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彈上膛的聲音響起,趙揚那發(fā)麻的胳膊隱隱打顫,顯然剛剛那一下射擊所帶來的后坐力,已經(jīng)讓他這虛弱的身體很是吃不消了。
只要周圍的人一涌而上,那他必死無疑。
可問題是,誰再來當(dāng)迎向他槍口的勇士?誰愿意用自己的性命,來為別人做犧牲?
地上那個冒失鬼,他的腦髓還濺在墻上,他的創(chuàng)口上的鮮血還在淌出,空氣間的腥味令人不寒而栗。
一個婦人害怕得腿腳打顫,首先向后退卻,躲到別人的背后。其他的人幾乎就在這看到有人退后的瞬間,失去了勇氣,連忙效仿著,生怕當(dāng)了頂在別人前頭的傻子。
趙揚并不覺得意外,若是里面有,哪怕只有一兩個身具膽氣、悍不畏死的勇士,他們也不會淪落到連吃雞飼料都要看人臉色的地步。
“你們?nèi)ヌ嵬按蛐┧畞?,將這火撲滅,別跟老子在這里空耗時間!只要火撲滅了,里面的糧食人人有份?!壁w揚緩過一口氣來,對這些倉皇無措的人說道。
沒有人敢接話,他們貪婪而又心痛地望向那間正在起火的糧房,卻又對倉庫外的黑夜流露出畏懼的眼神。
這都不敢嗎?又不是叫你們進火場搶救雞飼料,馬的,活該連吃雞飼料都得看人臉色!
不過他們真要有些膽子,那剛才自己就已經(jīng)被人殺死奪槍了,甚至輪不到自己來殺這提槍男子。
鑒于這些人的膽怯,趙揚決定換個方式與他們交流,這樣想必會更為有效。
“我數(shù)一二三,數(shù)到三時,誰還停留在這里,我就請他吃花生米?!壁w揚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容,隨后隨機將槍指向一個站在原地不動的中年人!
那個中年人眼見黑洞洞的槍口對準(zhǔn)著自己,眼瞳都快嚇得縮成了一根針,腿腳發(fā)抖,踉踉蹌蹌地都趕緊向外走,眼睛里面流出淚來,卻不敢哭出聲來。
“一!”趙揚將槍口指向下一個人,不僅是被指中的人,待在那倒霉蛋身邊的人,都慌不擇路地跑動著,甚至有一個還在地上狠狠地摔了一跤,艱難地爬起來后,一瘸一拐地走著。
“二!”此時,沒有一個人敢留在原地不動了,趙揚還沒有數(shù)到三,他們便全行動起來了。
這種交流,或者說下令的方式,的確是最快最有效的。
趙揚也不怕他們走了就不回來,這些人連到臨近的小溪取水都害怕,在夜幕中出逃遠(yuǎn)奔對他們而言,豈不是跟下地獄差不多?
果然,他們很快提著水桶回來了,由于饑餓無力,他們兩三個人才能提起一桶水,許多桶還只打了一半不到的水。
然而趙揚不管他們幾個人提桶,打了多少水,總之這場火不滅就不算完。他用槍口掃了掃這些人,讓他們趕緊提著水桶進去滅火。
此時的火勢已然蔓延了小半個糧房,但卻還沒有到無可收拾的地步。在趙揚拿著槍監(jiān)督他們的情況下,不過一會兒,火勢就控制住了,慢慢地只剩下了余煙。
許多人咳嗽著,喘氣著,渾身癱軟地躺在地上,趙揚卻不打算自己動手進去拿雞飼料。
“誰還有力氣的?進去拖幾袋雞飼料來分著吃,誰動手去拿的,我賞他們每人半袋雞飼料,其他人不準(zhǔn)搶!”
趙揚的話音剛落,立馬就有兩個年輕人強撐著身體,爬了起來,一邊爬還一邊兩眼發(fā)光地對趙揚說道:“大哥,我去干!”
很好,這些人不僅相信我有懲罰的權(quán)力,也開始相信我賞賜的權(quán)力。
誰掌握了賞罰的權(quán)力,誰便掌握了發(fā)號施令的權(quán)力。
這兩人硬是各拖著一袋雞飼料回來了,趙揚露出一個贊許的目光,讓他們拿一袋分著吃,把一袋雞飼料擺在空地上,同時用槍瞄準(zhǔn)著其他人,誰敢動一下手,他便讓誰永遠(yuǎn)都沒有機會再動手。
在威逼利誘之下,越來越多的人再次站了起來,去糧房里面取自己的雞飼料,拼盡最后一分力氣拖運回來,隨后狼吞虎咽地進食。
在所有人都狼吞虎咽地吃著雞飼料后,趙揚才從擺放在空地上的雞飼料袋中,取來一袋雞飼料,這算是他“收上來的稅”。
如果他率先用食,那么就無法用槍指著他們的頭,這些饑腸轆轆的人難免不會生出些想法來,哪怕自己勒令他們站得遠(yuǎn)些,讓自己有著反應(yīng)過來拿槍的時間,也是難以遏制住危險的發(fā)生。
但此時人人都在忙著吃自己那一份,趙揚便可以安全地用食了。
挨餓的滋味可真是不好受,精力一分散,便能夠清楚地感受到胃部傳來那種空蕩蕩的感覺,引起心理上和生理上的雙重不適。
甚至實在餓得受不了的時候,恨不得吃泥巴也要把那玩意填滿,至于消化不了撐死憋死,那是吃飽之后的問題了,饑餓使人短視。
而精力一集中起來,無論是思考還是干什么,都很容易頭腦發(fā)暈發(fā)昏,指不定人下一刻就昏死過去,進入到了永恒的待機模式,再也沒有了重啟的機會。
趙揚在激烈的搏殺后,還進到了那火場取槍,體能的消耗已經(jīng)讓這具虛弱饑餓的身體瀕臨極限,餓得快要受不了,但他依舊是望著糧食,忍到了安全的那一刻。
在雞飼料入口的那一刻,他竟是隱隱有些后悔,自己以往忽略了這種食物的美味,其實雞飼料不僅不會難以下咽,而且還讓人欲罷不能。
盡管他知道這是因為太餓了的緣故,令人欲罷不能的是空蕩蕩的胃被食物所填充的快感,而非雞飼料,但還是永遠(yuǎn)地記住了這一刻的感覺。
好干……不能再吃了,否則一下子撐到,腸胃得病痛起來,那可真就是“無藥可治”了。
趙揚拍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強忍著活生生把自己撐死的沖動感,將手也縮了回去。
說起來不可思議,但飽受饑餓的人卻難免報復(fù)性進食,大有把自己撐死也不愿意在余生再次面對饑餓的心理,不少人日后還會產(chǎn)生身邊沒有攜帶食物,便會惶惶不安,仿佛世界末日般的后遺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