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的天氣已經(jīng)漸漸開始有些涼意襲人,透過窗柩的小方格朝外看,淡藍而遙遠的天空被劃分成了一格一格又一格,連著那一片一片縹緲似輕紗的白云也跟著被隔斷開來。暖金色的陽光從云層里透出來,仿佛一條金色大道筆直射向窗柩,悄然無聲地就落腳在了室內(nèi)的藏青色地面上。
紫陌盤腿坐在臨窗的暖炕上,面朝窗外微仰著頭不知看了多久,陽光緩緩移動,輕輕落在了她的面龐上,暖暖的,將她整個人都映照在了金色的暖陽里,身后的地面上慢慢顯出一個小巧玲瓏的黑影。
她慢慢閉上眼,情不自禁地深吸了口氣,迎著日光,即便隔著眼皮,她也能感覺到窗外的明亮與溫暖,然后緩緩呼了出來。
她知道,她的每一次呼吸都是真實的,她的心臟每一次跳動也都是真實的,她看見得一切人聽見得一切事也都是真實的不能再真實的。
紫陌慢慢睜開了眼,迎著陽光慢慢伸開了手,陽光從指縫中漏了出來,她輕輕轉(zhuǎn)動手掌,那金色的和煦而溫暖的光芒就跟隨著她的轉(zhuǎn)動而慢慢轉(zhuǎn)動,斑駁地呈現(xiàn)在她眼前。
滿院的花枝草木都已開始漸漸顯出頹態(tài),青石小路兩旁草木叢生,雜亂而無章法地顯示著這個院里的荒涼和蕭索,唯獨那院門前的兩棵銀杏樹上黃葉紛紛,倒是難得的合了這金秋之景給這偏僻小院添了一抹亮麗的色彩。
身后的兩個小人兒也不知在那門口站了多久,小聲嘀咕著不敢上前。
“小姐又是一個人在那兒坐了一上午了。”
“也不說話,也不叫人伺候。”
“誒,你說,小姐她到底在看什么呢?”小姑娘說著好奇地探頭也往窗外瞧了瞧,“咱們這個院子素日里又沒什么人來,便是院里的花花草草平日里也都沒個人打理,到底有什么東西這么好看的???”
“噓,別多嘴?!?br/>
悄悄嘀咕了一會兒兩個小人兒又默默咽了聲,有輕微的腳步聲躊躇著自身后響起,身邊悄悄走來一人,紫陌眼角的余光里一抹洗得發(fā)白的淡藍色衣角露了出來,輕輕的說話聲在耳邊響起,帶著商量,帶著微哄,似是怕驚擾了自己一般。
“小姐,到晌午了,奴婢去廚房領(lǐng)飯食,您在屋里坐坐,等著奴婢好不好?”
紫陌收了手,慢慢轉(zhuǎn)過頭來,面前立刻出現(xiàn)一張面帶微笑卻有些小心翼翼的小臉,梳著一對兒雙丫髻,模樣倒是俊俏可愛,只那身量卻有些消瘦可憐,腳上一雙黑色布鞋鞋尖也同那衣裳一般微微泛著白,顯然是穿久了的緣故。
紫陌回憶,眼前的小人兒似乎是叫如詩,十二三歲年紀,府里自外買來的小丫鬟,打一進府就進了跟了她身邊伺候,與她一同被買進府的還有另一個小丫鬟叫如畫,年歲同她一般大,兩人都比現(xiàn)在的自己大了不過一兩歲。
說起來,她如今也只不過總角之年罷了。
想到這里,還有些微微愣神。
輕輕嗯了一聲,算是應了小丫鬟的話,就見如詩原本還有些擔憂關(guān)切的小臉上頓時明亮起來,連她看著也跟著心情明朗了。
“小姐您坐一會兒,奴婢馬上就回來?!比缭姳砬槊骼柿?,聲音也跟著飛揚了起來,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子高興,眼角眉梢的笑意止都止不住,引得如畫也高興地跑了過來。
“小姐終于說話啦?”如畫瞧瞧紫陌,又拉拉如詩,滿臉驚喜地問道。
“嗯!”如詩重重點頭,明明是一件再小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可這一下在她們倆人眼里卻是天大的喜事。
不管怎么說,小姐終于開口回應她們了不是嗎?
“太好了!太好了!小姐終于說話了!”如畫性子活潑些,手舞足蹈地高興地跳了起來,被如詩一把拉住,才吐吐舌乖乖重新站好,兩只眼睛卻止不住地往紫陌臉上瞧,生怕一會兒又變回原樣。
“你在這里伺候小姐,我去趟大廚房,馬上就回來。”如詩拉著手交代如畫。
“知道了知道了。我就在這里陪著小姐哪也不去,你快去快回吧?!比绠嬜炖锎鹬劬s一直望著紫陌,嘴角兩邊的弧度壓都壓不下來。
如詩瞧瞧紫陌,見她似乎并未有任何不高興,反而嘴角兩邊微微揚起,似乎也很高興的樣子,才悄悄舒了口氣:“那我去了。”如詩道,又對紫陌說,“小姐,奴婢先走了,奴婢馬上就回來?!?br/>
紫陌點點頭,道:“嗯。”她實在是不知道現(xiàn)在該以怎樣的方式和她們相處,只好又嗯了一聲。
另外兩人卻在聽后又眼眸亮了起來。
太好了!
小姐果然是真的愿意開口說話了!
“小姐,您真的好了嗎?您這些日子可真嚇死奴婢們了!好不容易等您醒過來,卻一直不見您說話,姨娘和五少爺都快要急死了!”
如詩走后,如畫就一直陪在紫陌身邊,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她,嘀嘀咕咕說個不停。
紫陌默了默,斟酌了幾番,才小心問道:“我昏迷了多久?”
如畫扳著手指算了算,道:“有兩三天呢?!?br/>
兩三天?
怪不得醒過來的時候嘴巴干的要死,身上渾身無力。
想了想,她又問道:“我是……怎么昏迷的?”說著有些頭疼地嘶了一聲,伸手按了按額角,“躺得太久,有些事情一時記不大起來了?!?br/>
如畫趕緊上前,細心瞧了瞧紫陌的額頭,見沒有外傷后長長舒了口氣,道:“小姐您是因為掉進湖里才昏迷的,大夫說湖水太涼,小姐身子又弱,才一時染了寒氣外加受了驚,才導致高燒昏迷不醒的?!庇痔绞置嗣夏暗念~頭,道,“還好,還好,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燒了。大夫說,若是燒得時間長了,會燒壞腦子的。小姐,這是幾?”說著伸直了一根手指頭,一臉認真地望著紫陌道。
紫陌:“……”
“一根手指頭。”
“對對對!菩薩保佑,菩薩保佑?!比绠嬰p手合十,躬身四面拜了拜,小聲咕噥,“幸好小姐腦子沒燒壞,太好了,太好了……”
紫陌:“……”
“你給我說說家里的事情吧。我腦子還有些糊涂,混混沌沌的,好多事情都記不大清楚了?!弊夏磅局?,似是回憶不起來的樣子。
“大夫說,小姐才剛清醒,不能太勞累的?!比绠嬁粗夏瓣P(guān)切道。
“無礙。你說我聽著,又不用耗費什么心力,累不著我?!弊夏暗馈?br/>
“哦,那好吧。”如畫想了想,只好應了。
“說起咱們府……”如畫娓娓說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