正經(jīng)地盯著沈晏嬰。
他看不出喜怒,提起筆:“朕養(yǎng)的茂密的梅林被你燒了,你作何解釋?”
苗秋秋當(dāng)即接話道:“我是被太后陷害的?!?br/>
“朕的外號你作何解釋?”
苗秋秋面不紅心不跳,對答如流,“那不是外號,是我對陛下的贊美?!?br/>
“瓜娃子?”他掃了苗秋秋一眼,顯然不相信這三個字是對自己的贊美,“聽上去就不是什么好詞兒?!?br/>
苗秋秋不假思索:“那你還看上去不是什么好人呢!哪兒有你這樣的!”此言一出,她便知道自己說錯話了,連忙用手捂住嘴巴,一雙靈動的眼小心翼翼地打探著他。
“越來越淘氣了,朕的皇后?!鄙蜿虌氪瓜乱浑p墨眸,在空白的紙上落下幾行利落飄逸的小字。
那一瞬間,苗秋秋的心里好像跑進(jìn)來一只活蹦亂跳的小鹿,在她心口撲騰,她不自覺地屏住呼吸,直到自己快要窒息了才緩過來。他說自己是他的皇后?雖然乍一想也沒錯,她確實(shí)是他的皇后。可是從他嘴里流露出來這一句話,怎么就讓苗秋秋這厚臉皮都紅了臉呢?
咳咳,她到底在害臊個什么,自己來找他可是有大事情的!苗秋秋正了神色,道:“陛下,如果你不喜歡我淘氣,我可以很乖的,但是我有一個要求?!?br/>
“你相信長孫倦衣會那么早對你的丫頭動手?她能抓住你的把柄只有這一個,若是她沉不住氣,過早地把你的丫頭怎么樣了,這無異于自斷了她的后路。”
仿佛晴天一個霹靂,苗秋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支支吾吾道:“你……你都知道了?”
他知道自己不是長孫倦衣,他知道自己正在被真正的長寧公主利用,他也許還知道長孫倦衣的計劃……
“確切的說,是朕早就知道了?!彼裘迹詈笠还P落下,他收了毛筆,放入筆洗里。
苗秋秋只覺得自己體內(nèi)的力氣被慢慢抽空,看著沈晏嬰精致的眉眼,她不知道他與常人無異的眼里藏了多少別人的秘密,那里就像一個深潭,陷進(jìn)去了,就難以脫身。
她努力去藏,又藏得最深的秘密,竟是被他一個一個挖掘出來了……不知道他到底洞悉自己多少秘密?難道她真的如同裸人,站在他的面前,毫無秘密可言?
她忽的嘲諷地笑了,突然間,她發(fā)現(xiàn)有些事情都順理成章了……所以她的費(fèi)盡心機(jī),最后在他眼里不過是愚蠢至極,白花力氣,他大可安安心心看一場她本色出演的戲。
所以她……選擇在眾人面前失憶,遺忘那碗魚片粥,遺忘那個痛苦的夜晚。她為什么要遺忘?捫心自問,大抵是為了,不讓自己的內(nèi)心開罪沈晏嬰,她寧可這只是一個巧合,他不愿意喝她做的魚片粥,是怕太難吃。
現(xiàn)在看來,為了讓他喝下魚片粥,自己的苦苦哀求,自己膽戰(zhàn)心驚地與他周旋,本以為沈晏嬰會上她的當(dāng),如今才知道,不過是她被蒙在鼓里,反而讓沈晏嬰耍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
沈晏嬰眼底的驚慌一閃而過,快的讓人難以捕捉。他頭一回看到苗秋秋笑得那么無力,那么凄涼,卻一直在努力笑。她知不知道,她現(xiàn)在的笑容,比哭還難看?
“沈晏嬰,你是不是覺得我很蠢?”她居高臨下,狠狠地盯著他。
沈晏嬰也毫不客氣地看著苗秋秋,“至少沒有朕想的那么聰明。不過你該慶幸,朕一直陪著你演戲。”
苗秋秋眼神飄忽,重重地點(diǎn)著頭,點(diǎn)了無數(shù)次頭,“是啊,我好慶幸……”
“慶幸陛下沒有在一開始就戳穿我,慶幸陛下沒有降罪于我,慶幸我還活在這個世上……”
門外一陣窸窸窣窣,緊接著李章跑了進(jìn)來,下跪道:“陛下娘娘萬福金安。陛下,您交給辦的事都辦好了?!?br/>
苗秋秋下意識地問:“什么事?”
李章看了一眼沈晏嬰,他并沒有什么反應(yīng),便敞開了答道:“昨兒個活著的幾十個兵,口風(fēng)緊的很,不愿意透露幕后指使者。陛下便讓奴才把他們的三族都解決了,這事兒總算有了眉目……”
“三……族?!”苗秋秋心頭一陣惡心,兇狠道:“沈晏嬰,他們一人做事一人當(dāng),你為何要波及無辜?”
他的眼底似乎染上了薄薄的慍怒,一句“朕難道不無辜”,把苗秋秋堵得無話可說。
李章也覺著這畫面太緊張了,替沈晏嬰幫襯了一句:“娘娘您想,那些刺客是沖著陛下來的,而冷箭難防,免不了昨晚宮宴上的客人受傷,那些賓客也是無辜呀!只是陛下出手比那些人早,雖是傷了一些無用的人,但也救了更多有用的人呀!”
苗秋秋覺得李章的話簡直是一派胡言,“什么是無用的人,什么又是有用的人?難道只有朝堂之上的大臣和他們的親眷有用,平民百姓出身的人都無用?李公公,您別忘了,您每日吃的飯食都是平民百姓一滴汗水一顆米種出來的,您也是平民百姓生養(yǎng)的。而沈晏嬰,若非百姓的愛戴擁護(hù),這朝堂早就變天了?!?br/>
李章心驚膽顫的,這不知死活的皇后,在陛下面前還敢說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他嗅到房間中的緊張氣氛,心中暗自替苗秋秋捏了一把汗。
“逆黨亂臣刁民,縱使再有才華,朕寧可殺光,也不留一個。”他說著,竟是勾起了唇角,“朕手上沾了多少人的鮮血,皇后是不是都要替他們一一伸冤昭雪?”
他早就知道自己是個冒牌貨,到現(xiàn)在卻還在稱呼她為“皇后”!苗秋秋冷笑,他是嫌戲還演得不夠多?
“我一介平民,哪有那般大的本事。我只是提醒陛下,民心來之不易,平朝綱比的不是誰殺的人多。陛下若能把敵人都納為己用,才是真的王者。還望陛下多多反省。”
李章聽不下去了,又在一旁偷偷道了一句:“那些個刁民油鹽不進(jìn),怎有可能納為己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