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幫助他人，會讓你陷入危險，那你還會繼續(xù)這樣做嗎？”軟綿綿的毛絨沙發(fā)上，姐姐慵懶地側(cè)躺在上面，一邊吃著薯片一邊問著,“……這種事情多了，你估計就會自然而然地有防備心了吧。”

    房間里安靜了一秒，終于傳來了妹妹的回答。

    “不一定?！泵妹寐犞憬愕脑?，忽然露出溫暖天真的笑容，“如果被幫助的那個人是姐姐，我死個幾百萬次都沒關(guān)系?！?br/>
    “……我是說……額……算了……”

    姐姐看著面前映著游戲畫面的屏幕，陷入了沉思。

    現(xiàn)在在屏幕上，是受傷的主角面對就快要倒下的路人，猶豫著要不要將自己最后一瓶療傷藥給他。在屏幕最前方，有三個選擇，一個是給，一個是不給，還有一個是趁他無力打劫他。

    按照姐姐的性格，第三個肯定是不可能的，問題就在給還是不給。

    值得一提的是，主角之前也遇到過很多的選擇。

    比如，在一個懸崖邊，一個敵人就要掉下懸崖，姐姐一時心軟選擇了救他，結(jié)果主角被扯下懸崖差點摔死；在大家一起逃跑的路上，姐姐選擇讓主角救下一個被困的人，結(jié)果后來自己遇險沒人來救他……

    這些結(jié)局一個個地令她心涼，以至于此時已經(jīng)有了很高的警惕性。

    “這種事情，不是自己親身經(jīng)歷可能沒有那么強烈……不……我能感覺到，我不能讓主角繼續(xù)受苦了對吧……太善良果然還是太蠢了……”姐姐心情有些低落。

    “那就不給了吧?！泵妹秒S口說道。

    姐姐點點頭，然而卻毅然決然按下了“給予”的按鈕。

    “誒！姐姐你點錯了……”

    “沒有，我沒點錯。只是我覺得……我還是繼續(xù)做一個傻子吧，就算最后的結(jié)局可能是個badend?！?br/>
    姐姐微笑著，在她的臉上，仿佛可以看見游戲中的主角臉上應(yīng)該會表現(xiàn)出的釋然。

    果不其然，那個人被治好后立即就來了敵人，而那個被治療的人非常膽小，轉(zhuǎn)眼間就不見了蹤影。

    看見這一幕，姐姐的心又涼了一下。

    “主角好可憐，姐姐你當(dāng)初就該讓他當(dāng)壞人。”妹妹憤憤的說著。

    無法戰(zhàn)斗，沒人支援，主角能做的只有盡力逃跑或者等死。妹妹嘆了口氣，忽然也能感受到主角的絕望。

    我大概知道這個游戲的反派為什么總是說“善良是愚蠢的”了。姐妹倆不由自主地想到一塊，隨后，姐姐準(zhǔn)備打完這一點逃跑關(guān)卡就關(guān)游戲，而妹妹準(zhǔn)備去拿點東西吃。

    游戲里的主角，看起來就能感受到他的無助，一股凄涼的感覺從屏幕里溢了出來。

    因為體力不支，在一段跑酷翻墻的路上，爬到一半主角就摔了下來。那一刻，姐姐放下手柄，專心吃起了零食。

    CG出現(xiàn)了，主角如同死尸一般癱倒在地上。面如死灰的他，任那些人如何踩踏都沒有反應(yīng)，只剩下一口氣了。

    “沒用了，殺掉吧?！睌橙说年犻L說完，轉(zhuǎn)身看向遠(yuǎn)處，忽然眼睛一瞪，打了個踉蹌，“快……”

    還沒等隊長說完，一顆子彈就竄進(jìn)了他的嘴里，直接穿過后腦讓他當(dāng)場斃命。

    姐姐嚼薯片的嘴頓時像是卡殼的機器一般，只是微微地顫動。當(dāng)一大群民兵圍上來的時候，姐姐終于從人們和主角的對話中了解到，剛剛那個被救的人是去搬救兵了。

    “你是個好人，堅持住，你不能死，我們需要像你這樣的人！”那個被主角救的路人抱著主角，看著主角微笑起來的臉，淚如雨下。

    此時，在屏幕上又出現(xiàn)了選項，姐姐想都沒想，立即點下了那唯一一個選項。

    然而，主角卻沒有把那句話說出來，很明顯，主角想說，但是已經(jīng)沒力氣了。之前受了傷，一直在流血，現(xiàn)在又跑了這么久，主角已經(jīng)在瀕死的邊緣了。

    “我們欠你很多……給我們機會吧……我們還想為你做些什么……醫(yī)療人員還沒來嗎！快點啊！他快要……”

    在旁人的漸漸失聲的話語中，主角失去了意識，眼前一片漆黑，至此，游戲結(jié)束。

    姐姐迫不及待地想按快進(jìn)，但是最終還是乖乖地坐在屏幕前，等待著主角眼前再次亮起來的那一刻。然而，這個游戲到最后都沒有說主角是生是死。

    讓主角生死未卜，或許是給人們一個想象的空間吧。

    離玩那個游戲已經(jīng)過去了很多年，白發(fā)少女睜開眼睛，從回憶中緩過來。

    善良真的是愚蠢的嗎？白發(fā)少女思考著，畢竟她此時，就和那個主角一樣，受到了太多的背叛。

    抬起頭，她看著天空，感受著這熟悉的一幕。

    曾經(jīng)，她也在無數(shù)個這樣的街頭巷尾醒來，思考著該如何應(yīng)對這新的一天，所以她早已習(xí)慣了。

    甚至可以說是她都有些懷念了。

    “沈夢蕓嗎？好像聽說過?！?br/>
    吵吵嚷嚷的街頭，肖菁又一次找到了流浪的南宮雨，并且向她說一些事情。

    不久之前，“壞孩子聯(lián)盟”中的一名成員因為與黑湖市市民的矛盾，氣憤地離開了組織，在街頭流浪。

    她是個白發(fā)人女孩，名叫沈夢蕓。

    值得一提的是，她是個啞巴，性格完全可以說是善良到愚蠢的類型。在離開組織的時候，她披著一件某個男人的皮夾克，穿著類似于“洛麗塔”風(fēng)格的連衣裙。

    “男人的皮夾克？”南宮雨皺了皺眉，“為什么要披著男人的皮夾克？”

    “那是……那個男人……唉……她會走就是因為……有些不太好說……反正你留意一下吧?！?br/>
    南宮雨一知半解地點點頭，目送著肖菁離開。

    “對了，你還要繼續(xù)流浪嗎？回來組織不好嗎？”肖菁忽然回過頭說道，“哎呀你就別傲嬌了，你到底在等什么……哎小雨！”

    沒等肖菁說完，南宮雨搶先跑走了，留下肖菁一個人愣在原地。

    微風(fēng)吹進(jìn)充滿著戾氣的角落，漸漸變得寒冷刺骨，白色的人群宛如一道道海浪，涌向一個被警衛(wèi)隊架著防爆盾牌封鎖的街頭。

    灰暗的城市默不作聲，看著這些白色的人怒吼著，抗議著，無動于衷。

    人群到達(dá)了封鎖線，終于停下腳步。不知是誰起的頭，人們開始叫喊，要市長親自出面給他們一個交代。

    “你們冷靜一下，我們已經(jīng)在商議政策了，請不要沖動，別讓壞人有機可乘。”

    如他們所愿，為表誠意，市長真的就親自出現(xiàn)了。他早就在此等候多時，目的就是為了和這些白發(fā)人商量一下。

    可誰知，剛說了幾句話，白發(fā)人們開始激動起來。

    “你說會幫我們，為什么我們現(xiàn)在還在流浪？”

    “白發(fā)人不是人嗎？為什么只警惕我們？”

    “憑什么對我們區(qū)別對待！”

    白發(fā)人的聲浪漸漸掩蓋住了市長的聲音，市長無奈的嘆了口氣，絲毫沒有察覺到人群中發(fā)生的變化——在幾乎無法察覺的地方，一個白發(fā)人找到了最佳射擊位置，偷偷摸出了腰間的槍。

    這一幕，正好讓他身后的一個女孩發(fā)現(xiàn)了。那個女孩下意識地想要讓大家知道，但是不知為何，想了想還是放棄了。

    那個白發(fā)人舉起了槍，依舊沒人發(fā)現(xiàn)他，只有那個女孩一直盯著。

    他的手漸漸扣下了扳機，看著那手指一點點的彎曲，馬上就要扣下扳機的那一刻，女孩還是決定阻止。然而，已經(jīng)晚了，扳機已經(jīng)扣下，雖然什么也沒發(fā)生。

    啞彈？那個白發(fā)人退膛重新上了一發(fā)，然而還是沒有用。

    正當(dāng)他一臉恐懼地準(zhǔn)備第三發(fā)的時候，他便無緣無故地飛出了人群，如同是一個人在人群面前扔下證據(jù)一般扔在兩波人群前。人們一開始還好奇怎么回事，直到看見了地上那把槍，人們大多慌了神。

    還沒等大家反應(yīng)過來，那個白發(fā)人便垂死掙扎般拿起槍，對著市長瘋狂扣動扳機，當(dāng)然了，還是沒有用。一直到他被抓住按在地上的時候，他依然在不屈不撓地扣著扳機。

    “這人是怎么回事？”警衛(wèi)隊隊長質(zhì)問道。

    人群七嘴八舌地說著，他們也不知道這個人的存在，他們只是因為不滿而聚集的，并非為了刺殺市長。真是諷刺，他們以為自己成為了革命者，實際上卻是壞人的庇護(hù)所。

    又不知是誰帶的頭，人群一哄而散，因為這里面肯定還有其他刺客，所以警衛(wèi)隊立即開始隨機抓捕逃跑的人群。在人群散開后，那個女孩不緊不慢地走著，毫不顧忌那些抓捕白發(fā)人的警員。

    人煙稀少的街角，白發(fā)少女從遠(yuǎn)處走來，捂著傷口無力地倒在路邊。忽然，她發(fā)現(xiàn)有個人悄悄地走到她面前，抬起頭，她發(fā)現(xiàn)那是個女孩。

    她似乎不會說話，看著白發(fā)少女微笑了一下，隨后在手中的本子上寫著什么。

    過了一會，她將本子對著白發(fā)少女，在那小本子上面寫著：

    你是白楠雨小姐姐嗎？

    我是沈夢蕓。

    你應(yīng)該聽說過我。

    因為你曾經(jīng)是壞孩子聯(lián)盟的。

    看完上面的字，白發(fā)少女又看向本子后面，女孩天真無邪的笑容。那個笑容怎么說呢？完全可以說是可以讓無論內(nèi)心多么堅固的人的心化為棉絮，看著她那如鉆石般珍貴的笑容，你甚至?xí)杏X讓她傷心會令你更難受。

    這個女孩就是沈夢蕓，在白發(fā)少女的角度來看，這比她想象中的要可愛太多。

    “你還是叫我南宮雨吧，我不想再用那個名字了?！卑装l(fā)少女扭過頭。

    然而，沈夢蕓還是飛快的在本子上寫著：我懂，白楠雨小姐姐。

    “啊……”白楠雨扶額嘆了口氣，“算了我放棄了，叫我白楠雨和南宮雨都行?！?br/>
    沉默中，沈夢蕓坐到白楠雨身邊，整理一下衣服后從身上披著的皮夾克里拿出幾個用袋子裝起來的小籠包遞給白楠雨。

    “給我的嗎？”白楠雨問道。

    沈夢蕓點點頭，正好白楠雨也餓了，雖然還有一些錢，但是“蹭吃蹭喝”也沒關(guān)系。于是，她毫不客氣地吃了一個，看著她的吃相，沈夢蕓又笑了起來。

    白楠雨愣了愣，眨巴著眼睛看著沈夢蕓。

    沈夢蕓擺擺手，在本子上寫到：沒什么，你太可愛了。

    白楠雨看完即刻滿臉通紅，“戰(zhàn)術(shù)性”地清了清嗓子，推了推眼鏡，故意看向無人處繼續(xù)嚼著包子。沒幾秒，她便感覺到沈夢蕓在拍她肩膀，轉(zhuǎn)過頭，她看見了本子上的字——剛剛那個白發(fā)男人飛出人群是你做的吧。

    “啊……嗯，嚇?biāo)牢伊酥斑€以為自己趕不上了，搞得我一刀割重了疼死個人?！卑组晡嬷欤苊庾屪约鹤炖餂]嚼完的東西被沈夢蕓看見。

    白楠雨小姐姐的能力是要流血才能使用的嗎？沈夢蕓繼續(xù)寫到。

    白楠雨點點頭：“差不多。”

    兩人沉默了許久，白楠雨吃完了包子，特意給沈夢蕓留了一個。落葉漸漸飄落，如世間墜落的靈魂，或許每一分每一秒，在世界的某一個角落，還有無數(shù)的人剛剛死去。

    沈夢蕓又一次拍了拍白楠雨的肩，將本子對著她。

    你說……太善良，是不是真的太蠢了。

    一股對這座城市的失望銘刻在那幾個平白無奇的字里，看著那幾個看上去十分嬌小的字跡，即使沈夢蕓她無法說話，白楠雨仿佛也可以聽見她此時糾結(jié)的話語，那股無奈和強烈的期待。

    “不會的，相信我。善良永遠(yuǎn)是正確的，千萬不要做壞人?！?br/>
    白楠雨話音剛落，沈夢蕓便寫到：但是善良根本活不下去！

    沉默了片刻，沈夢蕓看著身上的皮夾克，轉(zhuǎn)而又寫到：

    那個大叔就是最好的證明！

    他們?yōu)槭裁匆@樣！

    為什么不能給個機會！

    他想做個好人！

    他想贖罪！

    他很善良！

    沈夢蕓寫字的速度越來越快，也越來越潦草，無數(shù)的話語憋在嘴邊，但是因為她是個啞巴，只能無奈地用毫無感情的字寫出來。那些話越聚越多，她漸漸無法將它們釋放出來，最終，它們化作她眼角的淚水，漸漸流了下來。

    或許大家此時并不明白發(fā)生了什么。那件皮夾克，是一個男人的，那個男人曾經(jīng)是一個罪犯，人們都唾棄他，排擠他，唯獨沈夢蕓愿意接受他。

    他是個罪犯就是罪犯，這是鐵的事實，人們不會去了解他到底是因為什么而犯案，也不會去了解他實際上到底是什么人。在他誠心悔改，想要成為一個好人的時候，也總是有人要詆毀他，不給他機會。

    只有沈夢蕓實打?qū)嵉脑敢饨o他機會，他們的感情，漸漸地深如父女。但是人們對他的印象，因為各種炒作而變得越來越差，即使他做了再多的好事。直到終有一天，他給熟睡的她披上自己最愛的皮夾克，一走就再也沒有回來之后，她恨透了這個城市。

    所以說，為什么，他們總是不愿意放過愿意悔改的人，他們是犯了錯，但是他們可以贖罪啊……沈夢蕓終于冷靜下來，慢慢地寫完這些字，埋頭哭了起來。

    想起肖菁和白楠雨說過的那些話，白楠雨忽然大概猜到沈夢蕓是因為什么原因而離開“壞孩子聯(lián)盟”了。

    忽然，白楠雨聯(lián)想到“白楠雨”這個名字，想到了衛(wèi)盾市的事情。

    在衛(wèi)盾市犯下的罪，是否會讓她像那個男人一樣，被人們唾棄下去呢？想到這里，白楠雨汗毛直立，一陣恐懼充滿了內(nèi)心。隨即，她努力讓自己忘記它，努力放平心態(tài)。

    這時，沈夢蕓拍了拍白楠雨的肩膀，又一次寫到：白楠雨小姐姐，你不要擔(dān)心，我愿意接受你，希望你不要成為下一個他。而且，我肯定不是唯一一個接受你的人，不是嗎？

    或許……不，絕對是的。因為伍老板也愿意接受白楠雨，她不是一個人在堅持著。

    “如果世界上的人都像你這般天真善良，或許我此時就不會在這個地方受苦，這些人也不會活得這么痛苦了。”

    孤寂的秋日，白發(fā)少女坐在街頭，想起那個天真善良的短發(fā)少女，忽然感到一股力量在推動她的內(nèi)心。

    就算真的會那樣身敗名裂，但是為了她，我也必須繼續(xù)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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