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步猜作品
天擦黑之后,云宅傭人們再也沒聽見從他們二少爺云嘯塵房間里傳出來摔東西聲音。忙著給餐桌上菜傭人都議論,今天二少爺車開出去就是直奔言宅，可惜半路上被大夫人派保鏢活活逮回來了！被鎖進房間里以后,一直摔東西摔到現(xiàn),恐怕一屋子金銀玉石都被摔得面目全非。
“媽,嘗嘗這冬筍吧？”羅可欣夾了一塊嫩冬筍給坐輪椅上楚惜云,“弟妹，麗莎？你也嘗嘗？”
傭人端上一盤顏色清淡冬筍，羅可欣先夾給自己婆婆,后夾給自己弟媳,后又夾了一筷子給自己丈夫。
麗莎筷子戳|進米飯里,她聽著樓上動靜,“哎，嘯塵，總算是……”
“總算是消停了。”楚惜云搖搖頭，“麗莎，你和可欣都是我兒媳，我沒有女兒，就只有中天和嘯塵這兩個兒子，你們吶，就是我女兒。麗莎，你得好好學(xué)學(xué)可欣，別總是唉聲嘆氣，我們一家人和和美美，有什么可嘆氣？”
“對不起啊，媽。”
“懂事就好?！背г埔贿叧燥?，一邊喂中風(fēng)后一直只吃流質(zhì)食物云磐吃飯，“石頭，對了，好好吃飯。說不準哪一天，你就能陪我出去散散心了。”
“媽，爸爸近是不是好了一點？”云中天看向自己父親，伸手過去，替他擦了擦嘴角湯漬。
“也算不上好，飯量好了一點。沒有以前那么難喂?！?br/>
“那也是好了一點?！痹浦刑煳兆≡婆褪郑鞍郑医o你挪一下輪椅吧？這樣坐，不舒服吧？”
羅可欣微笑望著給父親挪動輪椅云中天，麗莎調(diào)侃道：“大嫂對大哥愛意無處不，結(jié)婚這么多年，還能這樣，哎喲，我都膩歪死了?！?br/>
“就你話多。飯堵不住嘴嗎？”羅可欣扔了一根雞腿到麗莎碗里，麗莎立刻把雞腿給了小佑，靈靈吃完了，擦了擦嘴，說：“奶奶！我想看電視！”
楚惜云笑著說：“去看吧?！?br/>
“爸，這樣舒服一點了吧？我給你再加個墊子?！痹浦刑焐嘲l(fā)旁柜子里找墊子，靈靈打開電視，正好跳到聞臺，畫面里慌亂人群正是今早言戰(zhàn)警局外遇刺畫面。記者繪聲繪色描述沒有入羅可欣耳朵，她看到云中天翻找墊子手很明顯頓了一下，繼而又繼續(xù)翻找。
羅可欣放下筷子，再無食欲。
云磐輪椅恰巧被云中天轉(zhuǎn)向電視屏幕，靈靈把遙控器扔到一邊，鉆進茶幾下面翻找五彩斑斕零食盒，電視沒有調(diào)臺，仍舊播放著言戰(zhàn)滿身鮮血被抬進車里畫面。
“呃……唔……”云磐一只手開始抽抖，先發(fā)現(xiàn)是吃雞腿小佑，他大喊道：“爺爺手抖！”
“石頭，石頭啊……”
“爸？”云中天扔下墊子，云磐瞪大眼睛，望著云中天，他嘴巴歪了歪，雙唇也開始發(fā)抖，“爸？你怎么了？爸爸……”
原本喂進去飯食全都被云磐嘔了出來，云中天干脆抱起云磐，“爸，你別怕，兒子這兒呢！可欣，叫盧醫(yī)生過來，麗莎，你照顧媽！”
——入夜之后，顧雙城開車從顧宅回到言宅，她剛走進園內(nèi)，吳媽就站花廊下說：“雙城小姐，你可算回來了?！?br/>
“嗯。她還好嗎？”
“好是好，我剛剛給三小姐擦了身子，她是睡下了，可是手里攥著……攥著……”吳媽想到前兒她們兩個還為那些被扔進壁爐里小衣服吵得臉紅脖子粗呢，現(xiàn)……“沒什么，她睡下了?！?br/>
“式微和小賦都歇下了嗎？”
“都歇下了。單就剩下你一個沒回家呢?！?br/>
“她到底怎么了，吳媽？”
“你回來就好，也早點休息吧?！?br/>
“和我說實話，吳媽？”顧雙城脫掉大衣，守夜女傭給她掛好大衣，吳媽媽想了一會兒，“恐怕，只有你敢，也只有你能掰開她手。”
“什么？”
“三小姐做手術(shù)之前，讓我拿了一件……上次你燒掉小衣服，一直攥手心里沒松過。我給三小姐擦身時候，還攥著，怎么掰也掰不開。你看……”
……
“吳媽，你去休息吧。”
“我今晚值夜，就你們大臥室里?！?br/>
“不用了，您忙了一天，一定很累，晚上交給我，放心好了?！?br/>
“這……我看，我你們臥室旁邊小臥室睡一宿吧？你要是有什么事情，可以立馬叫我?！?br/>
“……好。不過應(yīng)該沒事，你大可以安心睡一覺，這段時間恐怕你要有得忙了?！?br/>
吳媽小心觀察了一下顧雙城神色，好像并沒有因為小衣服而像上次那樣……她放心點點頭，“我先去小臥室。你先吃個夜宵吧，晚飯沒吃吧？”
“是?！鳖欕p城走到餐桌旁，全都是暖胃菜肴，她喝了一碗濃粥，吃了兩碗飯，飯后就慢慢走回臥室。
臥室里早就收拾妥當(dāng)，甚至聞不到一絲血腥味，窗簾拉得整整齊齊，顧雙城松開圍巾，望著帷幔里，躺那里言戰(zhàn)，她吸了一口氣，轉(zhuǎn)身去浴室淋了個澡。
換上寬松睡衣，顧雙城緩步邁到床邊。
透過帷幔，顧雙城能清晰看到躺被子里言戰(zhàn)，她看了一會兒，便彎下腰來，撥開帷幔，輕輕跪坐床上，掀開被子——
言戰(zhàn)手上緊緊攥著一件小裙子，是格子裙，紐扣有些松了。
顧雙城盯著這個小裙子，她對這件裙子還有一點印象，好像是有一次她成績從倒數(shù)變成前十八名，言戰(zhàn)特意給她量身定做。
她撫摸著這件有些褪色格子裙，也撫摸著言戰(zhàn)溫?zé)崾?，后，她慢慢低下頭去，吻了吻言戰(zhàn)攥緊手，從大拇指，到食指，到中指，到無名指，到小拇指，到手背，逐個吻過之后，顧雙城又吻了吻言戰(zhàn)手心。
睡夢中言戰(zhàn)不為所動，她依舊攥著不放，顧雙城耐下心來，又開始舔|弄她手，從手心，到手背，到小拇指，到無名指，到中指，到食指，到大拇指，仿佛那些唾液成了潤|滑|劑，言戰(zhàn)僵攥手開始逐、漸、松、開。
顧雙城閉上眼睛，睫毛微顫吸|吮著言戰(zhàn)每根手指，一下，兩下，三下，四下……她吸了一下又一下，當(dāng)她再次睜開眼睛時，言戰(zhàn)已經(jīng)松開了手。顧雙城輕輕拿出那件小裙子，又拿手里，對著燈光觀察了許久，倒是沒有染上血跡。
把那件被言戰(zhàn)攥得溫?zé)嵝「褡尤汞B好，顧雙城將它放到床邊柜子上。
言戰(zhàn)并未醒來，顧雙城又用自己睡衣擦干她手上唾|(zhì)液，掀開被子，顧雙城把燈光又調(diào)得暗了一些，她側(cè)臥著，靠枕頭上，撫摸了兩下言戰(zhàn)睡臉。
就這么看著看著，她很就睡著了。
天還沒亮?xí)r候，言戰(zhàn)就醒了，她睜開眼睛，就發(fā)現(xiàn)自己是顧雙城懷里。
微微抬頭看一眼，言戰(zhàn)露出了一個松軟可口微笑，顧雙城抱她姿勢很討巧，完全沒像平時那樣，將她完全壓身下，胳膊腿啊跟樹蔓似纏著她不放，她現(xiàn)是那樣輕易，就完完全全抱住她，讓言戰(zhàn)覺得，她整個人就她懷里，哪兒也去不了。
“……”言戰(zhàn)噓了一口氣，她費勁挪動了一下雙腿，拉開顧雙城手，她半是踉蹌抬起上半身，吻了一下顧雙城唇。
吻完以后，她極其緩慢挪動自己身體，極其緩慢從床上下來，佝僂著腰，走向洗手間。
拿馬桶刷撩開馬桶蓋，僵著腰，緩慢脫下內(nèi)褲，姿勢別扭站馬桶旁，細細嘩啦聲飄過，言戰(zhàn)捂住肚子，尿完之后，她大腿內(nèi)側(cè)都濕了。她噓了一口氣，“嗯……”
“……”顧雙城站言戰(zhàn)身后，她拽了一些綿軟廁紙，言戰(zhàn)是先看到她長手，再看到她人，“你……干什么？！”
“別動?！鳖欕p城蹲言戰(zhàn)屁股后面，一下一下幫言戰(zhàn)擦干凈那些淋漓而落尿|液，言戰(zhàn)尷尬發(fā)現(xiàn)，連睡衣褲子也被浸濕了。
言戰(zhàn)不好意思回頭，就只好盯著被她淋濕馬桶圈，良久，顧雙城擦完了，就說：“你現(xiàn)不能洗澡，我去拿內(nèi)褲給你換，先站著別動?！?br/>
“哦?！毖詰?zhàn)儼然淪落為一個生活無法自理老不死，她等了一會兒，顧雙城拿著內(nèi)褲，“我?guī)湍銚Q，你扶著我肩膀，你不能彎腰，對不對？”
“嗯?！?br/>
“好。一步，兩步，三步。脫下褲子?！?br/>
“顧雙城嗯……”
“好。四步，五步，六步。脫下內(nèi)褲?！鳖欕p城仰起頭來，沖言戰(zhàn)笑了笑，言戰(zhàn)刮了刮她鼻子，“一步，兩步，三步，穿上內(nèi)褲?！?br/>
“慢一點?！?br/>
“好。那，四步……五步……六步……穿上褲子。……好了?！?br/>
言戰(zhàn)轉(zhuǎn)過身，兩人望著彼此。
“牧師錯過時間，就會離開，是嗎？”
“我和他說，我們婚禮押后。他說可以?！?br/>
“那給我托著婚紗小男孩和小女孩呢？”
“我給了他們一罐藍莓醬，他們答應(yīng)，等我們正式舉行婚禮，他們還會來。你知道為什么嗎？”
“為什么？”
“他們想看美麗娘子?！?br/>
“哈……噢，我現(xiàn)可不能笑。”
“周先生和周太太現(xiàn)住果果那里，你想不想見他們？”
“暫時不要，我怕阿玲會……”言戰(zhàn)吸吸鼻子，她摸摸顧雙城臉，“你曬黑了，也瘦了一點?！?br/>
“你變白了，臉腫了一點
顧雙城捏了捏言戰(zhàn)耳朵，“我好像很久沒看見你了?！?br/>
“我也這么覺得。”
“我想抱你到床上去，可以嗎？”
“不可以，傷口會……裂開?！?br/>
“那我扶你?！?br/>
言戰(zhàn)點點頭，“傷口不是很深，沒有大問題，主要是撞到腰了。”
“嗯?！鳖欕p城低著頭，言戰(zhàn)盯著她臉，兩人極其緩慢來到床邊，言戰(zhàn)極其緩慢躺下去。她靠枕頭上，顧雙城坐床邊，“天亮了，想吃什么早餐？我給你做?！?br/>
“我現(xiàn)要吃藥膳。吳媽知道，你坐這里陪我吧。”
“陪你干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想這么看著你。我好想你。”
顧雙城湊過去，吻了一下言戰(zhàn)額頭。她轉(zhuǎn)身走到梳妝臺前，拿起一瓶指甲紅，說：“我給你擦腳趾甲？”
“別像平時那樣撓我癢癢……”
“嗯?！鳖欕p城抿了一下唇，抬起言戰(zhàn)一只腳，認認真真給她涂指甲紅。
言戰(zhàn)看著顧雙城臉，她手不自覺握了兩下，“？??！……我，那個……那個……哪兒去了？”言戰(zhàn)被子里找了兩下，顧雙城低著頭涂腳趾甲，回答道：“我給你疊起來，吶，放柜子上，看見沒有？”
“…………雙城，我……”言戰(zhàn)看到那件小格子裙確實被疊得好好，放柜頭上。
“還疼嗎？”顧雙城安撫看了她一眼，又沖她明媚笑了笑。
“……有點?！毖詰?zhàn)低下頭去，雙手握一起。
顧雙城安靜涂腳趾甲，言戰(zhàn)也安靜看著自己雙手。
“雙城，你還沒吻我呢？”
“不，我吻了你額頭。已經(jīng)吻了?！鳖欕p城說。
“嘴唇?！毖詰?zhàn)張張嘴，重重發(fā)出了這個字節(jié)。
“嗯？”
“嘴唇？”言戰(zhàn)嘟起嘴巴，把舌頭微微伸了出來，顧雙城松開言戰(zhàn)腳，像個獵豹一般緩慢爬上言站身體，她雙手按言戰(zhàn)枕頭兩側(cè)，低□子，吻上她唇。
兩人輕輕接吻，直到門被輕輕推開——
“……三小姐，雙城小姐……”如錦尷尬站門口，顧雙城立即坐到言戰(zhàn)身后，充當(dāng)她靠墊，對如錦說：“你一會兒再進來?！?br/>
“好?！?br/>
門又再次合上，兩人相視一笑。
言戰(zhàn)靠顧雙城肩膀上，顧雙城撫摸她側(cè)頸，兩人就這么靜靜依偎了一會兒。
“我叫如錦進來了，我?guī)湍阆茨槨！?br/>
“……”言戰(zhàn)捂住顧雙城唇，顧雙城握住她原先緊攥著小格子裙手，“怎么了？”
言戰(zhàn)扁了扁嘴，她吸吸鼻子，搖頭鼓起兩腮，顧雙城掀開被子，加貼近抱住言戰(zhàn)，輕拍著她后背說：“言戰(zhàn)，不怕，不怕了……沒事了……”
“唔嗯……”
“我允許你流淚，但不允許你發(fā)出聲音，你可以心里默念我名字，要不然你掐我、擰我也行。好不好，嗯？”
言戰(zhàn)打了一下顧雙城胸口，她不甚利索抱住顧雙城腰，不再抽噎，不再嗚咽，只是默默流淚。顧雙城靜靜吻著她發(fā)線，輕輕呢喃著言戰(zhàn)名字，輕輕對言戰(zhàn)說，別怕，我呢，言戰(zhàn)，不怕……
作者有話要說：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