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眼見萬俟浥婷到底看向了布滿尸體的大堂,鮮血流淌不剩多少可以落腳的地方,扶著亓官奕的手頓時一緊,滿目震驚。
萬俟浥婷向下的視線被遮住,亓官奕的手攔在她眼前,默默陪著她,十分可靠。
眼不見為凈,終于回神,不自覺皺了眉頭,心中默念阿彌陀佛,低頭只看腳下,緊抓著亓官奕的手臂好不容易出了客棧。
來到外頭廣闊天地間,鼻邊縈繞的血腥氣依舊不散,扭頭見正在馬車前安排線人與隱衛(wèi)的蔡雯奚,看她前來關(guān)懷,面上真摯,還是那般溫柔一笑,眼底對于蔡雯奚的意味還是變了變。
深藍夜幕慢慢變淺,混了白,周圍山林之間冒出微弱光亮,蔡雯奚先前于客棧門口點燃的火堆眼瞅要熄滅,隱衛(wèi)添了一把火重新救回,手拿木棒都趕去了客棧里頭,門口隱衛(wèi)們接連點燃多個火把,手上使勁全扔進客棧里去。
頃刻之間,破爛木墻跟著冒出紅光,落在尸體上的火把更是燒的旺,眼看著火苗一點點竄高,慢慢將整個客棧都吞噬掉,冒出縷縷煙塵,灰黑色的濃煙扶搖直上,融于天際。
層層熱浪在身前翻滾,風(fēng)來,將熱浪吹去一旁,將火苗撩撥得更高。
蔡雯奚同眾人于熊熊大火前佇立靜觀,看客棧轟然倒塌,霹靂吧啦燃燒的聲音那樣喜慶,破舊木板成木碳,看其間平鋪的尸體于火焰之中殘存,混在七零八碎的殘骸里,同黑夜一個顏色。
熱烈的火舌漸漸沒了力氣,于燒盡的木板上掙扎留存,蔡雯奚這才將目光別開,淡漠回身吩咐繼續(xù)趕路,說著今日可慢一些,更讓影灰往大道上去,傍晌午時找個好點兒的飯館,大家好好吃一頓。
臨上馬車遠遠瞧著萬俟浥婷臉色不太好,欲吩咐鵲歌去給萬俟浥婷泡些安神靜氣的茶水,轉(zhuǎn)頭定在這十三的姑娘臉上,神色呆滯,手腳微顫,不過見了滿地尸體,緩了這么久竟還未緩過來,猶記當(dāng)初去往腐氾的路上遇刺,場面不比這駭人的多。
輕輕一嘆心中嘀咕鵲歌仍需歷練,轉(zhuǎn)而讓瞧著狀態(tài)稍好一些的修筠去準(zhǔn)備,終于坐上馬車,在蒙蒙亮的天空下,馬鞭啪一聲響,長長一串接連跟上,車轱轆轉(zhuǎn),奔向荸昂。
“說來,我先前所制混了解毒丸的糕點收在哪里了?你們昏迷時我肚餓來吃,而后才想起?!?br/>
“阿,那幾塊糕點收在食盒最底下一層了,咦?怎么混了一塊旁的糕點,小姐所制的糕點少了一塊,小姐應(yīng)是誤食了。”
“吼,還真是了,托了這誤食的福。”
莊嚴宮殿內(nèi),香爐之上升起縷縷煙霧,皇上專用的龍涎香散發(fā)出的復(fù)雜香氣,將整個宮殿包裹,今日其間竟還了混了一絲旁的脂粉氣,微生闔批閱奏折處理國事的政殿里頭,頭一回出現(xiàn)了后宮嬪妃的身影。
窈窕女子安靜站在微生闔桌旁為其磨墨,仔細打量這女子容貌,鵝蛋臉,透亮雙眼,亦是清純長相,同遠在齡鳶的常涵瀟總覺得有幾分相似。
微生闔手下的侍衛(wèi)總領(lǐng)輕輕步入殿內(nèi),抬眼便是微生闔如舊,于龍案前嚴肅批著一摞又一摞的奏折,視線偏轉(zhuǎn)瞧見邊兒上安靜站立,面上微微含笑為微生闔磨墨的后宮嬪妃,不免稍驚,再次看向他們的皇上,嚴重欣慰,覺著皇上的生活可算步入了正軌。
“皇上,微臣有事稟奏?!?br/>
定在微生闔龍案前開口稟報,前頭兩人聽言都停了動作,這同常涵瀟有幾分相像的嬪妃十分自覺的向微生闔請示退下,聲音柔弱十分好聽,殿內(nèi)宮人也自覺隨其一起退下,微生闔抬眼注視著他的女人,只是嗯一聲,臉上無甚表情。
按理說這嬪妃都能進入微生闔處理正事的宮殿了,微生闔應(yīng)是極其寵愛她才對,可緊盯他雙眼,其間無甚特殊神情,寵愛也不見多少,實在讓人猜不透這男人的心思。
殿門砰一聲合上,微生闔嚴肅盯向侍衛(wèi)總領(lǐng)開口何事,聲音冷著,聽這聲音,偷看其表情,這人分明還同之前一樣,侍衛(wèi)總領(lǐng)原以為微生闔開始兼顧后宮能稍微變得溫情一些,看來是他多想,改了情緒也來嚴肅。
“回皇上,先前早朝之上,陳大人所稟奏的有人暗中大批量收購武器一事,微臣已派人查明,陳大人無意間發(fā)現(xiàn)的確是咱們所安排籌備準(zhǔn)備對齡鳶進軍所需兵器的人,皇上當(dāng)時所派調(diào)查此事的官員也快查出此事了,微臣便先行前來請示,稟奏此事的陳大人那頭,不知皇上要如何安排?!?br/>
微生闔本來還算不錯的心情聽了侍衛(wèi)總領(lǐng)的話瞬間不太舒暢,目光落在低頭躬身站立的眼前人身上,開口便想發(fā)落,不過暗中籌備兵器這點小事都做不好,竟還叫朝中官員發(fā)現(xiàn)。
斥責(zé)的話都到了嘴邊兒,卻又給按了回去,微生闔重重吐氣,稍稍平復(fù)心緒,盡量讓自己不失帝王氣度。
“先前囑咐你遣人暗查恭親王一黨有何錯漏,可查出了什么?”
盡量放緩語氣對著侍衛(wèi)總領(lǐng)發(fā)問,臉上仍是僵,看其有些猶豫,隱隱猜到了些,果不其然,結(jié)果不盡人意。
“回皇上,恭親王一黨近來皆謹慎收斂,安守本分于暉顒之中,似是有所覺察,微臣派人,現(xiàn)下還未抓出何錯漏?!?br/>
氣怒在前,失望在后,縱是微生闔有意克制,這接連兩番,他再好的脾氣也壓不住,面色本就有點蠟黃,又霎時黑下來,手邊剛批完的奏折啪一下合上,重重拍去一邊,這動靜好像要將身前龍案一掌拍碎般。
侍衛(wèi)總領(lǐng)聽了身子不自覺一顫,撲通跪地,求生欲讓他的腦子飛速轉(zhuǎn)動,微生闔自登基以來還未出過這般生氣的時候,這回也真的是他們辦事不利。
嘴比腦子快,身子一矮趴在地上,言語激動了些。
“皇上息怒,微臣自知此番辦事不力,愧對于皇上信任,不過微臣有一計,皇上早先便欲除掉恭親王,如今恭親王一黨雖并無錯漏,但設(shè)計陷害將其除掉也不是不可,恭親王一黨早有異心,不過一直蟄伏等待時機罷了。
如今,皇上吩咐暗中籌備用于進軍齡鳶的兵器暴露一事,便可設(shè)計去恭親王身上,屆時給恭親王安上意欲造反的罪名除掉,而后將安去恭親王一黨身上的兵器盡數(shù)沒收,如此,皇上心腹大患已除,籌備兵器暴露一事也是解決,并順利收回。”
侍衛(wèi)總領(lǐng)低著頭顱,未聽著前頭動靜,不敢偷看微生闔表情,十分忐忑自己亡羊補牢可有用。
雙手扶在桌沿的微生闔,緊攥的拳頭慢慢松下,黑如碳的臉色也緩了一些,盯著趴在地上他都有點看不清的侍衛(wèi)總領(lǐng),片刻后,緊閉的嘴張開。
“你所說,單聽著倒是可行,不過,恭親王又豈是那般好嫁禍的,你可有萬全的計策?若一個不甚叫其抓住反咬一口,朕九五至尊,做出陷害兄弟這種事傳出去,于朕聲名可有所影響?!?br/>
侍衛(wèi)總領(lǐng)盯在身前石磚上的眼神開始飄忽,深棕色眼珠滴溜溜的轉(zhuǎn),腦內(nèi)又開始緊急思索,方才情急之下想出的計策,怎么可能考慮那么多,現(xiàn)下急切,剛不太能想出來。
兩秒過去,自己還未能有回音,定不能讓皇上等著自己就是,將頭埋得更低一些回話。
“微臣定能想出萬全計策稟奏皇上,還請皇上再給微臣一次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