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心情不錯,吃飽喝足,神態(tài)愜意地靠在座椅上吹著小風,有一句沒一句地和商量自己之后的計劃。說道興起時,他干脆從儲物格里掏出地圖,展開指著上面一個個標志說:
“......如果明天白天能上錦安國道,咱們可以到半途穿過這條小路,夜里正好到馮村,休息一夜第二天在路上還可以補充些物資,正好是秋收完了,說不定有些人家里還存著糧食沒賣出去......”林安興致勃勃,對收集物資永遠樂此不疲。
霍城就沉默地聽他說,時不時應(yīng)上一句,補充一聲林安疏漏的,其余都是神態(tài)專注地聽對方去說。男人目光溫和,像是個包容的兄長在一旁聽弟弟嘰嘰喳喳計劃,并不打斷,卻仔細聽著對方每一個或合理或出格的想法。
林安極享受這種感覺,語氣越來越松快,不知不覺說了許多,整輛車中的氣氛一時間陷入了一種無名的溫馨之中。
“哥,你為什么要去肇市?”不知不覺問出了早藏在心里的疑問。
林安之前一直有意無意避免去深入了解霍城,或者說,他對所有人都到了種隱隱的防備,不多問,對自己的事也不多說。如今這么順口問出來了,心情遠比他自己想象的要輕松。
他主動想要了解身邊這個人了。
霍城顯然立刻察覺到了這種變化,聲音柔和了下來,說:“家里人在肇市?!?br/>
準確的說,是肇市周邊的城郊。之前不確定,現(xiàn)在等來首京這撥軍隊,基本就可以肯定了。
“哦,哥你放心,他們肯定沒事,說不定正在肇市等你呢。”林安點點頭,也不往更深處問,心里有點羨慕。
霍城真好,還有家人可以找,他卻是一個親人都沒有了,正經(jīng)的孤家寡人一個。到了肇事,霍城肯定要去找他的家人,到時候他們倆就得分道揚鑣了。
人家一家團圓,他一個外人湊上去多招人厭惡。
林安心里不舒服,表情就有點仄仄的,話也不說了,扭頭杵著下巴看窗外吹風。
男人看出了青年的失落,無奈的搖頭笑笑。第一次抬起手摸摸他的頭,安慰說:“我家里有爺爺,二叔和一個弟弟,他們都會喜歡你的。”
“哦。”林安應(yīng)了一聲,沒說什么。
霍城實在看不了青年蔫耷耷的樣子,干脆攬著他的肩膀讓他轉(zhuǎn)過來?;舫侵币暳职?,直看得林安不自在地避開眼神,說:“干,干嘛,有事說唄?!?br/>
用得著這么鄭重嗎?
“不好好說怕你不信。”霍城看著林安,認認真真說:“到了肇市,你還跟我一起行嗎?別胡思亂想了,我不跟爺爺他們住,咱倆找個房子一起住?!?br/>
“什,什么啊,誰胡思亂想了,我有什么不信的?!北豢创┝诵氖?,林安臉上不自在,耳朵后面有點發(fā)紅,嘴角卻翹了起來,哼哼道:“不就是想跟我搭伙過日子嘛,說的這么鄭重做什么?!?br/>
想想還是有點不放心,林安頓了頓,問:“你真不跟你們家里人住啊?”
他就是舍不得霍城,這些日子相處下來也正當對方是個哥哥。一個人日子過久了寂寞,就算找不到媳婦,能有個兄弟陪在身邊日子也有個滋味。
霍城搖頭,眼中含笑:“從前早就自己一個人住了。”
“那......看你自己的意思了,我是無所謂,孤家寡人一個,怎么過日子都那樣?!绷职舱f完,又把臉扭向窗外,佯裝吹風,心里卻高興著呢。
霍城也不強迫他看自己了,聲音帶笑:“怎么能一樣,以后跟我一塊過日子,我對你好?!?br/>
“哼,說得好像我對你不好似的,看著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說?!绷职裁嫦虼巴?,翹起嘴角,明明心情不錯,嘴上還不饒人。
他自認別人對他好一分,自己都能成倍的還回去,且看著吧。
“唉哥,你說你私底下話也挺多的嘛,咋一到外面就不愛說話了?”
霍城只笑笑不說話,林安一個人在那嘚啵嘚啵說:“要我說你這習慣不好,不說話別人怎么知道你想什么......”
霍城仍是笑笑,安靜聽林安說,林安也不嫌他不回答,他其實就是想自己說會兒話,停不下來。
有的人高興了喜歡大喊大叫,大吃大喝,林安這人心情好了就愛說話,從東扯到西,有人聽著是最好,仿佛這樣就能把心里的暢快表達出來。
車內(nèi)氣氛溫馨和諧,充滿愉悅,車子外的氛圍卻沒這么好了。
王雨馨關(guān)上車窗,側(cè)頭和旁邊的人說話。
“切,狐貍精?!背爸S聲在后座陡然響起,王雨馨放在身側(cè)的手指顫抖了一下,沒做聲。
反倒坐在她身旁的男生表情立刻憤憤了起來:“你做什么又欺負雨馨!”
這個樣貌氣質(zhì)皆普通的男生叫孫行,和林雨馨是大學同學,災(zāi)難突然來臨時他還在學校,最后竟然陰差陽錯有幸和系花一路逃命。一路上他雖然心中惶惶,卻不免生出了點護花的心思。
林雨馨這姑娘挺不錯,長得好看脾氣也好,車上的人都挺喜歡她,除了車里這一位嬌嬌女。
嬌嬌女姓洪名雪,父輩們在首京做官,很有幾分背景,護著她的兩個高大男人就是家里專門給請的保鏢。
洪雪被人捧著慣了,嫉妒心強,又恨王雨馨一來就搶了自己的風頭,引走了車上其他人的注意力。雖然沒什么實質(zhì)性的動作,嘴上卻一直沒消停過。
洪雪修的細細的眉毛一挑,嗤笑道:“哼,欺負她?我就欺負她怎么了。別忘了我們可是你倆的救命恩人,你們倆坐的車,吃的東西,那樣不是我們的。我就欺負她了,看不慣有能耐從車上滾下去!”
“你——”孫行臉漲得通紅,卻左右不敢說出滾就滾這樣的硬氣話。
反倒是王雨馨,沖孫興搖搖頭,示意他別說話。孫行咬咬牙,點頭閉嘴了。
“呵,你倒是會裝模作樣,要不是阿名心好,本小姐會和你這樣的人一起?”
洪雪又罵了兩句,見沒人敢惹自己,心里舒坦,果然就不再罵了。
一時間沒人做聲,周圍一下陷入了冰冷的氣氛中,直到拿著折疊爐和酒精塊的趙睿銘回來,才打破了氣氛的尷尬。
“阿名,你怎么才回來,我肚子餓死了?!焙檠┮灰娳w睿銘,立刻抱怨道。
趙睿銘眼中不耐一閃而過,笑著溫聲勸道:“現(xiàn)在不比以往,小雪你忍耐些,到了首京就好了?!?br/>
洪雪沒再抱怨,瞥了一眼王雨馨和孫行二人,揚揚下巴,故意抬高音量:“說的也是,我爸爸肯定早就派人等著接我們了,到了首京,阿名子峰你們不如就先跟我一起走,先穩(wěn)定下來再去尋叔叔阿姨們。至于別的不相干的人——”
洪雪意有所指,見孫行臉色難看,立刻得意道:“不相干的人咱們就沒必要去管了,捎他們一程已經(jīng)是咱們心好,還想一直賴著?我可沒這么好心眼?!?br/>
“到時候還要麻煩小雪了?!壁w睿銘應(yīng)了一句,沖孫行二人笑笑,轉(zhuǎn)移話題說:“我換來的酒精爐,你們先煮飯,吃點熱的墊墊肚子,我去車上看看子峰。”
“還是阿銘你貼心,我早就想吃口熱的了?!焙檠┮贿呏笓]著保鏢點酒精爐煮飯,一邊不高興抱怨道:“子峰也真是的,什么時候病不好,偏偏這時候發(fā)燒,還要人來照顧他?!?br/>
“算了,他也不想病的?!壁w睿銘仍是一副好態(tài)度。
軍隊原定晚上七點準時出發(fā),卻不知道為什么有些晚了,拖到七點半還不見車隊開動。
霍城讓林安去后排瞇一會,“先去睡會兒,晚上還要趕路?!遍_著車也睡不消停。
林安有些意動,想著早上要早點起來接替霍城開車,現(xiàn)在補會覺也好,就點頭認真說:“那哥你早上四點多鐘的時候記得叫我。”他現(xiàn)在這一聲哥叫的越來越順口,也越來越心甘情愿了。
“嗯,我一定,快去去睡吧?!被舫屈c點頭應(yīng)了。
今夜不巧,老天爺注定不讓林安睡個好覺,他剛要起身邁到后座,副駕駛的窗戶又被梆梆梆敲響了。
“大晚上的,誰呀?”林安心中疑惑開了車窗,就見一張他最不愿意看見的臉在外面腆著臉笑道:“小安,原來你們在這兒,爸打聽了好久。”
“有事?”林安一見林富貴,臉色立刻沉了下來,一點好模樣都不給他。
林富貴見大兒子這副樣子,臉上也有些掛不住,拉下臉不高興地說:“咋,你現(xiàn)在厲害了,連你親爸還不能找你了?”
林安冷著臉,根本不吃林富貴這套。他干脆要把車窗戶關(guān)上,懶得和對方墨跡。
親爸?有還不如沒有呢。
“別,別關(guān)窗戶,小安——”林富貴也是個孬的,見林安不吃硬,他自己就先軟了下來,伸手把住車窗,放緩了態(tài)度:“爸找你有事,真有事,你先聽我說兩句。”
林安神色冷淡:“咱們還有什么可說的?林富貴,你就沒長過記性是怎的,糾纏我什么下場沒記住是吧?”
林富貴自然知道眼前這個小王八犢子是個六親不認的!
上次不過是想讓他把房讓給老二結(jié)婚——老二可是他親弟弟,讓個房子怎么了?這小犢子可好,找來一群流氓混混堵在他們老林家門口,鋼管棍子的一通亂砸才算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