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在的活仙,并非完全依靠著王天幕的想象力而活,他的身上有一縷真正的仙念。
這是一道模糊滄桑,淌過無窮歲月的仙念,仍能憶起曾經(jīng)為仙人的部分劍招。
一眨眼,無數(shù)如牛毛又細膩龐然的劍芒,像是根根風雨濺射在四棟透明的屏障之上。劍芒中的力勁巍然,因活仙千錘百煉的劍招而凝之不散,疾風驟雨般的不斷向前狂涌翻滾,化成了一大團明光,生生侵進屏障兩三寸之深。
這足以顯示出劍芒的威力無比強大,但......這好像還不夠攻破‘怪我’的屏障!
透明的屏障至少有半米厚!
王天幕剛剛從天上落下,焦急吼道:“仙人,你就這么點力氣?”
王天幕踩在一棟居民樓天臺上,遠遠望著活仙和‘怪我’之間的戰(zhàn)斗。
這情況不對??!
在王天幕的想象中,活仙應該強無敵,哪怕不用什么劍術,也可以一力破萬法!
——天上的活仙收劍,默然凌虛,站在小區(qū)的半空中漂浮著。他凝視籠罩了4棟樓,好像根本無法被打破的白色屏障,低語喃喃道:“這仙之力,此世間已不存了?!?br/>
“仙之力?啥意思?”王天幕聽得是一頭霧水。
活仙的一念神好像嘆息了一聲,再朗聲道:“吾只是試探,出一雜劍罷了。你現(xiàn)形而出,妖魔!”
隨后,籠罩整個圓明小區(qū)四棟的透明屏障突然消失。
樓上二樓、六樓、八樓臥室的窗戶同時炸裂,三道黑影急速竄出,緊接著在半空中融為了一團!
因為此刻正在夢中,王天幕的視力可以極好,他看清楚了,二樓出來的是一個只有大嘴沒有五官的稀發(fā)小孩,挺著個巨大肚皮上,肚皮上全是裂紋,裂紋中蠕爬著大量白色蛆蟲,他四肢異常的短小,皮膚黝黑,滿身粘液滴滴答答。
六樓出來的則是個渾身染血的警察,警服樣式非常老舊和破爛,讓人分不出是哪個國家,甚至哪個年代的樣式。那雙腳上的皮警靴,完全被磨穿了底子,露出破了皮的腳。在他的頭上套著一個黑色不透光遮頭袋,額頭的位置血跡斑斑,如同彈孔,而且那血跡還發(fā)著耀眼的紅光,像某種詭異的印記,非常瘆人。
最后八樓臥室出來的東西,也最讓王天幕感到警惕,因為八樓出來的怪物,居然是個完好無損的男人!他的身體看不出任何的異變,只有一雙眼神無比死寂,皮膚略顯灰敗,衣服很干凈整潔,像個普普通通的上班族。他的出現(xiàn)與周圍荒誕的環(huán)境格格不入,一瞬間就讓王天幕單獨對他警惕萬分。
這三個怪物,通通在半空融合,合之融變成了一個筋肉劇烈膨脹,身穿了一套完整警服,臉上只有一張猙獰大嘴的男人!
融合而出的男人,滿身都染血,那血發(fā)出妖艷的紅光,順著男人精壯完美的肌膚向下滴落,直接將落下處的地面腐蝕出一個個窟窿!
“哦?”活仙手持一長一短兩劍,他有三米身高,然而眼前融合而出的怪物,身高足足六米,是他的兩倍。
活仙凝視眼前男人的形象,感覺男人似乎缺了點東西。
看似很完整,但就是讓人看去時,感覺少了點什么,有種缺憾之感。
遠處的王天幕望向四棟樓上唯一還完好的臥室,那里是十一樓,現(xiàn)在看來里面住的應該就是能召喚出“世界末日”的女人了。
“這個融合怪物恐怕不是完全體,能召喚世界末日的女人受傷了,沒能融合進去!”看著十一樓遲遲不動的人影,王天幕瞬間懂了。
但縱然此刻由三個怪物融合而出的男人,并非完全體,他渾身散發(fā)出的強烈恐怖感,亦然像一個巨大漩渦,攪動老城區(qū)所有的黑暗向他匯集。
活仙也第一次有了鄭重的神態(tài),他將長劍遙遙斜指。
然后,只見到渾身流著發(fā)光紅血的男人對著活仙的位置,直接張開了大嘴。
嗡轟——
世界驟然陷入一片盲音!
一束貫穿整個老城區(qū)的暗紅光柱,直接從男人嘴里爆射而出,剎那之間擊中了活仙的身體!
活仙被光柱頂飛,光柱中狂暴的血色能量頂著活仙狠狠砸向小區(qū)之外,砸塌數(shù)棟大樓,砸出一個百十米的恐怖大洞,深陷進地底!
紅色光柱未曾停歇噴射,大地震動,男人嘴里源源不斷的射出暗紅色能量,如一絲紅線分天地,所有被掃過的大樓直接從中兩斷。蒼茫黑暗世界,只見刺目的紅光劃穿迷蒙。
遠處的王天幕看的心驚肉跳,他看見了,男人直接飛到了被活仙砸出的地洞上空,低下頭,持續(xù)不斷的朝下方噴吐暗紅色的能量,周遭數(shù)百米的范圍完全被染成一片血紅色,短短不過十來秒,腳下大地下傳來的震動便越加深邃,好像那光柱能量已經(jīng)頂著活仙,生生貫穿到了地心深處中!
“活仙!”
看見活仙一個照面似乎就被融合怪物給壓制住了,王天幕卻心中一震,抓住了機會。
“等等,現(xiàn)在就是我上十二樓的好機會!”
活仙肯定沒那么容易死,但四棟樓的防守現(xiàn)在空虛了!
這是他上樓的最好機會??!
沖!
此刻不去,恐怕以后沒有這么好的機會了!
王天幕毫不遲疑,他的手里還捏著樹枝,隨手一甩,樹枝便浮空而起,拽著他向四棟樓飛沖而去。
“天有好生之德,眾靈皆有勝生之念。雛魔,你凝此身,要想化出一場大新生?”
遠方,地洞之下,在王天幕動身沖回小區(qū)時,活仙猛然頂著男人噴吐的能量光柱,逆行而出!
活仙的渾身,此時幾乎完全虛化,暗紅色光柱直接穿他而過,竟然不能再傷活仙分毫!
男人似乎有些錯愕,他想不通為何活仙可以無視他的攻擊。
活仙身形卻蕩然飄忽,持劍而上,像一只陽光下的魚兒渾身流淌著九彩粼粼之光。
【照耀彩鱗化萬身,仙體不朽后世劫。仙上有至純至真,方征來去萬法不侵。】
活仙他展開了自己的仙人之身!
那是九霄天的天劫尚不可毀的仙身,何況區(qū)區(qū)男人的暗紅色能量!
活仙沒有多余動作,仗著仙體萬法不侵,逆著光柱飛出地底后,直接祭出一式新劍招。
“魔物,汝試你一劍,你能接嗎?”
“此劍名為,哈塵!”活仙輕聲吐字呵道。
——哈塵??!
隨后茫茫天地之間,僅剩下了這無盡燦爛的一劍!
哈塵之劍,屹斷山的仙劍絕學,斬九霄六塵、混沌心魔劫,破世界妄念、十癡,斷紅塵前后因緣,絕天上天下輪回往生。不同于先前所謂的“試探雜劍”,這是真正的絕學。
這一劍,專斬精神執(zhí)念之魔。
活仙的一念神見識何等老練又毒辣,他一眼就確定了‘怪我’是個什么類型的敵人,這正是一個精神意念中的邪魔!針對這種邪魔,哈塵一劍可以絕克!
一劍襲來,男人沒有眼睛,看不出具體的表情。
哈塵一劍貫通了天地氣機,劍芒遙遙逼來。他立即作勢想退、想躲,卻又被氣機完全鎖定,變得退無可退,躲無可躲。
男人只能快速把雙手合十,在活仙暴起的哈塵一劍當胸刺來時,瘋狂用雙掌精準夾住了劍氣爆涌的劍身!
“汝接得???此一劍是......”
“吼——!”男人張開猙獰的大嘴,朝著活仙狂吼。
“嗯?!”
一層白茫茫的薄膜屏障,眨眼間密布了男人的全身!
“你......不是王天幕......你是誰?!”
男人渾身的皮膚頃刻間寸寸爆裂,發(fā)著紅光的鮮血橫流爆出大片血霧。但他一身茫茫的屏障護體,竟然硬生生抗住了蜂擁劍氣,活仙原本寄予厚望的哈塵一劍愕然的失利了!
“哈哈哈哈......”男人笑了。
男人的身上出現(xiàn)了一重濃厚的白光,就像之前保護四棟樓的白光幕一樣,不過此時完全變濃縮了。
仗著白光,活仙的哈塵一劍,還殺不了他!
男人用他沒有眼睛的臉直面活仙,嘲笑道:“仙......仙......仙人呀?你害怕什么?!”
這大概是怪我第一次用這種情緒化的聲音。
他居然想嘲諷活仙。
咔嚓一聲,活仙的長劍被男人用雙掌生生掰斷。
而在此時活仙祭出的哈塵一劍帶來的迷蒙劍氣才完全散去。
只見到在劍氣之下哈塵劍的鋒芒已經(jīng)扎進了男人胸膛十幾寸之深,幾乎將他完全穿刺。但為更可怕的是,覆蓋在男人身體上的白色屏障沒有絲毫破損,僅僅是往下凹陷了而已,而屏障不破,任何肉體傷勢男人都能輕易去恢復。
活仙的目光在斷裂墜落的長劍碎片上凝視了一會,一個閃身,仗著仙體堅固抽身遠去,居高臨下的飛著。
活仙波瀾不驚道:“什么天生的本領?”
男人的聲音變了,有意在回應活仙的問題。他的聲音變得非常痛苦,又充滿了一種驚人的平靜和堅毅感:“世間的正義不可負,我很怕......”
“無數(shù)人。我的愛人,我的親人,我的朋友,我的一切告訴我,不用怕......”
“我已經(jīng)無所畏懼,我的身后站著所有的一切一切,它像一輪高高的太陽,讓此去全是溫暖的光芒。我知道有光就有暗,有暗就有了光。”
男人學者活仙剛剛的問題對活仙反問道:“仙人,你破得了我嗎?這層光,是‘正義’!”
活仙一時間凝噎無言,后才道:“正氣?亦或苦楚?”
男人張著大嘴,無所畏懼的沖向活仙。他的聲音不再平靜堅毅,又回到了最初的那種瘋癲,“仙人,你怕什么呀?你破得開嗎?你破得開嗎!??!”
活仙不回答,看著野蠻沖來的男人,繼續(xù)抽身遠退。
男人的屏障很強,但活仙萬劫不朽的仙體也不是吃素的,無非就是陷入誰也奈何不了誰的地步罷了。
活仙的面容模糊,他一邊戰(zhàn)斗,其實一邊也在注意著王天幕的動向。
他知道王天幕現(xiàn)在已經(jīng)成功進入到四棟樓了。
活仙隨口說道:“呵......吾只需纏住你。破不開又何妨。你離不去吾身百丈遠,以天上天下【畫——地——為——牢】!”
——畫地為牢??!
話音剛落,一圈重重疊疊的陣法憑空出現(xiàn),周圍的空間割裂斷開劃出了一方百丈大的牢獄。
活仙突然召喚陣法,猛的把沖殺過來的男人困?。?br/>
男人突兀的停下身體,看著陣法重重降臨籠罩,愣了一剎那,突然才想到了什么,猛的回身,看向了遠處的圓明小區(qū)四棟樓。
王天幕?!他居然忘記王天幕了!
不,不是忘記了王天幕,他最開始以為活仙就是王天幕的化身,是王天幕最后殊死一搏的底牌,所以就不顧一切的追了出來!
活仙平靜而立。
“你走不動了?!?br/>
仙人之身萬法不侵,他已經(jīng)定下畫地為牢,以仙人勒令令男人離不開百丈遠。因此,現(xiàn)在活仙只需要站在原地不動,就能阻止男人沖回去追殺王天幕。
活仙雖然不知道王天幕有何底牌,但既然王天幕拼死都要上樓,他自然是要成全的!
男人身上發(fā)紅光的血液光芒暴閃,驟然轉回身,布滿猙獰牙齒的大嘴全力張開。在活仙詫異的注視下,男人的喉嚨里詭異的長出了第二個頭!
這個頭,完好無損,沒有任何變異,就仿佛一個普普通通的上班族男人。
沒有任何遲疑,男人大嘴里的第二個頭也同時張開嘴,發(fā)出了一聲凄厲的慘叫:“我怕,我好怕!誰來救救我!我怕,怕,怕!我!怕!死——?。。 ?br/>
嘭!
第二個頭顱直接爆炸開!
男人的身體原本膨脹的肌肉瞬間縮水一大圈。
遠處維持萬法不侵的活仙,只感覺意識嗡了一下。
一個巨大的死字,從魂魄仙念中無法遏制的誕生。活仙滿身仙體的生機,在剎那中凋零。
“......死?!......令死之力......”活仙血紅淌血的雙眼,紅光迅速黯淡。
“啊啊啊??!”男人的發(fā)出極具痛苦的嘶吼,甚至渾身籠罩的白色屏障都在顫抖崩潰。
強行,讓敵人直接死去的能力!!他第三個怪物的力量,只能使用一次,這才是男人真正的底牌!本來要用來對付王天幕一擊必殺,現(xiàn)在卻不得不對活仙用了出來!
周圍籠罩百丈大小的畫地為牢陣法轟然間潰敗。
顧不得考慮對活仙用這一招究竟值不值得。
強行宣判活仙死去,男人立即轉身要沖回四棟樓。
然而,當時是。
“人間大夢一場誰先覺......”
“夢生夢死皆做塵。”
“做塵游九州,憑虛御兩風?!?br/>
“一風曰陰陽,二風曰春秋,合之喚一劍,定曰:山河有來風!”
活仙的身體仰面而倒下,他從高空往地面墜落,渾身彩鱗般的仙體光輝同時陷入晦暗。
但他的左手搭在身側,食指輕彈向腰上那第二把短劍。
于是短劍便在一片仙力的晦暗中輕吟出鞘。
“山河來風,山河來風......后面,忘了,忘了?!?br/>
“劍出無名?!币坏绖鈴幕薨档南审w中掙脫而出,仿佛一道細細纖纖的銀線,急速射上天空。
天空之上,之前小鬼雕像化作的陰龍與月球對撞,爆發(fā)出的大片混沌被一剎那驅散。隨后是真正仿佛天地月華般的蒼茫大劍光,浩蕩的席卷,潑灑全世間。
一柄龐然旋動的虛無大劍,驚動億萬劍華!
一束束蒼然的白色劍光潑照而下,天穹之上劍影悚然而降!
“你!”男人渾身白色的屏障全力釋放,沒有眼睛的頭顱仰望天空的劍影。
“哦,憶起來了......這一劍原來叫做風......你試試看能不能抗?。俊被钕纱蠹s感到有趣般的笑了笑,他伸出手指,遙遙對著天穹上的巨大劍影的劍尖一點,隨后仙體終于失去了所有的彩光,當空化為飛灰。
而天上恐怖的虛無大劍,被活仙手指一點,徹底畫龍點睛,劍身上頓生無窮山河紋路與動蕩的風形。它臨著男人的頭頂緩緩落下,強大的劍意激吹出洶涌的靈風,鎖死了男人所有退路,根本不給他任何躲避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