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小晴故作好奇輕聲問蕭裕你在看什么,眼角那一絲促狹的笑意卻暴露了她的意圖。只是能看到她這笑意的只有鄰座的歐陽韻之,其它人正在陪歐陽無非與孫銘交談,并未注意。
歐陽韻之拉拉絕小晴的衣袖,輕輕搖了搖頭。風云堡相處時日不多,但絕小晴若愿意結交,自沒有交不來的朋友,歐陽韻之更不在話下,兩個年紀相仿的少女早已是相當好的朋友。
那蕭裕聽了絕小晴的問,非但不答,臉早已紅的像初冬的柿子。
絕小晴并不尷尬,轉首向歐陽韻之一笑,輕聲道:“你看他可愛不?”
歐陽韻之從未聽人說男子可愛之說,一怔,轉而想到這大庭廣眾絕小晴公然問她一個男子如何如何,這實在是歐陽韻之不能想象的,不由得滿面緋紅,低頭默然,眼角卻嗔怪的瞪了一下絕小晴,絕小晴卻自嘻笑,只作未聞。
名劍山莊長子孫基到底是過了而立之年的人,行事、說話已頗有其父之風,微笑看著歐陽無非與父親以及蕭峙等人談話,不時點頭,恰到好處提問、嘆息或是喝彩。
孫鑫顯然要簡單一些,少年人,少年心性,雖然對劍少之事也有好奇,但是十句話已經(jīng)說清楚的事,眼見父親要將它變成千字長篇,孫鑫便失了興致,轉而與百里采薇說起話來,他二人同為十大名莊后人,以前也見過幾次,與絕小晴和歐陽韻之相比,要熟絡許多。百里采薇雖是名門之后,但江湖兒女,并不特別拘于男女之妨。孫鑫在年輕一輩中飛揚灑脫,無論武功才學,都是佼佼者,當然,這句話后面肯定是要除去歐陽無非的。因為就像百里采薇等名媛與龍幽月的差別,這些武林世子們與歐陽無非也是不能同日而語的,十三歲開始介入武林盟的事務,十五歲就已經(jīng)接掌武林盟的執(zhí)行力,放眼江湖,難覓能與之比肩者。
絕小晴并沒有在意二人的談話,她注意的人是徐青紅夫婦,除了回答了二句詢問句,徐青紅沒有怎么插話,小小的酒杯,徐青紅淺酌之余,便只是抬頭看看窗外,顯得落落寡合。他的妻子,傳說中的情邪的弟子曹語珠并沒有像平時那樣在夫君面前嬉笑撒嬌,而是默默為他斟酒,這個曾經(jīng)亦正亦邪的女子,現(xiàn)在已經(jīng)可以微笑面對許多以往不屑相看的人,甚至替不愿開口的徐青紅回答一些不必要的問題。
這時有侍女來為眾人添茶,絕小晴先揭開了茶蓋,侍女見狀,便先走了過來,誰知幾案太光滑,杯下有水,注水時茶杯便順勢移動了一分,這侍女反應極快,立即停止注水,卻已有茶水濺到了絕小晴的手上,她不由得輕聲呼痛,那侍女一驚,沒想到自己竟然燙到了貴客,雖是訓練有素,也不免有些慌,放下茶杯要看絕小晴的傷勢。
眾人的目光都轉了過來,孫基冷臉道:“素女,你怎么回事?”
絕小晴忙道,“沒事,沒事,只是濺到了一點點,我有燙傷綠藥膏,涂一下就沒事了,倒別為了這些小事擾了莊主的興。”言畢果真掏出藥膏,歐陽韻之忙接過來為她涂抹。
孫基見狀,想想當著眾人的面,又值父親大壽,絕小晴已不計較,若重重處罰侍女怕會有苛待下人之嫌,便揚手讓素女起身,繼續(xù)添茶。
一輪茶畢,有管家進來通傳,與孫銘孫基小聲幾句之后,轉身喜滋滋地走出。
孫基眉間有壓抑不住的得意之色,道:“今日有百家戲苑的戲班表演,還有一位神秘來客助興?!?br/>
“誰呀,哥?!睂O鑫道。
“百家戲苑乃是唯一進入過天子禁城表演的戲班,莊主居然能請到他們來表演,不知還有什么貴客能比之更難請?”歐陽無非笑道。
歐陽無非的問已給足了孫銘面子,眾人只好奇的等著那個答案。
孫基不語,命外間的小廝推開了樓館的八扇門,歌舞笙管聲隨著夜風一起飄入。此間樓館近水而建,流水橋對面便是一個舞臺,此刻一名少女正在兩名劍客陪同下登上舞臺,有人提起了興致,有人有了玩味的笑容,除了徐青紅,蕭峙父子,其它人都是見過這少女及這二劍客的,當然也除了女子,因為很少有女子會去天香樓。不過這女人也該除了絕小晴,因為她是去過的,女扮男裝,不是任務,純粹好奇。所以她也認識這三人。
那少女朗聲道:“名劍山莊莊主孫先生重金請?zhí)煜銟莿毡刭p光演出,那么便請諸眾拭目以待我們木蘭姑娘的。”
琴音響起,只見一個女子翩然而出,輕紗遮面,纖腰楚楚,身姿婀娜,披帛逶迤于地,她足尖輕點,衣袂乍飄有蘭香馥郁,長袖拋出,身形凌空一轉,身上的披帛隨風而舞,出塵飄逸,宛若身有千羽。
曹語珠贊道:“怪不得叫千羽舞,這衣服好別致!”
徐青紅低頭看了看嬌小的夫人,微笑不語。
百里采薇到底年輕氣盛些,頗有些不以為然,“除了這衣服好些,她身段好些,還有什么?輕功好些的姑娘都比她跳得好。”
孫鑫輕咳一聲,只作未聞。
眾人更作未聞。
不想絕小晴卻笑了,“要不你也上去跳一跳?”
百里采薇一怔,“你!”想要生氣,見絕小晴臉上都是無害的微笑,想起母親的叮囑,只得壓下脾氣道:“本小姐的舞蹈不屑讓你看!”
絕小晴冷哼一聲,正待說什么,歐陽韻之道,“這么好的舞蹈,你們不看,只顧說嘴呢!”
絕小晴見韻之開口,便不再理百里采薇,想到某些事,小聲問歐陽韻之道:“你認得木蘭姑娘嗎?”
歐陽韻之輕輕搖頭。
絕小晴道:“她是天香樓最特別的姑娘。”
歐陽韻之顯然是聽過天香樓的,所以沒有大聲問天香樓是什么地方,耳根一紅,低頭不語。
“你真不想知道?”絕小晴笑。
歐陽韻之稍稍抬頭,雖不語,卻表示想要知道。
絕小晴悄悄道:“我也只知道別人說她特別,要不你讓你哥請她過來坐坐,不就知道了?!?br/>
歐陽韻之怒瞪了絕小晴一眼,不再理她。
絕小晴卻樂了,“瞪我做什么?你哥肯定是認識她的,別跟我說你哥喜歡龍幽月以后從不與別的女子同坐說話?。∫罪L或許會做到,但你哥不會。”
歐陽韻之不解,想不理她,又管不住自己的好奇,“為什么?”
“因為易風是殺手,很自在,而你哥,要惦記的事太多,很不自在?!苯^小晴抱拳興嘆。
“似乎有些道理?!睔W陽韻之看著她,嘴角有些許勝利的微笑,“不管你怎么說,我也不會那樣做,這么多長輩,她再特別也是天香樓的姑娘?!?br/>
絕小晴攤手微笑。
場間的女子凌空而下,衣袂飄飄,回風舞雪,面紗被風吹起,露出了她的面容,如絕小晴所言,她是天香樓最特別的姑娘,連她的美都是特別的,頭發(fā)略顯棕色,更襯的肌膚若雪,眉長入鬢,長長的睫毛下是同發(fā)色一般的眼睛,將言未語時,澄若清塘,高而微翹的鼻,宜嗔宜喜,櫻唇不點自紅。她不如世人眼中標準的美女精致,卻讓人看了便再收不回目光,明知她是天香樓的姑娘,卻仍覺得她冰清玉潔,仿若佳人自空谷而來。場間沒有喝采聲,每個人都怔怔地看住了。
一個人影一躍一掠,落在木蘭身邊,掌間是木蘭方才被風吹起的面紗,孫鑫笑道:“木蘭姑娘,面紗還你?!?br/>
木蘭點頭,梨渦盛滿淺笑,略略躬身優(yōu)雅而疏離地說了聲:“多謝!”
孫鑫再往前遞,一只白而微顯胖的小手已飛快地從他手上取過了面紗,孫鑫一怔,只見一個約有十五六歲的小姑娘正沖他笑,明明是笑,孫鑫卻覺得有不喜的意思,但那小姑娘已站在木蘭身后,明顯是木蘭的侍女。
孫鑫道:“不知木蘭姑娘可否移步凝熹館,”孫鑫一面說,一面斟酌著用詞。
木蘭不等他說下去,微微一笑,道:“方才一舞,木蘭已有些累了,只能卻了公子盛情?!崩涞皇ФY,孫鑫倒不知如何再留了。
徐青紅道:“好輕盈的舞!”
曹語珠皺眉,半日都不曾開口,開口就是這樣一句,男人怎么一個個都是這樣!
歐陽無非道:“一定得請來坐坐?!?br/>
歐陽韻之皺眉,怎么哥哥今日這樣輕浮,她雖美,但也強不過龍姐姐呀,難不成被小晴說中了。
孫鑫留不住木蘭,下了舞臺一株玉蘭樹下就是木蘭專用的馬車,眼見木蘭已坐了進去,歐陽無非縱身一掠,站在了馬車前,馬車兩邊待立的兩名劍客顯然是認得歐陽無非的,抱拳道:“不知二公子有何指教?”
歐陽無非淡淡一笑,道:“想請木蘭姑娘說話。”
馬車里傳出木蘭清麗的聲音,“二公子改日可去天香樓,木蘭自會焚香焙茶陪公子暢談。”話里不止是相拒,相邀之意更多,歐陽無非一怔,若有所思。
馬車從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