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非然放下電話，大清早沉悶的心情莫名地就期待起來。

    連帶著蛤蜊湯的腥味也不見了。

    “蘇嬸，蛤蜊湯做得不錯?！鼻胤侨毁澚艘痪?，才起身上樓。

    他將柜中的襯衫與馬甲試了個遍，最后拿了個藍(lán)色領(lǐng)結(jié)，照著鏡子打量：“是藍(lán)色好還是褐色好？”

    “三爺，按計劃我們午時要參加顧老爺?shù)娘埦??！?br/>
    “顧唯安請過我多少回？”

    “三......三回?！?br/>
    “有哪一回他能痛痛快快地把錢還上？”

    “沒有。”

    “我沒心思聽他廢話，你告訴顧唯安，兩月之內(nèi)，必須把錢還上?！?br/>
    “是?！惫蠊ЧЬ淳吹貞?yīng)道。

    忽然又聽秦非然放輕了語氣：“你還沒回答我，究竟是藍(lán)色好看，還是褐色好看?！?br/>
    郭斌瞧了半天，總算擠出一句：“那得看柳家少爺，更喜歡哪個顏色了?！?br/>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秦非然笑著，給自己扎上了黑色領(lǐng)結(jié)。

    等到了漣漪西餐廳，秦非然將皮手套脫給侍者，吩咐道：“一會兒上菜，不許叫我三爺，囑咐下去，讓他們別說漏嘴了?！?br/>
    “是，位子已為您預(yù)留好，這邊請。”在服務(wù)生的帶領(lǐng)下，秦非然坐在了二層靠窗邊的位置。

    一刻鐘后，柳雁歡穿著一襲長衫露了面。

    秦非然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柳雁歡：“沒想到即便約在西餐廳，柳先生也仍舊穿長衫?！?br/>
    “穿什么是我的自/由，更何況西餐廳開在華國，自然應(yīng)當(dāng)入鄉(xiāng)隨俗?！?br/>
    柳雁歡落座后，侍者拿上了菜單：“兩位吃點什么？”

    柳雁歡將菜牌遞給秦非然：“你先點吧。”

    待秦非然點好一客羊排，柳雁歡才緩緩瀏覽著菜單。

    “菜單上的澳牛，是真的澳牛么？”柳雁歡含笑看著侍者。

    “這個您放心，咱們的牛肉都是空運過來的，保證原汁原味。”

    “空運？這得多少錢啊?！?br/>
    “這沒什么，我們的老板可是秦三爺?！?br/>
    又是秦三爺，柳雁歡暗自咋舌，全寧城到底有多少秦三爺?shù)漠a(chǎn)業(yè)！

    坐在對面的秦非然，端起咖啡，清了清嗓子，將他的表情變化盡收眼底：“點好了么？”

    “牛排要七分熟，再要一份卡布奇諾，謝謝?！?br/>
    待侍者離開后，秦非然才開口道：“不知柳先生找我，所謂何事？”

    柳雁歡從包里掏出一摞書：《舞會驚魂》《豪門陰私》《旅店逸事》。

    秦非然看得眼皮直跳：“不知柳少拿著我的書，想要做什么？”

    “當(dāng)日在賈府，你說自己是偵探，卻沒說你是在為偵探小說找靈感。”

    “我若說自己是個小說作者，柳少必定懷疑我破不了案。”

    柳雁歡喝了口剛端上桌的卡布奇諾，在一片甜膩的香氣中笑道：“那槐先生覺得，你真的破案了么？”

    秦非然看著那個帶有蠱惑力的笑容，挑眉道：“這是何意？”

    “槐先生，賈府上下都知道，賈夫人對蘭花的香氣過敏。”

    “那又如何？”

    “很不湊巧，賈老板送給賈夫人的那瓶香水里，中調(diào)就是蘭花香。或許我該向槐先生解釋一下什么叫中調(diào)。我們剛拿到一瓶香水時，聞到的氣味和香水?dāng)U散一段時間后的氣味是不同的。賈夫人正是因為在某個時間段聞到了藍(lán)調(diào)時光里的蘭花香，才殞命于哮癥?！?br/>
    秦非然靠翹著二郎腿，兩手隨意地交疊在一起：“柳少，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

    “我很清楚自己在說什么？你說春生是兇手，我卻更傾向于賈老板是幕后主使?！?br/>
    “你有證據(jù)么？”秦非然的表情看起來并不驚訝。

    柳雁歡看著他篤定的神情，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他確實沒有直接的證據(jù)證明賈老板是幕后主使。

    “賈家藥鋪在寧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你想過得罪賈正霆的后果么？”秦非然步步逼問。

    “就因為懼怕賈家的勢力，所以你選擇視而不見，幫著賈正霆沆瀣一氣、遮掩真相？”

    “哈？”秦非然失笑出聲，“不然你覺得呢，偵探不就是做這種收人錢財、替人消/災(zāi)的工作么？”

    柳雁歡聽著秦非然的話，一顆心沉到了谷底。他無比希望秦非然能夠辯駁一下，哪怕歇斯底里地朝自己吼，也比這樣理所當(dāng)然地承認(rèn)要好。

    “是我冒昧了，這是你的衣服，現(xiàn)在還給你，我先告辭了?！?br/>
    秦非然接過格子大衣，被衣服的氣味熏得暈頭轉(zhuǎn)向，不知道怎么搞的，整件格子大衣上，彌漫著濃郁的動物膻味，乍一聞下去，就像一個許久沒洗澡的蒙古大漢熱情地給了你一個擁抱似的。

    “這什么！？那么臭！”秦非然一把捂住鼻子，震驚地看向柳雁歡。

    “哦，沒什么，這是我送你的禮物，忽必烈麝香，和你這個人一樣，臭不可聞！”柳雁歡無辜地偏了偏頭，“怎么樣，喜歡么？好好享受吧！”說著，他連放在桌上的書都沒拿，就站起身來打算離開。

    當(dāng)他邁出第一步時，身后的秦非然卻忽然開口道：“你忽略了一件事。”

    柳雁歡的腳步頓住了。

    “什么？”

    “你別忘了，賈夫人是懂法文的?！?br/>
    “那又怎樣？”

    “如果你是一個哮喘病人，對香味本來就敏感，那么你在拿到一盒香水前，首先會做什么事？”

    “看它的成分?！痹捯魟偮?，柳雁歡就愣住了。

    “你的意思是，賈夫人懂法文，所以她知道那瓶香水的中調(diào)是蘭花香？”柳雁歡喃喃道，“不可能，這太荒唐了。”

    “需要我把藍(lán)調(diào)時光包裝盒上的文案讀給你聽么？這高貴淡雅的蘭花香氣，讓它伴你進(jìn)入甜夢?！?br/>
    柳雁歡轉(zhuǎn)過頭，看著老神在在端坐在位置上的秦非然，難以置信道：“你從一開始就知道？”

    “不確定，只是有所懷疑，所以我私下里做了調(diào)查，因為賈夫人日記里的內(nèi)容，始終困擾我。賈夫人日記中的‘她’指的是誰？春生的眉眼間，究竟像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