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幽禁在太平宮中的皇后,幾日后才得知了這個消息。
“娘娘……”
春蘭既傷心又擔憂地看著皇后,生怕皇后受不住這個打擊。
畢竟太子殿下是眼下皇后娘娘唯一的指望了,卻又發(fā)生了這種意外。
皇上似乎也對此不太重視,相關(guān)人等也只有一個區(qū)區(qū)婢女受到責(zé)罰,這下該如何是好?
出乎春蘭的意料,皇后是前所未有的冷靜。
自從被皇上關(guān)進太平宮,又收繳了其他物品之后,皇后越來越冷靜了。
從一開始的暴怒,到囑咐太子隱忍,她已經(jīng)反復(fù)將許多事情在腦海里過了多遍。
事實上,從昭貴妃鼓動皇上選妃那時候起,已經(jīng)是刻意針對她的一場陰謀。
只是她從前太過愚鈍自信,多年的順利讓她心里的觸覺越來越不靈敏,連這樣的陰謀都沒有發(fā)現(xiàn),一意任意妄為,還拖累了兒子。
直到被關(guān)進來之后,皇后才察覺到事情有異,卻已經(jīng)失去了反擊之力,也失去了先機。
現(xiàn)在到了這個時候,事情越危急,她越不能慌。
太子已經(jīng)沒有希望了,但她不能自暴自棄……
“春蘭,宮中還有紙筆嗎?”
皇后沉思了許久,才對春蘭說。
“娘娘,有是有,可都是之前堆積下來的舊宣紙,早就發(fā)黃了,還有……”
春蘭猶豫地說。
發(fā)黃的宣紙?
皇后搖了搖頭:
“不,本宮要更差一些的?!?br/>
“更差一些?”
春蘭不懂皇后的用意,但也仔細想了想。
“娘娘,那就只剩下宮中的草紙了,不過那些紙,用來書寫,不好寫啊……”
“就它了,拿幾張過來?!?br/>
皇后已經(jīng)有了主意,春蘭也不敢違逆。
“娘娘!”
看到皇后接過草紙,又咬破了自己的手指,春蘭頓時大驚失色。
但皇后已經(jīng)拿起毛病,沾了自己的血,在上面寫起字來。
皇后娘娘是鳳體,怎么能這樣傷害自己呢?
春蘭十分傷心,又不敢多說什么,她已經(jīng)猜到,皇后這封血書是要寫給誰了。
“春蘭?!?br/>
皇后鎮(zhèn)定自若地寫完了血書,看著春蘭:
“你應(yīng)該知道,怎么把這封信送出去,送到皇上跟前吧?!?br/>
“娘娘放心?!?br/>
春蘭眨了眨眼。
……
“皇上,臣妾有一件事,不知當不當說?!?br/>
麗嬪柔婉地伏在老皇帝的膝上。
“起來起來,昨天太醫(yī)剛說了,你已懷上了身孕,不要再跪了,有什么事直說便是。”
皇帝心疼地扶起年輕又貌美,還懷上了龍裔的麗嬪。
麗嬪命人奉上了皇后的血書,遞到了皇上面前。
“臣妾入宮晚,不懂事,不知道皇后為何……”
她見到皇上臉色有些不好,識趣地轉(zhuǎn)移了話題:
“可是聽說太子殿下……如今臣妾也是要做母親的人了,自然明白皇后的心情,皇上若不是……便看看皇后娘娘這封信吧?!?br/>
皇帝臉色便不再那么緊繃了。
是啊,麗嬪又不知道皇后做過什么錯事,如今見她可憐,替她求情也是情理之中。
誰讓麗嬪這么善良這么溫婉呢?
他接過信件,打開一看,便被刺目的血色給驚住了。
再看其中的內(nèi)容,句句泣血,皇后祈求此生還能見皇上一面,能見太子一面,太子是她十月懷胎所生,如今卻變成這副模樣,皇后心痛不已。
皇上對太子已經(jīng)稀薄的感情,又再次被喚起了。
太子已經(jīng)傻了,也就是他注定沒辦法再做太子了,皇后年紀已經(jīng)大了,又無依無靠,皇上不由生出幾分同情。
他忍不住輕撫著麗嬪的手:
“愛妃,朕的內(nèi)心實在是矛盾?!?br/>
“皇上,您許久未見皇后了,耳聽為虛,眼見為實,或許皇后娘娘已經(jīng)真心悔過了呢,不如您去看看她吧?”
麗嬪一派天真,說出的話讓皇上不忍心斥責(zé)。
最后,皇上還真的去看了皇后。
太平宮中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并無人知曉。
宮中眾人只知道,皇上從太平宮出來后,就解了太平宮的禁,赦免了皇后。
還有被送往永巷的秋菊,也被送了回來。
據(jù)說皇上原本想多讓幾個人回來,但皇后說,自己已經(jīng)是戴罪之身,何必勞師動眾,何況太子中毒,她想著多為太子祈福,不敢奢靡浪費。
對太子的憐憫之情,終于讓皇后成功脫困。
皇貴妃是之后才知道此事的,但她卻是冷嗤了一聲。
太子現(xiàn)在不行了,就算皇后被放出來,又能如何?
宮中局勢早已大變,不再是皇后一人的天下了。
難道皇后這個年紀,還能再為皇上誕育皇子嗎?
恐怕就算能,皇上也來不及等到他長大了。
眼下,成年皇子唯獨三皇子一個,而且三皇子近年來行事越發(fā)穩(wěn)重,端莊有禮,在朝臣心中印象很好,皇上對他也沒什么不滿。
如果沒有意外,這太子之位,就要落在三皇子頭上了。
雖然麗嬪進宮之后,懷上了身孕,但皇貴妃謹記著當年皇后的教訓(xùn),并沒有輕舉妄動,她現(xiàn)在占盡優(yōu)勢,而麗嬪不僅是個區(qū)區(qū)的嬪,而且還很年輕,就算皇上偏愛幼子,也要能長大繼承帝位才行。
因為,皇貴妃并不擔心。
她在宮中朝中的人脈和地位,三皇子的努力,豈是區(qū)區(qū)一個麗嬪可以撼動?
皇貴妃不僅沒有動作,反倒在得知麗嬪有孕時,便立刻命人送去厚禮,讓皇上覺得她十分識大體有包容心。
“既然皇上已經(jīng)決定好了,那么,讓人把太平宮重新修繕一番可好?”
皇貴妃溫柔地對皇上說,這是她多年以來一貫的態(tài)度。
皇上倍感舒心,皇貴妃賢德,年輕妃嬪們或嬌憨或貌美,皇后也不給自己添堵了,他心情十分愉快,便擺了擺手:
“這倒是不必了,皇后本來就是犯了錯的,現(xiàn)如今這樣剛好?!?br/>
這是皇后的要求。
不過皇貴妃并不知道,聽了皇上所言,也順從地點頭,內(nèi)心卻是暗喜:
皇上果然只不過是因為憐憫皇后,僅剩的一點同情心,才讓皇后解禁罷了。
一時之間,宮中風(fēng)平浪靜,情勢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