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的局比上一次的要拙劣得多，破綻這么多，如果是出自一個人之手的話，可能他這次布局太匆忙了?！彼肓讼耄敖裉斓膭屿o鬧得雖然大，但是只要杜如松處理得當(dāng)，稍一澄清，真相根本經(jīng)不起徹查，到時候中天公司并不會受到太多影響，更牽扯不到我們身上，所以他這么做根本毫無意義。”
他有些不解，世上怎么會有人拿一條人命去做這種毫無意義的局，“又或者他們還有后手？”
“有沒有后手我不知道，但他們這么做也不是毫無意義的，至少她成功惡心了我。”她面無表情地說，“不僅壞了我的財路，還往我的車上潑了一桶紅油漆，鬧得整個中天公司雞飛狗跳的。”
“你是覺得他們知道你今天下午會在中天公司？”他皺眉。
“不然呢？我不相信世上有這么巧的事情，我今天下午去見杜如松的事情是幾天前就約好的，他們會知道我的行蹤并不奇怪。蘇曉陽昨晚莫名其妙地死了，他們早不鬧晚不鬧，偏偏在今天下午我在中天公司的時候發(fā)難，顯然是掐著點鬧給我看的?！?br/>
這么小肚雞腸，上不得臺面的局也只有那種心胸狹窄，罔顧人命的小人才布得出來。
“我讓人查一下。”
“程子言已經(jīng)主動把這個差事給攬了，”她摁住他的手，生怕他會不快地解釋道，“這種事還是交給他好了，他在京城這么多年，地頭比我們都熟?！?br/>
“我們”兩個字，打散了他心里剛剛涌出的一絲失落，他和她是一體的。
“我準(zhǔn)備回一趟C市?！弊詮淖蛱旌吞评舷嗾J(rèn)之后，她就隱隱有了這個念頭，經(jīng)過今天下午的事，這種欲望越來越強(qiáng)烈了。
終于走到了決戰(zhàn)的時刻了，回C市，是向趙明偉和陳橋宣戰(zhàn)，也是對趙明宏和宋瑜的告慰。
“好，我陪你?！彼敛贿t疑地點頭。
她卻搖搖頭，“我想待會兒馬上回去，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晚上還要飛德國吧？你去忙你的，我一個人可以的?！?br/>
“為什么這么急？”他放下手里的文件，一臉嚴(yán)肅地看著她。
“咽不下這口氣，不管是誰在搞鬼，總歸和C市的那些事脫不開干系，也是時候回敬他們了。”她微微嘆氣，“而且我昨晚就在想這件事了，我想把爺爺?shù)氖虑楦嬖V爸爸媽媽?！?br/>
“你現(xiàn)在就打算回去和趙明偉攤牌？”他有些猶豫，“陳橋還在位子上，不如等一等，等到唐老出手把他弄下臺之后，你再對趙明偉下手？”
這樣一來，她所承受的壓力會小很多，面對的危險也少很多。
現(xiàn)在陳橋還在A省一手遮天，她這么貿(mào)然回去，毫無任何準(zhǔn)備布置，萬一陳橋決意拼個魚死網(wǎng)破，她難免會受損。
“等不及了，我等這一天等了十年了?！彼幌蚴莻€有耐心的人，可是眼看勝利在望，她很難克制自己的情緒，“我知道爺爺會親自出手報仇，但是我不想什么都不做，所以就讓我為他打打前站吧。”
“我陪你去。”知道她去意已決，他的態(tài)度也很堅決，絲毫不容她質(zhì)疑。
“不用了……”
他看了她一眼，直接拿起內(nèi)機(jī)，“徐陽，幫我取消去德國的行程，我和晗如今晚飛C市。”
“真的不用！”她拉住他的手，不由得有些后悔，早知道等他去了德國，她自己偷偷回C市一趟好了，完全沒必要這么沖動地跑來告訴他。
“我們馬上就要結(jié)婚了，我想見一見岳父岳母?！彼∷氖质謭詻Q。
她微微動容，在結(jié)婚之前到墳前祭拜雙親，這是他對父母的尊重，比她考慮得還要周全，這讓她的慚愧之余，更多的是感動。
兩人是連夜趕到C市的，沒有住進(jìn)荒廢已久的趙家別墅，而是住進(jìn)了鴻海旗下的一家酒店。
“看，那兒就是我家。”站在落地窗前俯瞰城市夜景的她，指著不遠(yuǎn)處一塊黑洞洞的地方對他笑道，“是不是看上去很不協(xié)調(diào)？”
趙家別墅位于市中心，C市近年發(fā)展得很快，一幢幢高樓平地而起，一到夜晚亮了燈后流光溢彩，只在趙家別墅那一塊缺了一角。
“聽說要拆了……”她感慨道，上回回來路過那里，就覺得荒廢得厲害，這屋子一旦沒有人住了，就容易衰敗，曾經(jīng)帶給她無數(shù)回憶的地方，終究是要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了。
“拆你家？難道又是陳橋在搞鬼？”他皺眉，知道她在那里度過了最無憂無慮的少女時代，對那幢房子的感情不是可以輕易割舍的。
“不知道，不過不管是不是他在搞鬼，那里和整座城市的發(fā)展已經(jīng)不適應(yīng)了，被拆是遲早的事情，隨他們?nèi)グ??！彼裆届o，竟然看不出什么憂憤。
十年來，她失去了很多，也得到了很多，得失心早已經(jīng)沒有原先那么重了，連趙氏她都可以舍棄，何況是一幢舊宅。
城市要發(fā)展，社會要進(jìn)步，總不能為了她個人的懷舊情懷，就不讓人拆這么一幢閑置的空樓吧。
曾經(jīng)她以為自己會一輩子生活在父母身邊，不離開C市，現(xiàn)在看來解決了這里的事情之后，她恐怕不會再回來了。
那天和唐老談心之后，她隱約察覺到唐老有將父母和顧含之的墳遷往京城的念頭，人老了就會越來越多地考慮身后事，唐老這一生最放不下的就是顧含之，他想要和她合葬，又想要讓趙明宏認(rèn)祖歸宗，所以他恐怕不會放任他們埋在C市的。
如果父母的墳遷往京城，今后她更沒有回C市的理由了。
第二天，兩人均是一襲黑衣，她看著他鄭重其事地在父母墳前獻(xiàn)花鞠躬，心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伯父伯母，對不起。”他深深地鞠躬，遲遲不肯直起身。
她知道他這是在代替母親李婧向他們懺悔，便也不想打斷他。
“我和晗如馬上就要結(jié)婚了，所以我想先改口叫你們一聲‘爸爸媽媽’?！边^了許久，他才直起身來，將水酒灑在墳前。
她不由得莞爾，當(dāng)年父母已經(jīng)有了屬意的女婿人選，那就是鄭效陽，但是曲岳不知道要秒了他幾百條街，如果父母還在，見到曲岳這樣的年輕人，不知道該有多么開心歡喜。
她眼神溫柔地看著他認(rèn)真地在趙明宏和宋瑜墳前發(fā)誓，“爸爸媽媽，我一定會照顧好晗如，不讓她受一點委屈，一輩子都會小心翼翼地疼愛她、呵護(hù)她……”
“我們還沒結(jié)婚呢，你口口聲聲‘爸爸媽媽’倒是叫得挺順口的，”她打趣地看著他。
“我們也就只差個手續(xù)而已了，你要是介意，我們現(xiàn)在馬上就辦登記，正好讓爸爸媽媽做個見證?！彼荒樥J(rèn)真地說，絲毫看不出是在開玩笑。
她翻了個白眼，只當(dāng)他是在發(fā)神經(jīng)，不予理會，蹲下身來，溫柔地注視著父母的遺像，“爸爸，我和你說件事，你可不要太驚訝哦，原來你的生父竟然是唐老，我記得你當(dāng)年經(jīng)常和我提起，他是你最崇拜尊敬的人，現(xiàn)在知道他是你的親生父親，開不開心？驚不驚喜？”
他靜靜地看著她，聽著她用十分俏皮的口吻，和趙明宏和宋瑜啰里啰嗦地閑話家常，一點都不像她平時那干脆利落的風(fēng)格。
“吶，剛才那個臉皮很厚，還沒和我正式登記結(jié)婚，就敢大著膽子叫你們‘爸爸媽媽’的男人是曲岳，我的男朋友、未婚夫，我們在一起很多年了，想來想去也該結(jié)婚了，不然你們女兒得成剩女了，到時候你們又得為我著急……”她臉上輕松地笑著，淚水卻不自覺地落了下來，“我自己給自己找的對象，還不錯吧？他比鄭效陽強(qiáng)多了，我的眼光是不是大有長進(jìn)？你們初次見面，可別太為難他了，他膽子小臉皮薄，要是為難他了，你們女兒可就嫁不出去了……”
她仿佛看到了父母依舊好好地活著，曲岳一臉忐忑地上門見家長，卻被趙明宏吹胡子瞪眼地挑剔的畫面……眼神變得更加溫柔。
父親一向溺愛自己，自家精心伺候的好白菜突然被豬給拱了，肯定不會那么輕易放過他，可是他們又舍不得自己難過，肯定不敢把人得罪狠了。
可惜幻想終歸是幻想，無論她怎么渴望，父母現(xiàn)在也只能是墓碑上那兩張小小的照片了。
“爸媽，你們放心吧，這個公道一定會討回來的，那些卑鄙小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彼凵袼查g轉(zhuǎn)厲。
“趙晗如回來了？你確定？”趙明偉拿著手機(jī)，一臉陰沉，“既然這樣，那就不要讓她離開C市了，可惜當(dāng)年一時心軟沒有送她去見她的父母，既然她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找死，那就成全她好了?！?br/>
不知道對方說了什么，他開始冷笑起來，“到了現(xiàn)在你還抱這種幻想，真可笑，現(xiàn)在收手還來得及嗎？我們和趙晗如已經(jīng)是不死不休了，不如趁著現(xiàn)在上頭還有人罩著我們放手一搏，反正就算是死也要拉一個墊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