⑥
初冬之季，那月光，又清又冷，又淺又柔，仿佛細流般，穿過那閣樓的窗戶，靜靜地灑在房間里，地板被點綴得斑駁陸離。
風(fēng)祈從床邊站起，走到了窗邊，那清而冷的風(fēng)與月光一同拂過她精致的臉頰。她看到了夜穹中那零星的光亮，是雪。風(fēng)祈沉醉在這種感覺中，纖指伸出窗外。在迷離的月光下，點點雪花隨風(fēng)飄零。雪落塵土，湮沒其中；雪落指尖，愁緒牽縈。
記得在曼落日的時候，常年看不到雪，筱釋沒有見過雪的美麗，他和風(fēng)祈約好了要一起去看雪的。過去了這么久，這個約定卻是未能實現(xiàn)。如今他們相距不遠，原有機會一起去看雪的綻放，看著雪白籠罩凡世的過程，看一個不一樣的世界。可是她今夜沒看見筱釋，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她看著愈來愈大的雪，內(nèi)心變得愈來愈惆悵。
明天，王界將聚集大千界大部分的王，一場盛大的萬王會議將會展開。夢如煙沒有離開風(fēng)都，他看不上風(fēng)酌的宮殿，然后在一座豪華的酒店住下，那家酒店有一座漂亮的花園。夢如煙一住下便將花園包了下來，他不愿意別人打擾他。
紫蘭秀空蹊，皓露奪幽色。
夢如煙坐在花園的那石桌旁，柔和的月光剛好灑在了這兒。他端起面前的那杯香茗，陶醉地品嘗起來。月光是他最喜歡的東西之一，他的修為與月光有很大的關(guān)系，可以說月光越強，他便越強。反而，月光弱，他的修為也會相應(yīng)地變?nèi)酢?br/>
“墨蘭雖美，但喜歡它的人卻不多。”夢如煙自言自語，他端詳著面前那盆墨蘭，眼神迷離?！芭率侵挥形叶懔??！?br/>
寂靜的夜間，街道也是那么冷清。一道影子被月光慢慢拉長，一個黑色的人影由街道的另一頭走來。他穿戴一身漆黑，看不清斗篷之下的面龐，只有憑借著月光能看到他那對冰冷的眼神。他踩著地面?zhèn)鞒龅穆曇纛H具節(jié)奏，冰冷而恐怖從他身上蔓延開來，就在這樣的夜里......
他抬頭望著寂寥的天空，然后駐足遙望，在南邊天空最亮的釋星依舊釋放者屬于自己的光芒。他輕輕嘆了口氣，看到了點點雪花飄零，他伸手去觸碰。右手張開，月光與雪花飄到了他的掌心，那片雪花落在了一個詭異的黑色圖案上。
他沒想到今夜竟然下雪了，他突然有個回去的念頭，或許可以在此刻兌現(xiàn)過去的約定了。但是——比起那，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看來，又錯過了呢。”他輕輕地嘆了聲，然后拐入了那個街口。
是什么讓他們相遇？是命運嗎？所謂恩怨，恩讓兩人相遇，怨又讓兩人相遇。不管如何，他們總有相遇的一刻。
前往王界的前一夜，每個人都有著不同的心情。這時他們有各自的想法，各自的目的。這一切都難以掩蓋，就在這樣的黑暗之中慢慢呈現(xiàn)出來，而這黑暗便是最真實的一面。
夢如煙在院子里來回踱步，雪落肩頭他也沒有撣去。他想起了前天在風(fēng)殿看到的那個下人，那個人的眼神令他回想起了明鐏。他分明感覺到了那個下人對他的仇恨，可是他根本不記得見過他，這究竟是為什么？莫非那個人是明鐏的孩子？但是他很快便打消了這個想法，他記得明鐏的孩子早在萬年前便死了，而明鐏又是不會娶第二個女人的。
“什么人？！”夢如煙猛然轉(zhuǎn)身。只見一團黑色的煙霧向他涌來，那團煙霧帶著無盡的陰寒與絕望，夢如煙急退幾步，但還是被碰到了。他的手上傳來了一股劇烈的疼痛。夢如煙仔細檢查了一下，發(fā)現(xiàn)自己的皮膚開始壞死，這塊地方的靈力竟然無法流動。
“該死，毀了我絕美的身體，不可饒恕！”夢如煙極為惱怒，他伸出手打算用自己的靈力解決掉，可是沒有絲毫作用！
“靈力通行受阻?！眽羧鐭熜念^略微一沉，眼看又是一團黑霧飄來，他已經(jīng)來不及躲開了。
夢如煙干脆用自己廢掉的那只手去擋，只見黑霧中伸出一只蒼白的手，那只手的掌心有一個詭秘的黑色圖案，散發(fā)著幽幽的熒光。
“王？”夢如煙愣了一下，沒想到對方居然是個王。不過靜想一下也對，一般人怎么敢打他的主意?！斑@么快就按捺不住了嗎？萬王會議還沒開始呢。”夢如煙當即斬斷自己的右手，然后借助斷臂瀉出的靈力退出了數(shù)米。
“真是有意思，我還從沒見過你這種能力的王?！眽羧鐭熆粗菆F黑霧，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斑€不露面，只會躲躲藏藏著嗎？”
但是對方并沒有任何回應(yīng)，黑霧開始擴散，然后涌向夢如煙。
夢如煙搖了搖頭，“是個啞巴嗎。”
紫色的靈力從夢如煙身上散發(fā)出，然后融入那斷臂處，在那股靈力的滋潤下，斷臂竟然開始再生！雖然速度不快，但是看上去依舊驚人。
“看來之后得多吸食一些生命的精華了?！眽羧鐭熭p嘆一聲，“竟敢暗算我，那姐姐便陪你玩一玩?！?br/>
“筱釋，他修煉的功法可以讓他的身體迅速再生，這不是他王之力的表現(xiàn)。”黑煙的聲音在筱釋腦海響起。
“我知道?！斌汜尩卣f道，他見過夢如煙的王之力，可以將人玩弄于鼓掌之間，一股神秘的力量受他控制，而那股力量似乎存在于天地間，無處不在。
夢如煙靈活地避開了黑霧的每一次攻擊，最后他跳到了這座酒店的最高處。清冷的月光灑在他的身上，那只早該斷去的手臂又生長出來了，只是它沒有皮膚，看上去非常瘆人。
“去死吧?！眽羧鐭熒斐鲇沂?，抓向黑霧的方向，一股無形的力量如猛獸般撲過去。
“來了?！?br/>
黑霧迅速聚集在筱釋身前，阻擋著那股無形的力量，可是在支撐沒多久后終于被攻破了。筱釋掌心的圖案光芒微斂，他迅速退到了后面。然后黑霧與那股力量相撞，爆發(fā)出一股可怕的能量，這股能量擴散開來，整座花園如同受了狂風(fēng)暴雨的摧殘，一片狼藉，滿園花瓣飄零，香氣縈余。
筱釋的斗篷被掀飛，他捂著胸口，那股能量終究波及到了他。夢如煙借著月光看見了筱釋的樣子，吃驚地說道：“居然是你！”
“一直在想你究竟是誰，沒想到自己就送上門來了?！眽羧鐭熁笕说膵陕晜飨聛?，“你怎么會有王之力？真是個奇怪的人?！?br/>
筱釋已經(jīng)感覺到自己身體的不適，恐怕支撐不了多久了。他從未修煉過任何靈術(shù)，也不會熟悉運用靈力，這股借助而來的力量已經(jīng)超出他的身體負荷。過不了多久，只能任人魚肉了。
夢如煙看著筱釋，眉頭輕挑?！坝幸馑?，這股力量并不屬于你，看樣子你是堅持不了多久了?！?br/>
“不過也真是奇怪，你的力量是借來的。這種事情倒是聞所未聞，雖然王之力可以被奪取，但奪取后使用都是融為一體的。而且，你一個凡人，能奪取別人的王之力？真是匪夷所思。”
“神風(fēng)之王看來有什么秘密瞞著我，怕是他想要我死。”夢如煙暗暗想到。
“是神風(fēng)之王想要我的命吧，”夢如煙問道。
“只是我的個人意愿罷了?！斌汜尷淅涞乜粗鴫羧鐭?，他感覺自己已經(jīng)撐不了多久了，該怎么辦？
“解封所有的力量，我可以幫你輕易殺死他?！焙跓煹穆曇粼隗汜屇X海響起。
筱釋暗自施展黑暗之力，那股力量向四面八方擴散開來。夢如煙自然發(fā)現(xiàn)了異常，他環(huán)視四周，但是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變化。
“還想耍什么把戲？”夢如煙冷哼一聲，當他再看向筱釋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后者沒了蹤影。
夢如煙感受到一陣冰寒從背后傳來，他伸手凝聚靈力，猛然轉(zhuǎn)身打出一擊。黑霧中伸出了那只蒼白的手正好與他的拳頭相撞。
“又是這招嗎？這般小瞧姐姐！”夢如煙尤為惱怒，當即將黑霧中的筱釋擊退數(shù)米，“不堪一擊?！?br/>
夢如煙饒有興致地看著筱釋，“怎么，就這么點能耐？姐姐還想再玩會！”
但是下一刻，他便斂起了笑容。他感受到自己的身體一陣莫名的疼痛，和那陣黑霧帶來感覺如出一轍?！霸撍溃鞘裁磿r候？”
夢如煙看著自己的身體不斷地被黑色物質(zhì)腐蝕，但是他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是哪來的攻擊。夢如煙開始慌張起來，因為這股力量能令他的皮膚壞死，而且越是深入，他的肉體也開始壞死。他急忙調(diào)轉(zhuǎn)體內(nèi)的靈力匯集起來，但是他還是絕望了，因為當他匯集了全身所有的靈力于一處后，他的身體幾乎都被黑暗力量侵蝕。他原本打算斬斷所有被侵蝕了的部分，然后靠功法再生，可此刻他竟然無從下手。
夢如煙從樓頂?shù)粝聛恚刂氐厮ぴ诹藵M地的落英中。他的眼中除了絕望還有不服，他看著迎面走來的筱釋。“你......是怎么做到的？”
筱釋像看著狗一樣地看著夢如煙，雪花飄落到夢如煙的身體，他卻沒有撣去。就算他有能力，也不會去撣。因為他，看不見。
“你知道雪嗎？”筱釋說道，他抬頭望著美麗的雪景，心中生出了暖意。
“雪？”夢如煙吃力地說道，他很迷惑。
“很美，但是你看不到?！斌汜屨f。他之前便偷偷觀察著夢如煙，他知道后者是一個極度愛美麗的人，即便有一絲骯臟他都會嫌棄。而他最愛的東西便是自己，如是自己不再美麗，他會惱怒的?？墒求汜尠l(fā)現(xiàn)夢如煙并不會撣去身上的積雪，就好像看不見一樣，而事實真是如此，夢如煙真的看不見雪。
“我也是第一次看見，真的很美?！斌汜屨f道，他正是將那黑暗靈力融入了每一片緩緩飄落的雪花中，這才得以觸碰到看不見雪的夢如煙。
“是嗎？”夢如煙嘴角掛著一絲慘淡的笑意，“神風(fēng)之王成功地殺死了我......這個老家伙......”
“不，是我要殺你，為了復(fù)仇。”筱釋冷冷地看著夢如煙，“不知道你是否還記得數(shù)年前在寂越山脈殺死的一個人。”
夢如煙回憶起了那天，然后想起了那個人?！凹旁?.....原來，是黑......”
夢如煙那團匯集的靈力終于黯淡了，那代表著他生命的火焰熄滅了。殺死王，便能奪取王的力量，可是不知道為什么，筱釋沒有再感覺到王之力。剛才明明感覺到的，為什么突然消失了。
似乎，是被人奪走了......
⑦
王界是二十萬年前的大千界霸主源帝所創(chuàng)，唯有王以及至高的權(quán)貴才能進入。如果將大千界分為三級，便是神域、王界、凡世。
夢如煙一死，消息很快傳開，王界里引起了巨大的震驚。過去雖然也有王死去，畢竟現(xiàn)在這個時代尤為不安寧，而是夢如煙直屬于源帝，實力僅次于九王。夢如煙被殺，明顯是絲毫不畏懼源帝的人所為，各地而來的王對此眾說紛紜。
夢如煙死于風(fēng)之國，很多人都認為這件事與神風(fēng)之王脫不了關(guān)系。
王界的會議便在這樣一起事件之后展開，萬王各自心懷鬼胎，那種黑暗的心思蠢蠢欲動。
王界的大殿極為宏偉，足有一個帝國的規(guī)模，各種精美華麗的建筑、裝飾令人贊嘆。他們身為王，在自己的領(lǐng)地擁有極大的權(quán)力、無數(shù)的金錢，但是遠遠無法與王界相比。
會議之前各地的王相距，遇見舊友、熟人便相聊起來，王界數(shù)萬年來頭一次這么熱鬧。
“神風(fēng)之王，我們大概有六萬年沒見過了吧?！币粋€白發(fā)中年男人遠遠向神風(fēng)之王招手笑道。
王與人相差在兩個方面，一點是擁有特殊的王之力，而另一點是擁有近乎永生的力量。一個輪回十萬年，每個王在面對一個輪回時都會異常痛苦，但是只要能闖過天命輪回，壽命便會重置，能后再一次永恒十萬年。大部分王只經(jīng)歷了一個輪回，還有很多王甚至沒等到過一個輪回，更有甚者僅僅活了百年。像神風(fēng)之王這般，活過兩個輪回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站在風(fēng)酌身旁的筱釋聽了之后尤為震驚，六萬年？不過他還是慢慢接受了，畢竟王是這個世界頂尖的存在。筱釋望著人山人海的大殿，不禁渾身顫栗。
他終于來到了王界，看見了無數(shù)的王，一想到他要殺光這些每個人都能只手滅國的強者他便渾身顫抖，不只是太過激動還是恐懼。
風(fēng)酌聞聲望去，笑著看向那個人。他記得他，也是來自南大陸的人，不過這個人喜歡云游四方，一般很難見到他。“雨之王。”
“有點感動，沒想到你居然還記得我?！庇曛跛实匦α似饋?。
“講這種話？我風(fēng)酌可是把你這家伙當做朋友的?！憋L(fēng)酌有些不開心。
雨之王微微一笑，然后拍了拍風(fēng)酌的肩，他看到了跟在風(fēng)酌身旁的那幾個孩子。
“他們都是你的孩子？”雨之王問道，他沒想到神風(fēng)之王竟然有三個不凡的孩子。
“風(fēng)語?！憋L(fēng)語恭敬地說道，“見過雨之王?！?br/>
雨之王看著這個儀表不凡、氣質(zhì)高雅的青年，不禁贊許道：“神風(fēng)之王，有這么優(yōu)秀的兒子，真是福氣。風(fēng)語，倒是個好名字......似乎在哪聽過。”
風(fēng)語微微一笑，那溫和的笑容宛如春日里陽光般溫暖。筱釋心中有些驚訝，他從沒見過風(fēng)語這種姿態(tài)。他沒想到這個會有無比憂愁心緒的人還會有這般溫和開朗的一面。
“這是舍妹，風(fēng)祈?！憋L(fēng)語向雨之王介紹道，“小祈，問候雨之王?！?br/>
“風(fēng)祈見過雨之王?！憋L(fēng)祈被風(fēng)語拉著有些不情愿，但還是頗有禮貌地問候了雨之王。
“好好好。”雨之王笑著說道，他看了一眼一旁沉默的筱釋，有些疑惑。筱釋那淡漠而冰冷的眼神很可怕，他竟有那么一瞬間的顫栗。
筱釋并沒有看雨之王，雨之王只是瞥見了筱釋眼角的余光。筱釋忘不掉當年毀滅他家鄉(xiāng)的那兩個王，自他來到王界后他便一直在尋找，只是始終沒能找到。
風(fēng)祈看了一眼筱釋，發(fā)現(xiàn)他心不在焉的，絲毫沒有理會雨之王?！斑@是我的......貼身護衛(wèi)?！?br/>
“哦，怪不得?！庇曛觞c了點頭，然后他拉著神風(fēng)之王到一旁聊了起來。
風(fēng)祈等人走后，雨之王才開始說要事。
“現(xiàn)在整個王界里都在討論夢如煙是被誰殺的，很多人都認為是你做的?！庇曛鯂烂C地說道。
“那有什么辦法，畢竟他死在我的領(lǐng)地?！憋L(fēng)酌捋著花白的胡子隨意說道。
“是你做的嗎？”雨之王看著風(fēng)酌說道。
風(fēng)酌看著雨之王那眼神，不由地嘆了口氣?！稗r(nóng)夫在果園里發(fā)現(xiàn)了一直死掉的狐貍，夢如煙便是那只狐貍?！?br/>
雨之王眉頭緊皺，有些不太理解風(fēng)酌的意思?！皠e繞彎子了。”
“你說狐貍是怎么死的？”
“這個不一定，或許是被毒死的，或許是撐死的?！庇曛跽f道。
“沒錯，這正是所謂的可能性?！鄙耧L(fēng)之王笑了笑，“對大多數(shù)人來說都有多種可能性的事情為什么會有了一個總結(jié)性的結(jié)論？或許，提出這個觀點的人才是真兇，但正如我所說的可能性，真兇也未必是提出觀點的人。”
雨之王聽著暈乎乎的，“風(fēng)酌，別和我賣關(guān)子了，到底是不是你做的？我只要你肯定的回答?！?br/>
“不是我?！憋L(fēng)酌說道，但他大概有了一個猜想，只是他不明白，如果真的是那個人，那個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如此多的可能性，為什么要偏信是我殺了夢如煙？”
雨之王微微點頭，“我知道了。”
“還有關(guān)于那個青年，不管他是什么人，憑我數(shù)萬年游歷世界的經(jīng)驗來看，他很危險。你最好讓他離風(fēng)祈遠點，別把他留在身邊?！庇曛醯吐曊f道。
風(fēng)酌笑了笑，他自是知道筱釋。“這點我一直都是明白的。”
⑧
愛情多半不會成功，是令人苦于終成眷屬，是苦于未成眷屬。
愛情的毀滅多源于約定，總是幻想著約定兌現(xiàn)之時，卻不知愛情早已淡去。當回首知明一切，悲傷便迎面而來。
“釋，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相遇的那天嗎？”風(fēng)祈靠在傲界橋的邊緣，看著那片廣遠的天地。她的近乎淺藍的長發(fā)隨風(fēng)飄飛，迷離動人。
筱釋走到風(fēng)祈的邊上，他癡迷地看了眼風(fēng)祈。然后微微笑道：“是你讓一無所有的我重新感受到了溫暖。就像十年前我說過的，最喜歡祈姐姐了?！?br/>
風(fēng)祈搖了搖頭，“可是你被人綁架我都沒能找到你，讓你受了那么多苦，你一定在怪我吧。如果當初我找回你，也許你可以有一個美好的童年。我不敢說有多么美好，但一定會給你一段快樂的時光?？墒?，現(xiàn)在看來這都是后話了?！?br/>
筱釋看到風(fēng)祈這個樣子，內(nèi)心很難受。祈姐姐，這是他過去對她的稱呼，但是現(xiàn)在他長大了，他看著眼前這個只到他胸口的女人，他不愿叫她祈姐姐。那個年幼的筱釋已經(jīng)死去，現(xiàn)在的他是一個為復(fù)仇而不斷努力的筱釋，是想喊出風(fēng)祈名字，像將她摟進懷中的筱釋。
“風(fēng)祈，我永遠也不會怪你。那些與你分別的日子里，我每天都在想著你。當我累了、痛了，一想到你，一切又開始變得好起來。你成了我絕望時的信念，沒遇見你也就沒有今天的我?！斌汜審谋澈筝p輕抓住風(fēng)祈的手。
風(fēng)祈心頭一跳，他感受到了筱釋那溫暖而偉岸的胸口。此刻的她不像是比筱釋大十歲的姐姐，而像一個楚楚動人、弱不禁風(fēng)的妹妹，她需要身后這個男人的保護。
“釋......”
“風(fēng)祈，我喜歡你?！斌汜寽厝岬卣f道，那對眼神充滿了溫情，與平日里的冰寒截然不同。
“我......我一直都知道?！憋L(fēng)祈的臉頰泛起了一抹迷人的妃紅，尤為動人。
“記得我曾經(jīng)許下的誓言嗎？”
“殺盡天下之王。”
“沒錯，那一天很快就會到來。到那時，我想你成為我的妻子，你愿意等我嗎？”
“愿意，我會一直等著，直到你實現(xiàn)夢想?！?br/>
“相信我，那一天不會太遙遠的?！?br/>
“恩?！?br/>
......
⑨
現(xiàn)實冰冷而殘酷，所以謊言總是溫柔的。因為溫柔是為了掩蓋殘酷，所以溫柔定然是謊言。
王界迎來了暗夜，明月懸于天穹，滿天星斗，薄霧似輕紗漫卷，朦朧而美麗。筱釋倚在玉砌的雕欄上，仰望著星空。過去他認為星辰只是在天空中罷了，直到今天，他來到王界，來到天空，才發(fā)現(xiàn)一切都沒這么簡單。
“那些星辰是那么美麗、高傲，我離它們好遙遠?！斌汜屳p嘆道。
夜間清冷的風(fēng)吹舞著風(fēng)祈那在星芒照耀下顯得雪白的長發(fā)，她伸手將發(fā)絲捋向身后，微笑著，“凡事都一樣，就如凡世中的普通人會覺得我們很遙遠。這個世界，分有無數(shù)等級，總有人比你高一級或是低一級。”
“釋，在這傲界橋上俯視凡世的感覺是怎么樣的？”風(fēng)祈問道。
王界的傲界橋，可以將大千界的整個凡世看盡眼底。在這大千界，除了那些王，又有多少人能做到？十年一晃，他從普通人中脫穎而出，由一個孤苦伶仃的孩子走到了今天這個地步，是為了什么？
感覺怎么樣？他閉上眼去想，童年的那段回憶驟然浮現(xiàn)，仿佛瘋狂生長的藤蔓將他迅速包圍。他猛然睜開眼睛，清冷的風(fēng)似乎變得如刃般冰冷，劃過他的肌膚。
筱釋搖著頭，“我覺得無比空虛，因為還沒有實現(xiàn)那個夢想，我勢必要殺盡天下之王！”
風(fēng)祈急忙伸手蓋住了筱釋的嘴，然后向四周看了一眼，輕聲說道：“這里不是風(fēng)都，人多眼雜。這話你和我說說也就算了，要是讓別人聽見了，即便是我父親也保不了你?！?br/>
“你說過釋是你的幸運，我一定會幸運的?？傆幸惶欤視_到像釋星一樣的高度，俯視一切。當初你給我這個名字，也是這么想的吧。”
風(fēng)祈靜靜地看著筱釋，那對眼眸中蕩漾著一圈難以察覺的色彩，似乎在隱瞞著什么。
每個人的名字都有著別樣的含義，有的就是字面的意思，有的則是有著深層的意義，還有的是諧音。筱釋......我為你取的這個名字是......
風(fēng)祈說困了，然后沒多說什么便離開了。筱釋仍舊靠在那玉砌的雕欄上，享受著夜景。往年在寂越山脈，他也喜歡在夜里靜靜地看著星空，那是還有明鐏陪伴。
“聽你說的，那個女孩一定很漂亮吧。”明鐏坐在樹下，輕輕地摸了下筱釋的頭。
“當然了，祈姐姐是最漂亮的?！斌汜屝τ攸c著頭。
“那么你們之間有沒有什么想要一起做的事，比如，約定？”
筱釋想了想，然后說有。原先他一直想和風(fēng)祈參加曼落日的花燈節(jié)，可是就在那天，他被人綁架，扔進了寂越山脈這個死地。筱釋也和風(fēng)祈約定過要一起看雪，但是這個約定也遲遲未能實現(xiàn)。
前些天在風(fēng)都便下起了一場紛繁美麗的大雪，筱釋和風(fēng)祈都看到了，可是他們并不在一起，所以約定還是未能實現(xiàn)。后來，他們來到了王界，又看不到雪，算是錯過了一次難得的機會。他們來到王界接近半個月了，他還沒和風(fēng)祈說聲抱歉。
筱釋沒有多想，疾步前往風(fēng)祈的住所。
王界繁華，有無數(shù)精致華美的建筑雕飾。筱釋去過風(fēng)祈被安排的住所，雖然只去過一次，他卻已經(jīng)將那條路深深記下。
他穿過傲界橋，走進了一片竹林。一股清新的氣味撲入鼻中，空中飄蕩著無數(shù)淺綠色的靈力光電，像螢蟲般在林間飛舞。
筱釋記起了風(fēng)都的那片月光林地，與這里尤為相似。雖然這里的靈力星點沒有月光林地里的具有靈性，但筱釋相信它們也是有生命的。就像當初在月光林地一樣，他小心翼翼地走過這片竹林，不愿驚擾了這里的生命。
筱釋看到了風(fēng)祈的房間，屋里燈火還亮著。他不打算進屋了，只要在窗口輕輕敲一下，準備向她道歉完便離開。
他走到了窗邊，剛舉起手準備敲那扇窗戶，只聽見一個女人的呻吟聲從屋內(nèi)傳出。那種聲音極為酥柔、放肆。筱釋的手僵在了那里，沒有敲下去。他又仔細聽了聽里面的聲音，確定了那是風(fēng)祈的聲音。
透過那扇窗戶，借著屋內(nèi)有些昏暗的燈光，筱釋看見了一男一女兩道身影重合。
男人粗獷的聲音傳來，不時地喘著粗氣。
風(fēng)祈嬌嫩柔弱的聲音有些發(fā)顫。
“你說要什么時候告訴他真相？”男人說道。
“你急什么……反正，我都是你的人了。”
“可是我看著他就覺得非常不爽，一介凡夫俗子而已，還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以后他再碰你，我絕對不會放過他?！?br/>
“你的占有欲可真強……”風(fēng)祈一陣呻吟。
“這種偷偷摸摸的日子倒也刺激……”男人長長地吐了口氣，最后幾個字眼一陣痙攣般的顫音。
筱釋的心似乎裂成了齏粉，淚水淌落，仿佛滴血般疼痛。他捂著嘴，怕哭出來又或者是憤恨的吼出來。他不知道為什么此刻的他竟然這么冷靜，冷靜得令自己覺得可怕。這個樣子真的好難受，胸口壓抑極了，好像快死掉般。為什么不去殺了那個男人？筱釋不明白，自己為什么到現(xiàn)在還這般冷靜、沉穩(wěn)。
筱釋連忙跑回去，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般，他的淚水在空中揮灑，很長，很長。
是的，他錯了。他不該來找風(fēng)祈的，那么他就不會看到這一幕。如果那樣，風(fēng)祈還是那個他認為最完美的女人，他還是愛她?？墒乾F(xiàn)在他什么都聽到了！虛偽，背叛。筱釋感到一陣悲哀，他跪在地上，現(xiàn)在他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許久，筱釋如同行尸走肉般來到傲界橋，俯視著那片漆黑的天空。這一刻，他突然覺得這片黑暗不那么恐怖了，倒是覺得有些親近，親近的是同樣的孤獨感。他身邊的任何事物都要比這片黑暗更為可怕，就連他最愛、最信任的人都欺騙了他，他已經(jīng)不覺得自己能夠再相信什么了。
他渾渾噩噩地躺在了傲界橋上，原來他是一個多余的人。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來王界那天？還是更早些？如果更早，是什么時候？是他回到風(fēng)祈身邊的那天亦或是初遇風(fēng)祈的那瞬間？
越想越痛苦，越想越可怕。如果從最開始便是虛假的，那么現(xiàn)在的他究竟是什么？一個被玩弄的弱者。
筱釋幾乎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氣，也可能是全部的勇氣。他在罵自己，為什么剛才沒有沖進去，為什么他要懦弱地逃跑？錯的人又不是他！他痛苦極了，不知該如何是好。
“或許，死了就沒那么多煩惱了吧?！斌汜屪匝宰哉Z，“反正我就是一個多余的人，也有著想要我死的人。不如，就遂了他們的愿。”
筱釋側(cè)身望著莽蒼的大千界，心中盡是不甘。他已經(jīng)從那片混沌中脫穎而出，來到了王界，超越了大部分凡人。而他最大的夢想便是殺死天下所有的王，夢想沒實現(xiàn)怎么能死??？
潔白的皮膚下冒出了無數(shù)黑色的條紋，像一條條小蛇般在他體內(nèi)游走。筱釋那對閃著黑芒的眼睛緩緩閉上，掌心中那詭異的圖案黑芒一閃，然后又黯淡下去。
⑩
凡世里有一座崖，叫做落淚崖，落淚崖下有一片海，叫做絕望海。
那時還沒有落淚崖、絕望海，只有一間小木屋。木屋的主人叫做晴苒，是一個溫柔而美麗的女子。她有著王的力量，是與生俱來的力量。后來，她愛上了一個凡人，而那個凡人卻無情地背叛了她，奪取了她的力量，去了那個所有人的向往的王界。
沒有了王之力的晴苒非常弱小，甚至不如尋常凡人。傷心欲絕的她每逢夜間便會哭泣，她的哭聲無比凄慘，哭斷了山崖，哭涌了海洋。于是，犯人們稱那座崖為落淚崖，稱那片海為絕望海。
曾有人在秋末的夜里經(jīng)過落淚崖，聽見了崖角傳來的悲鳴。傳說，若是有背叛過女人的男人經(jīng)過絕望海，必然會被兇猛的海浪吞噬。千百年來，晴苒的傳說一直為人們口口相傳，言語間人們仿佛到了秋末的夜里，耳邊響著晴苒凄絕的悲鳴。
“聽說過末炎界嗎？”風(fēng)祈挽著筱釋的手臂笑道。
筱釋淡然地看著風(fēng)祈，此刻的畫面本該是他一直向往的?？墒撬窒肫鹆四翘煲估?，燈火人影，嬌喘呻吟。
筱釋搖著頭，此刻的他宛如一具尸體。他沒有想要質(zhì)問風(fēng)祈，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不去撕下她此刻虛偽的面具，是還在留戀什么嗎？過去的風(fēng)祈在他心里的地位是那么高，他一直都覺得風(fēng)祈是唯一一個能和他攜手共老的人。但是毀掉一個人的形象是那么簡單，他絲毫沒有心理準備。
他越注視風(fēng)祈，那天夜里的景象便不斷地纏著他，令他崩潰。他的目光離開風(fēng)祈，此刻的他面對這個愛慕已久的女人竟說不出一個字。
“走，我?guī)闳タ础！憋L(fēng)祈拉著筱釋往傲界橋走去，她臉上的笑容依舊美麗，似乎還是那個真誠善良的風(fēng)祈。這卻給筱釋帶來了虛幻的感覺，但是他不知道是人生虛幻無常，還是風(fēng)祈虛假。錯的是這個世界，或者是他？
橋還是那座傲界橋，白晝的美與黑夜的美一般無二。王界的一切都是那么精致、美麗。
筱釋再一次踏上傲界橋，心中的感受已然不同于前些天。他很難相信，世事無常，變化竟如此之快。前不久他還與風(fēng)祈有著那么浪漫的約定，此刻竟是黃粱一夢般。
“末炎界，又稱為絕望火海?！憋L(fēng)祈笑盈盈地望著鮮紅如血的天空，那對柔和迷人的眸子中似乎有一朵火蓮在徐徐轉(zhuǎn)動。
筱釋看著那片平靜無波的天空，然后天空像一潭清水被鮮血暈染，那鮮艷的紅色如絲般律動，擴散。
“不久之后，萬王降臨凡世，大千界必然一片生靈涂炭?！憋L(fēng)祈有些悲傷地說道。
筱釋心頭一陣悲哀的自嘲，他輕輕地牽起風(fēng)祈的手。“我們什么時候走？
“去哪？”風(fēng)祈黛眉微蹙，疑惑地看著筱釋，那樣子似乎真的不知道什么。
“我累了，我們離開吧?！斌汜屍＞氲乜粗L(fēng)祈，他故意裝出這副姿態(tài)，想要看看風(fēng)祈究竟要做什么。
“可是萬王會議即將開始，你要去哪？還有你的誓言呢？”風(fēng)祈掙脫開筱釋的手，眼角閃著淚光，“難道你一直在欺騙我？”
筱釋不知所措地看著風(fēng)祈，事情的發(fā)展方向與他預(yù)料的完全不同。他為風(fēng)祈的演技而吃驚，同時他更加憤怒了。
“你說欺騙？”筱釋冷哼一聲，嘴角泛起了一抹嘲諷的笑意，“我對你從來都是真心，可是你呢，你敢說從沒騙過我？”
“我說過要殺盡天下之王，但不是現(xiàn)在！”筱釋憤怒地在大千界上一吼，然后將所有的憤懣、怒氣出在傲界橋上。他一拳打在傲界橋上，由大千界最堅固的玉石筑成的傲界橋竟被打出了一個可怕的窟窿。玉石崩裂的碎屑四散，在風(fēng)祈驚訝的眼前略過。
此時，在筱釋的耳邊穿來了一陣清脆的拍手聲**邪的笑聲?！靶∑碚f的果真不假。你這個卑賤的凡人真是狂妄，不知死活的東西！”
空氣中的溫度驟然上升，筱釋覺得此刻的溫度即便是寂越山脈中最炎熱的時候也為能比及。
“我現(xiàn)在就殺了他，小祈，你覺得怎么樣？”
“你隨意?！憋L(fēng)祈淡淡地看了一眼筱釋，眼中竟是一片厭惡之色。
“我也懶得玩下去了，姐弟戀愛游戲到此為止?！憋L(fēng)祈慵懶地靠在一邊的傲界橋上，“別浪費太多時間。”
筱釋呆在那，終于徹底絕望了。這句話從風(fēng)祈口中說出的那一刻，他心中那點微弱的火光熄滅了。于是，他的心變得很冷，很冷。心，死了。
“凡人終究是凡人，真是一點都不明白。憑你也想得到小祈？”男子瞬步出現(xiàn)在筱釋的背后，在他的耳邊低聲笑著，“那么現(xiàn)在，你可以離開這個世界了?！?br/>
看不明白？看得明白？筱釋又回想起了那天與風(fēng)酌在月光林地的對話，那時他說自己已經(jīng)把這個世界看明白了?？墒?，一個看透世間一切的人又怎么會到了這般地步？如此不知所措。所以是看不明白，便如風(fēng)酌的意思，筱釋依然是個孩子，還太天真了。
“君焰，別廢話了?？靹邮?，我不想再看到這個惡心的東西?！憋L(fēng)祈開始不耐煩地催促道。
君焰點了點頭，然后將手搭在筱釋的肩上，兩人的臉幾乎貼在了一起。君焰指著傲界橋下的凡世，說:“你知道站得這么高看到的是什么嗎？”
筱釋仿佛失去知覺般，呆呆地注視著前方。君焰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蒼白的手掌在筱釋的背上輕輕一推，一股熾熱的火焰在筱釋背部延燒起來。然后，筱釋從傲界橋上墜落下去。
那一刻，筱釋終于清醒過來，但他在最后一刻聽見的卻是君焰的獰笑。
“站得這么高看到的東西很有意思，我看到了你們這些卑賤的凡人，看著凡人痛苦地死去是最美妙的事！”
筱釋看到君焰伸手揮舞著，那鮮紅色的末炎界綻放出無數(shù)朵蒼白的火焰之花。在一陣爆鳴中，那些火花炸裂，無數(shù)的火焰如暴雨般從天際傾灑下來，它們都沖著筱釋而去。
君焰摟著風(fēng)祈，兩人狂熱地親吻著。風(fēng)祈沉醉其中，而君焰那冰冷的目光斜射至正在墮入凡世的筱釋。筱釋與君焰目光相遇，然后黑暗隨之涌來，眼前的一切都在慢慢地黯淡?？审汜尩男膮s變得明亮起來，一切似乎都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他想明白了很多。
蒼白的火焰并沒有直接觸碰到筱釋，而是在與筱釋擦肩而過時突然轉(zhuǎn)向，然后在他耳邊爆裂，爆鳴中一道道奸邪的聲音傳入他的耳中。
筱釋知道這是君焰故意而為，即使在他這種必死的情況下還不忘折磨，令他恐懼、絕望。然而，這一切都僅僅是為了滿足他的變態(tài)欲望。
他知道君焰便是那個和風(fēng)祈在一起的男人，但他覺得自己好蠢，為什么剛才不做反抗。即便殺不了君焰，至少也要報復(fù)性的傷到他啊。
君焰錯了，站得高看到的并非凡人。其實答案很簡單，看到的是大千界，一個龐大的世界。筱釋終于知道為什么初次踏上傲界橋時會有那種震撼的感覺，因為他看到了龐大的大千界，同時也看到了渺小的自己。
“站得越高，才發(fā)現(xiàn)自己越渺小?！斌汜屝α恕?br/>
蒼白的火焰伴隨他一路，在他落入海中之后，那火焰才沒能穿過去繼續(xù)追逐。
我是要死了么，真是不甘心。想要殺死王，必須要有強大的力量，如果我會靈術(shù)，如果我有靈力，那么……
王界還是白天，可是凡世依然進入黑夜。在這寂靜的夜晚，突兀的落水聲驚走了一樹即將入眠的鳥兒。枯黃的樹葉飄落，在海面蕩漾起層層漣漪。原來，已經(jīng)是秋末了，這一刻，凄絕的泣聲竟被這聲音給斷去了。
……
“我不明白，你為什么還留在這么小的世界里？”
“記不清了，但是一定有很重要的原因?！焙谂矍嗄甑椭^看著他那蒼白的手掌說，“這池水的感覺怎么樣？”
“你非說這是水，我也沒辦法了。嗯……很奇妙的感覺?！彼麄€人浸泡在晶瑩的金色液體中，當他抬起手時，那金色的液體驟然凝聚成膠狀。當他再把手放入池中，它又變成了和水一半的液體。
“你不泡一下嗎？”
黑袍青年靠在一旁的巖石上，然后搖了搖頭?！斑@是為你準備的，天選者?！?br/>
他從池中浮出半個身體，金色的液體滑落，他的皮膚變得無比光滑、潔凈?！盎蛟S我沒有資格看到你的容貌，但是我發(fā)現(xiàn)你頭發(fā)的顏色在這些年來一直在變淡。”
他猜這個黑袍青年的身份恐怕是和落天一樣的神，只不過他的力量是落天遠遠不能相比的。
黑袍青年低著頭，雙手發(fā)顫地抓著自己額前的頭發(fā)。“在二十萬年前，你只是一介平凡的書生，如今即將成神，會不會覺得夢幻？”
“書生……”他微微昂首，回憶起了那些久遠的畫面，目光也因此變得柔和了不少。他還記得曾經(jīng)那些艱辛的日子與美好的回憶，想到那些他便感到了一絲溫馨，這種感覺他已經(jīng)數(shù)萬年沒有體會過了。
“這個世界上，除了她，怕是只有你知道我這個身份了。”他看著黑袍青年，“那么，你是瞧不起書生？”
“不，我記得你很會作詩。”黑袍青年淡淡地說道，“作為交易，我想要你教我寫詩。”
他愣了愣，黑袍青年萬年來都在無償?shù)貛椭缮?。可是黑袍青年竟然只想向他學(xué)寫詩。黑袍青年把這兩著看做交易，言語間更是云淡風(fēng)輕，這令他更看不透黑袍青年。
“好啊?！彼c頭微微一笑，濕漉漉的長發(fā)披散開來。
黑袍青年也認真地點了點頭，然后他突然問：“對了，你還沒告訴我你的名字。”
他淡淡一笑，并不覺得生氣。因為在他們認識數(shù)萬年來，黑袍青年無數(shù)次地問過他的名字，而他也從不厭煩地笑道:“源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