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永和看著面前的玻璃酒杯,這一滿杯二兩半白酒他也不是說不可以一口氣干掉,可問題是只要前面這個先例一開,后面薛紅星和謝猛江每次都要找他一口悶怎么辦?
他晚上回去還要改裝微型多功能焊機(jī),還要去琢磨去哪里找材料去配制用來釬接精密磁性電路的多功能焊劑以及助釬膏等,這不僅事關(guān)中天鋁廠那臺工控機(jī)的印刷電路插件板能不能維修好,更關(guān)乎著他能不能把接下來那筆七萬元的維修款拿到手的賺錢大計。他怎么可能跟薛紅星這幫子人為了一點狗屁倒灶的事情在這里拼酒?
于是他就端著酒杯站起來,說道:
“薛紅星,我酒量不好,待會兒回家還要忙一點事情,一次喝一杯實在是有點勉為其難。要不咱們一杯分為三次喝,意思到了就好,行不行?”
“我說小郭,你懂不懂規(guī)矩???”
薛紅星還沒有說話,謝猛江在一旁先不樂意了,冷笑著對郭永和說道:
“咱們漭北人喝酒,一向是只要端起酒杯,就要把酒給喝掉。要是不能喝,在酒桌上你就坐著別動,不要碰酒杯,也沒有人能夠咋著你??墒悄悻F(xiàn)在站起來端著酒杯,說一杯要分三次喝,你到底是尊重我們紅星同學(xué),還是不尊重我們紅星同學(xué)?。俊?br/>
“對??!”
耿麗紅也在一旁幫腔,“小郭,還說什么待會兒回家還要忙一點事情,我就不明白了,你一個內(nèi)配廠的普通工人,又不是政務(wù)院總理,難道還能忙到日理萬機(jī)的程度,生怕喝一杯酒就誤了你的大事?
“要說忙,我們紅星同學(xué)是中天鋁廠財務(wù)處的會計,每天要處理多少筆賬務(wù),也沒有見他說一個忙字!”
薛紅星在一旁就笑瞇瞇地沖耿麗紅和謝猛江擺手,一副宰相肚里能撐船的雍容之態(tài):
“麗紅、猛江,你倆就少說兩句吧!
“ 這人的酒量是天生的,有大有小,甚至很多男人還不如女人能喝,這也不稀奇?!?br/>
說到這里,他扭頭看向郭永和,
“小郭,咱們第一次喝酒,我們也不知道你底細(xì)。如果你的酒量真的是連女人都不如,那這次就算了,你把酒杯放下來。我們總不能讓艷姣說我們欺負(fù)她高中同學(xué)!”
范艷姣不明白為什么薛紅星、謝猛江還有耿麗紅他們?nèi)齻€會對郭永和有這么大的敵意。當(dāng)下心中就有點后悔,剛才在外面郭永和說要走的時候自己就不該攔著,那也不會出現(xiàn)這樣尷尬的局面了。
她心里正想著該怎么幫郭永和說話,卻見郭永和那邊笑了起來:他酒量本來就不如范艷姣,這有什么可丟人的?
如果真的要為證明自己酒量比女人好而在酒桌上來跟薛紅星、謝猛江來拼死拼活,那才是弱智呢!
“呵呵,薛紅星,”
他開口道:“你說得真沒有錯。論起酒量啊,我真的是連女人都不如。同時也感謝你的體諒,這杯酒我就不喝了!”
說著他坦然自若地把酒杯放下,然后坐了回去。
薛紅星拿眼睛瞇了郭永和一眼。
他完全沒有想到郭永和根本不怕出丑,當(dāng)著范艷姣的面在酒桌上裝起了孬種,主動承認(rèn)自己酒量不如一個女人。也不知道這種貨色身上究竟有什么優(yōu)秀之處,以至于讓范艷姣對他青眼有加。
心里想著,薛紅星就舉著酒杯,轉(zhuǎn)向了范艷姣,說道:“艷姣,你這個高中同學(xué)酒量小,不如女人,我也總不能強迫他。
“去年畢業(yè)到現(xiàn)在,咱們也有大半年沒見面了。來,這杯酒我來敬你,就當(dāng)為接風(fēng)洗塵!”
范艷姣本來就惱怒薛紅星對郭永和的態(tài)度,這時候聽到薛紅星又在提郭永和的酒量不如女人,心下就更加著惱,哪里會給薛紅星面子,跟他喝酒???
她坐在座位上紋絲不動,用小手指了指酒杯,說道:
“紅星,是不是只要站起來碰到酒杯就要把這杯酒給喝下去啊?行吧,反正我也不懂你們男人喝酒的規(guī)矩,這酒杯啊,我今天肯定是不會碰了!”
薛紅星的臉當(dāng)場就僵在那里。
他根本就沒有想到,范艷姣會為郭永和跟他當(dāng)場翻臉,甚至表示今天連酒杯都不會碰了。那他今天特意為范艷姣舉辦的接風(fēng)宴會還有什么意義???
耿麗紅和謝猛江也面面相覷,他倆也根本沒有想到,范艷姣竟然會如此護(hù)著郭永和。
論同窗時間,郭永和不過和范艷姣同學(xué)三年,而薛紅星可是和范艷姣同學(xué)了四年。
論身份,郭永和不過是高中畢業(yè),還是內(nèi)配廠這種地方小破廠的窮工人,而薛紅星不僅僅是大學(xué)畢業(yè),而且還是在中天鋁廠這樣的大型央企工作,比郭永和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而且今天這個場面,明明是郭永和先不給薛紅星面子,不肯喝薛紅星的敬酒的呀!
最后還是他們那個一直沒有說話叫吉麗娟的女同學(xué)開了口。
“艷姣,你不喝酒可不中,今天可是你的接風(fēng)宴!”
她笑吟吟地說道:“再說紅星費心費力地把我們幾個喊過來,擺這么一大桌,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你如果連酒杯都不碰,以后讓紅星、讓我們這幾個同學(xué)的臉面往哪兒擱???”
話正說到這里,卻見包間的房門被人從外面給推開。
眾人回頭,卻是中天鋁廠設(shè)備處辦公室主任李維金端著酒杯走了進(jìn)來。
耿麗紅不由得又驚又喜,她一直討好地巴著薛紅星,還不是指望薛紅星能夠給他姨夫說說,讓他姨夫幫忙把自己從分廠財務(wù)科調(diào)到總廠財務(wù)處嗎?
雖然同樣是干財務(wù),但是在總廠財務(wù)處一年能夠比分廠財務(wù)科多拿七八百塊呢!
“李主任,您怎么也在這個酒店啊?”她討好的站了起來。
“呵呵,小耿,瞧你這話說的,難道云海大酒店就不能做我的生意么?”
李維金莞爾一笑,對耿麗紅說道:“現(xiàn)在又不是上班時間,什么主任不主任的,喊得多么生分啊?你們跟紅星都是同學(xué),把我當(dāng)成普通的長輩就可以!”
說到這里,他把目光轉(zhuǎn)向眾人,笑著說道:“你們都是紅星的同學(xué),難得聚到一起,我過來敬你們一杯酒,感謝你們大學(xué)四年對紅星的照顧!”
見薛紅星的姨夫過來敬酒,謝猛江、吉麗娟自然是連忙端著酒杯站了起來。
范艷姣雖然著惱剛才薛紅星對郭永和的態(tài)度,但是卻不能沖著薛紅星的長輩甩臉色,也端著酒杯站了起來。
倒是郭永和一直大模大樣地坐在角落里,即使李維金說敬大家酒,還是紋絲不動的端坐在那里,沒有一點站起來的意思。
讀大學(xué)的時候薛紅星就在云海大酒店請過范艷姣、耿麗紅她們吃飯,李維金那時候就見過范艷姣,一直知道自己外甥薛紅星對范艷姣有意思。
而李維金從長輩的角度來看,對范艷姣也很滿意。這個女孩兒不僅人漂亮,而且還考上了研究生,前途不可限量。如果薛紅星能夠把她給追到手,肯定吃不了虧。
也正是因為如此,他今天聽薛紅星說范艷姣回漭北市了,要給范艷姣在云海大酒店接風(fēng)的時候,才會特意從設(shè)備處的慶功宴上抽身過來,特意想敬范艷姣一杯酒——如果今天薛紅星宴請其他同學(xué),他肯定是不會過來的。
心里想著,薛紅星就朝著范艷姣望去,準(zhǔn)備親切地跟范艷姣說幾句話,卻不意目光掃過范艷姣的身旁,看見了坐在角落里的郭永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