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初走上這條路,就注定了她永遠(yuǎn)也無法同其他母親那般,肆無忌憚地寵愛自己的孩子,甚至不能表現(xiàn)出親近的模樣……
見她這般悲傷的模樣,路遇心底不免浮起些許疑惑——
他是見過她的,余凡轉(zhuǎn)來那天她曾出現(xiàn)過,只是后來又匆匆離開了,他至今仍清晰記得,她離開之后,余凡固執(zhí)的看著她的背影,空洞的星眸里,瞬間溢滿不安與悲傷。
這般想著,他這會兒也不會去安慰什么,也不去驚擾對方的情緒,任由著悲傷四溢……
“是你送她過來的吧?!?br/>
空氣也不知壓抑了多久,余淑南終是壓下心頭翻涌的情緒,轉(zhuǎn)身看向一直沉默著的路遇,回身時,眸底已然清冷一片,聲音微啞。
“嗯。她病得很重。”
見她看過來,路遇也收回了思緒,低聲答道。
“謝謝你?!庇嗍缒蠜_他微微頷首,思索片刻,又問:
“她在學(xué)校過得如何?”
“她,挺安靜?!?br/>
這會兒,路遇忽然發(fā)現(xiàn),對于余凡,他還是了解太少……
聞言,余淑南有些悵然的嘆了口氣,眸光落在余凡身上,不難看出眸底隱隱的掙扎。
“這孩子的性子,像極了我,許多時候,我真希望她能同其他孩子那般活潑開朗,但似乎,總是事與愿違……”
余淑南悵然說著,清冷的視線回到路遇身上,眸底有些隱隱的掙扎,抿了抿嘴角,思量了片刻,而后才又繼續(xù)道:
“如果可以,你能否幫我多照顧一下她,這個請求有些無理,但,我真希望,我不在的日子里,能有人陪在她身邊?!?br/>
這也是余淑南萬般無奈之下的請求了,她實在是不忍心,再讓女兒獨(dú)自去生活,她不敢想象,在那些她缺失的時光里,余凡是怎么一個人走過來的,在每個需要她的時光里,她該有多無助。
余淑南不敢去細(xì)想……
路遇這會兒也明白了兩人的關(guān)系,聽到余淑南這一番話,深邃如也得黑眸不禁掠過一道幽光——
她,一直是一個人生活?
忽然想起初見那日,余凡望著她的眼神,路遇隱隱覺得,她們之間,似乎發(fā)生了什么。
不過,他自然也不會去深究什么,只是壓下心頭的疑慮,輕輕頷首,眸光坦然地看向余淑南,緩緩開口道:
“放心吧,她不會是一個人了?!?br/>
低沉的聲音蘊(yùn)含著毋庸置疑的堅定。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一向不喜沾染讓任何麻煩事,這般果斷的答應(yīng),著實不符合他平日做事風(fēng)格。
或許,連他自己都未曾發(fā)現(xiàn),面對余凡,他似乎做不同他人一般的淡然平靜……
聞言,余淑南帶著隱隱憂愁的臉上有了一絲緩和,清冷的星眸很快掠過一道流光,微啞的聲音也染上了幾分感激之意——
“謝謝你了?!?br/>
隨后,又同他聊起了一些余凡年幼的瑣事,言語間,路遇倒是能捕捉到,她也曾是個簡單純粹的女孩……
只是余淑南并沒有待多久,未待余凡醒來,她便已匆匆離開了……
……
余凡這一覺睡得并不好,夢里,她似乎回到了那段天真無慮的時光,她騎在父親的脖頸上,父親會緊緊抓著她的小手,歡快地奔跑著,倆人的笑聲歡快的交織在一起,一遍遍回蕩……
突然,畫風(fēng)一轉(zhuǎn),她看到父親倒在一片血泊里,而一旁,是冷眼看著這一切的余淑南,她拼了命的想要呼喊,心底是排山倒海的絕望。
可是,無論她怎么用力,所有的壓抑都堵在喉嚨里,無法溢出半分,痛苦得幾乎窒息……
掙扎中,她似乎抓到了一只微涼的手,耳邊忽然傳來一聲聲遙遠(yuǎn)而清晰的呼喚——
“余凡……”
“余凡……”
余凡霍然睜眼,明亮的光線瞬間襲來,黑暗盡數(shù)褪去,略帶驚慌的雙目毫無焦距的望著虛空,似乎還沉浸在某段回憶里,一顆豆大的淚珠驀然從眼角滑落……
見狀,路遇不禁蹙起眉頭,深邃的眸底掠過一道復(fù)雜的流光,沒有錯過她剛剛的掙扎——
很難想象,外表淡漠疏離的她,內(nèi)心,究竟壓抑了怎樣的脆弱……
沉默了好一會兒,他平靜的心底似乎拂過些許異樣,忍不住抬起手,拭去她眼角的淚痕……
微涼的觸覺傳來,余凡身子微微一顫,似乎已從回憶中抽離,怔怔的看著一旁靜默的路遇,星眸依舊是空洞無神的。
好一會兒后,她也終于想起自己的處境,剛想說點(diǎn)什么,忽然瞥到自己素手就緊抓著對方,清冷眸光微微閃動,心底有些異樣——
原來,夢里的那雙手,是他。
想著,也緩緩了松開手,毫無血色的嘴唇微動,低聲說:
“謝謝?!甭曇舢惓8蓾硢?。
“感覺怎么樣?”
路遇收回手,接了杯水遞給她,低沉帶著關(guān)切問道。
“好多了,現(xiàn)在什么時候了?
”余凡接過,當(dāng)下了飲了幾口,干啞嘶痛的嗓子瞬間緩和不少。
“臨近中午,你發(fā)了高燒,我給你請了假。”
說著,挪近一張桌子,將打好了粥放在上面,打開,一股清淡的香氣瞬間溢出。
“先吃點(diǎn)東西?!甭酚鰧⑾春眯∩走f過去,意思很明顯。
余凡看著眼前出現(xiàn)的勺子,有些恍惚,好一會兒后,也才不拒絕的接過。來的時候并沒有用早飯,聞著這香氣,這會兒她也是感覺有些餓了。
舀起一勺,正要往嘴里送去,好似想起了什么,忽然抬頭,眸光清淡的看著面前的男孩,嘴唇微動,沙啞著嗓音問:
“你…是不是還沒用午飯?”
說著,也不待路遇回答,便要起身往外走去,路遇看她動作,到底也沒說什么。
不一會兒,余凡從外面走進(jìn)來,手里拿著剛和校醫(yī)問來的小碗,將小粥分成兩份,再把多出的勺子放到其中一份里,推到路遇面前——
“你也用點(diǎn)吧?!?br/>
說完,便自顧坐回了床上,拉過她的那份,安靜又毫不扭捏繼續(xù)吃著。
見狀,路遇不由覺得有趣,黑眸也滑過一道緩和——
他倒是沒發(fā)現(xiàn),她竟也有這般坦率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