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離甚至感覺到了至尊道基的氣息,仿佛回到了幾個月前。
一股凌駕于蒼生的氣息從楊離身上散發(fā),那是來自于生命本源的壓制。
四面八方的修道者漸成合圍之勢,楊離感覺到一絲愴然與疲倦。
面前那人楊離讓楊離生出一絲厭惡,楊離怎會不認識,道門張子陵。
張子陵喚出山河圖,瞬間蓋過了至尊道基的威壓。
楊離躑躅不前,雙眉緊皺。
之前明明是跟著唐宏進入蘆賀齋,進了了一間屋子,剛剛踏入,又怎會突然來到了圣域?明明是道基被奪,但為何道基還在?
楊離眼中開始茫然,到底是在圣域做了一場夢,還是在天南入了幻境?
真真假假,難以辨明。
歷史再演。
接下來將會是楊離道法盡出以命相搏,期間甚至拼死了圣域十天驕的其中兩位,張子陵也被重創(chuàng),但楊離難敵眾人輪番消耗。
至尊道基被奪,楊離落魄歸鄉(xiāng),趙家苦苦相逼……
一幕幕迅速在楊離面前掠過,楊離感覺到胸中有一團火在燃燒,一道道鴻蒙之氣在四肢百骸沖斥!一道道梵音道誦在識海中回蕩。
這是幻境,是以規(guī)則制定的心魔世界,鴻蒙之氣的存在在提醒這楊離曾經(jīng)發(fā)生過的一切。
楊離由開始的茫然到后來眼中漸歸平靜。
一道道絢麗的靈氣劃過虛空,一件件法寶散發(fā)著不同的氣息,張子陵身后出現(xiàn)兩條陰陽魚。
此時全部都打向了楊離。
楊離不看漫天道法,右掌伸出二指,點向胸前的幾處穴位。
至尊道基,楊離自行廢黜!
楊離有至尊骨伴生,本就是天地的驕子,大道的寵兒,一路順風順水,過分依賴至尊道基的天道庇護,以至于道心不堅,意志不寧。
當眼睜睜看著自己至尊道基被奪,若不是趙家相逼,若不是道經(jīng)的出現(xiàn),楊離應該會含恨自裁而死。
大道路上,楊離的桎梏從來不是那結(jié)丹丹劫,三煉問心,鑄魂離魄。
從來都是楊離依賴的至尊道基,唾手可得的成果蒙蔽了楊離的道心。
至尊道基,從來都是楊離的心障。
若此物蒙我心,消我志,摧我意,那我棄了便是!
道基自行廢黜,絲絲鮮血順著楊離袖口流下,楊離在山河圖的威壓下漸漸身形不穩(wěn)。
但楊離仍是笑著,拖著艱難的步子朝向那一個個面目猙獰的修道者,朝向那貪婪的張子陵。
張子陵的陰陽雙魚來到了楊離的面前,相隔幾寸,楊離不躲,目光愈亮,泠冽中帶著幾分淡然,仿佛有兩團火焰在燃燒。
天地開始不穩(wěn),星辰墜落,天崩地裂,一切人與物開始扭曲。
轟的一聲巨響。
……
“公子為何發(fā)呆?請用茶?!币晃坏瓓y打扮,身著青衣的婢女端著一杯清茶,恭敬的對站在原地,許久未動的楊離說道。
楊離失神了片刻,看向前方,一位麻衣老者籠袖在側(cè),看不出深淺,一個人身著白衣,頭戴束發(fā)嵌玉四海冠,背對楊離,不知男女。
“楊公子果然為一代天驕,這么多年,還沒有一個在你這么年輕就可過了幻天寶鑒,破了自己心障的人?!蹦侨寺曇羟宕?,似吟似歌。
那人驀然回首,目盼神飛,眉若墨畫,一副清秀面容,眼角之間帶著一股英氣。
那婢女說道:“這是蘆賀幫的少主,季公子。”
隨即那名季公子也抱拳笑道:“楊兄剛才多有得罪,只是想看看你道心之寧,并無任何惡意。”
那位麻衣老人不著痕跡的往季公子身側(cè)靠了一步,楊離以鴻蒙之氣探測,竟然看不出任何靈氣波動,應該是過了丹劫的強者,要害自己也不是難事。
楊離隨著婢女的指引隨意坐下,端起清茶抿了一口。
“蘆賀幫果然好手筆,連一杯茶都是南山靈峰新茶?!睏铍x完全沒有理會那位季公子。
季公子右眉微挑,卻面色不改,仍是說道:“我叫季蘇,是從南蠻來的人,近日天南秘境也要重啟,我恰巧對其中的一樣東西頗感興趣,想和楊兄聯(lián)手入境?!?br/>
楊離有些微諷的說道:“我不過是個失了道基的普通人,如今不過初開靈脈,想必你們也能看出來。至于天南鐵令,憑你們的勢力應該能夠得到?!?br/>
季蘇有轉(zhuǎn)過身去,說道:“天南鐵令確實易得,但我需要的是個可靠的合作者,方才觀楊兄心性,品行皆是一流,至于實力,趙園是一個見證?!?br/>
季蘇繼續(xù)說道:“楊兄見多識廣,應該知道帝流漿吧?!?br/>
楊離聞言心中一驚,在修士結(jié)丹之時,都會經(jīng)歷丹劫,丹經(jīng)劫而不碎方成結(jié)丹強者,而帝流漿,乃天地伴生的奇物,不但可助人渡丹劫,而且還能提升靈丹的品階,有望凝成千年難遇的道始金丹。
但此等奇物,天地難尋,只存于古老的道典中。
雖然楊離并沒有表現(xiàn)什么,但季蘇仿佛可以探測人心一般說道:“楊兄,我蘆賀幫得到一些線索,帝流漿就存于天南秘境的某一處,我可以尋到,但還需楊兄相助,事成自然少不了你一份?!?br/>
楊離摩挲著手上的茶杯,似在遲疑,季蘇側(cè)過臉來笑了笑,一道流光飛到楊離面前,一塊赤紅色的玉石,上面散發(fā)著絲絲的血腥氣息。
“這是我從南蠻帶來的小玩意,應該對楊兄你現(xiàn)在的身體有好處?!?br/>
楊離直接收下,放下手中的杯子,起身離開,說道:“那我們便幾日后于秘境開啟之地相見,想必這是一次愉快的合作?!?br/>
雖然楊離在這次交易中未說什么,但破了那幻境就說明了一切,而楊離的故作姿態(tài)也是想看看蘆賀幫的誠意,那塊血石價值連城,足以讓楊離接受。
季蘇與老人來到了三樓的窗前,看著楊離又坐著馬車離去。
“崔老,你對這楊離什么感覺。”季蘇負手站在窗前說道。
老人想了一會,沉聲說道:“不卑不亢,心性絕佳,天賦也是上好,本想借幻天寶鑒敲打他一番,沒想到還讓他破了心障,反而受益?!?br/>
季蘇只是看著,瞇著狹長的眸子也不言語。
楊離靠在玉車里,才發(fā)覺后背已然浸濕,在幻境中無比兇險,一招不慎便會陷入心魔輪回,同時那位深不可測的麻衣老人一直在側(cè)釋放絲絲縷縷的威壓替季蘇壓陣。
秘境未啟,便已是兇險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