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九秋并不知道,與他擦肩而過的,便是他一心想要收拾掉的白然。
在魔龍子與白然較量之際,他與葉九幽趁機(jī)溜下了山,在天色快亮前,順利潛入了折戟城。
到了城中,切實(shí)的感受到日常氣息,葉九秋才有了種終于回來了的實(shí)感。
他與葉九幽走在略顯空曠的大街上,而今的折戟城跟他們初至此地時相比,要冷清許多,大概是因?yàn)殪`墟盛典已過,因此深夜里街道上人來人往摩肩接踵的場景已經(jīng)沒了。
“該去哪里找?guī)煾负蛶熜帜??”葉九秋喃喃出聲。
他雖然看起來是在漫無目的的走,但實(shí)際上,他的目的地很明確,是朝著坊市的方向走的。
若說何山見還留在此處,那么他的店鋪應(yīng)該還在。
他心中早就有了答案,卻仍忍不住問出來,想找葉九幽確認(rèn)一遍。他從往生沼中出來,當(dāng)下最迫切的,就是想要見到師父與何師兄。他不愿去想兩人都離開了的可能性,因?yàn)槊n大陸太大,要是就此錯過分離了,想要再見,也不知要到多少年后了。
想到這些,他不禁心下黯然,對即將面臨的結(jié)果,稍微有些卻步了。
葉九幽并沒有回答他。他前世與師父與何山見相處的時間,其實(shí)都不比葉九秋多。但兩人皆因他受難,他都是在很多年后,才從他人口中聽到他們身死道消的結(jié)局。
所以他也不知道,在久候他未歸時,師父與何山見會不會早已離開。畢竟折戟城在天魔宮腳下,身為陰尸宗余孽,在此處定然過得尤其拘束不自在。
葉九秋仿佛明白葉九幽所想,他沒有再問,而是沉默著,與葉九幽踏入了坊市內(nèi)。
何山見當(dāng)初租下的店鋪在哪個方位,葉九秋記得清清楚楚。轉(zhuǎn)了幾個彎,就在十字路口邊上找到了——
一間掛著書寫著大大“何”字的招牌的店鋪。大門緊閉。
在看到這個招牌時,葉九秋倏地松了口氣,眼眸明亮起來,盛滿了笑意。而葉九幽緊抿的唇角也松懈下來,不易察覺的彎了彎。
“何師兄干得不錯嘛?!比~九秋的聲音都愉快得飛揚(yáng)起來,“居然連招牌都有了?!?br/>
葉九幽贊同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沒想到何山見看著嚴(yán)肅沉穩(wěn)不善交際的樣子,竟然在經(jīng)商這方面有幾分天賦。
“唔……禁制是從內(nèi)開啟的,何師兄人在里面?”葉九秋走上前去,研究了一會兒店鋪的禁制,而后回頭看葉九幽,“我對禁制不怎么擅長,九幽你來看看?”
葉九幽跟過去,神識展開,細(xì)細(xì)觀摩了片刻后,話里帶著淡淡的笑意:“這禁制是師……封玉書設(shè)下的,他已經(jīng)到元嬰期了?!?br/>
葉九秋扭頭瞪了他一眼:“還叫什么封玉書?該叫師父了吧?”
之前隱瞞身份這樣叫就算了,現(xiàn)在好歹該改口回來了罷?
葉九幽卻搖了搖頭:“我的身份,你一人知曉便好?!?br/>
葉九秋皺眉:“難道你還信不過師父與何師兄?”
“不是因?yàn)榇??!比~九幽平靜道,“我不愿讓另一個世界的事,干擾影響到這個世界的他們。”
他認(rèn)真的看著葉九秋:“他們不必知曉另一個世界的種種。他們?nèi)缃褚呀?jīng)有了嶄新的起點(diǎn)與道路,要心無旁騖的順從自己的意愿走下去,不應(yīng)被不屬于他們的經(jīng)歷所困擾。”
兩個世界重疊下的陰影,有他與葉九秋在就足夠了。
葉九秋似懂非懂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又忍不住道:“可是,九幽你不想再叫師父一聲‘師父’么?”
葉九幽怔了怔,良久,才安靜的垂下眸子,輕聲道:“他是你的師父。而我的,已經(jīng)為了救我而瘋魔死去?!彼L而密的睫羽遮住了漆黑的眼,讓葉九秋看不清他此時的眸色,唯獨(dú)能見的,是他唇角流瀉出淺淡笑意。
又是這種神色!葉九秋心中驀地一痛,沒來得及多想,就已經(jīng)張開了雙臂朝葉九幽抱去。
入手的是堅(jiān)硬冰冷的身體,觸感如同記憶中一樣,宛若極寒之地的不融玄冰。
他將頭抵在葉九幽的肩頭,悶聲道:“可是九幽,你還是認(rèn)他是師父的,對吧?”不然的話,也不會在稱呼師父時,總是要打個頓,才叫出封玉書這個名字。
葉九幽低頭,就看見了葉九秋鋪散在背脊上的長發(fā),依舊如少年時期一樣柔軟的感覺。
他盯著這絲絲縷縷的長發(fā)出了會兒神,想到當(dāng)年韓素將真相告知于他時,拿出的一束烏發(fā),也只剩那一束烏發(fā)了,那是韓素提前留下來做念想的,而師父在彌留之際,體內(nèi)仙魔兩道氣息爆發(fā),最終將自己焚為灰燼。
直到葉九秋松開他,抬手撫上他的骨質(zhì)面具時,他眼中的恍惚才漸漸散去。
“九幽,你的師父就是封玉書。”葉九秋一字一頓。
葉九幽緩緩的迎上他的目光,看了許久,才勾了勾唇角。的確,只要那個人是封玉書,那就是他的師父。
不過,終究還是有些許不一樣的。
他看著葉九秋因他的話而微笑起來,也不再多說什么。就這樣罷,封玉書只有葉九秋一個弟子,但他葉九幽,應(yīng)有兩個師父。
釋然一笑,葉九幽重新將注意力放在門前禁制上。
以他的見識,想要解開這個禁制雖說可以做到,但也需要花費(fèi)時間。唔,主要是因?yàn)槿~九秋的修為太弱。
葉九秋見葉九幽恢復(fù)如常,剛剛放了心,下一刻,就看見葉九幽毫不客氣的抬手拍起門來。
咦咦,說好的解開禁制呢?
他目瞪口呆,這種叫門方法難道不該被九幽嫌棄的么?
嘭嘭嘭,嘭嘭嘭——
敲門聲回響在安靜的街道上。
但不可否認(rèn),這種方式似乎很有效。
不多時,門上禁制一閃,竟自己消失了,而葉九幽一掌下去,失去了禁制的大門就砰的敞開了。
露出大門后,抱著雙臂,黑沉著臉?biāo)浪赖芍麄z的何山見。
“何師兄!”在何山見暴躁的正要開口之際,葉九秋一下子湊上去,彎著黑白分明的眼睛,乖巧至極的道,“好久不見,我很想你呀。”
何山見被逼近的美人臉晃得頭暈,尤其是那一臉笑比之以往更是功力見長。他用力眨了眨眼睛,確定不會眼花后,才退后一步拉開距離,皺眉看他:“好久不見?你還真敢說?五年時間跑哪兒去了?”
反正被葉九秋這么一攪合,他剛剛煉制尸傀被打擾的暴躁感自然而然的就蔫下去了。
脾氣一下子磨沒了,他無奈的嘆了口氣,讓開身子,讓這兩人進(jìn)來:“你們在靈墟里面遇到了什么?”他當(dāng)然知道,葉九秋不會無緣無故鬧失蹤,一定是在靈墟中有了什么變故,迫不得已才斷了五年音訊。
葉九秋跟葉九幽進(jìn)了店內(nèi),就隨手關(guān)上了門。
然后葉九秋手一揮,“嘩啦嘩啦”的在地上堆了小山一樣高的蟲玄晶:“先在靈墟里找到了這個。”
他看見何山見一下子盯著蟲玄晶移不開目光了,忍不住樂了,接著道:“然后就莫名其妙的被傳送去了往生沼?!?br/>
“被傳送走了也該盡快趕回來——等等!你說哪里?往生沼!”何山見猛地扭頭,連價值萬金的蟲玄晶也不再多看。
“是往生沼沒錯。不過一言難盡?!比~九秋道,“何師兄,師父在哪兒?”
“封長老去狩獵妖獸了?!焙紊揭娤肫鹱蛉沼质盏降膫饔嵎?,道,“不過明日大概就會回來?!?br/>
“那就等師父回來,我再一道說?!比~九秋伸了個懶腰,“奔波忙碌了這么久,我可是乏得很了。何師兄,借你的地方,我休息一晚?!闭f完,他就拉著葉九幽朝內(nèi)間走去。
他失蹤了五年,可是師父與何師兄卻一直在此地等了他五年。他不能一句“我回來了”就這樣沒心沒肺的回來,他有必要給等待他的人一個完整的交代。
何山見皺眉看著葉九秋的背影,總覺得這人身上又有了某些變化,不過確確實(shí)實(shí)過去了五年,有所改變那也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他想起最初在陰尸宗見到的葉九秋,那時少年青澀天真的模樣與如今已是漸行漸遠(yuǎn),在他腦海中也變得模糊起來。
唯一記得清晰的,只有那一雙干凈的眼,好像多了些什么,又好像一直沒變。
他輕嘆一聲,這個大少爺?shù)某砷L之快,完全出乎他的預(yù)料了。
“對了,何師兄?!眱?nèi)間中傳來葉九秋清朗的聲音。
“五年不見,何師兄你越發(fā)英俊成熟高大威猛了啊?!蹦锹曇魩е侏M的笑,聽得人不由火氣上涌。
不過本該暴躁不爽的何師兄卻平靜回道:“你倒是長得越來越細(xì)皮嫩肉了?!?br/>
想戲弄何師兄的葉九秋噎了一下,無辜的望著身邊的葉九幽,五年不見,何師兄的耐性見好。
葉九幽朝他譏諷的挑起唇角,無聲道:“細(xì)皮嫩肉。”
“……”要不要戳他一劍試試?葉九秋表示,他保證連他的皮都戳不破!這還叫細(xì)皮嫩肉?
何山見也在此時踏入內(nèi)間,他還要把一地材料收拾起來。
他再看向角落與葉九幽較勁的葉九秋時,難得的扯了扯唇角。
這大少爺,總算是平安回來了。他這店鋪也到了該關(guān)門的時候了。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是暴露身份后的磨合期╮( ̄▽ ̄")╭【糾結(jié)臉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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