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濃墨的夜色將太子府籠罩了起來。
楊溪帶著一群內(nèi)侍向著梧桐閣的東廂房走去,白天帶回來的柳世康正被安置在那里。夜晚,腳步聲總是特別的明顯,“滴答滴答”的聲音,讓人無端地生出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主子,就是這里?!毙“沧訌澫卵钢胺綗艋鹈鳒绲奈葑诱f道。
楊溪抬頭看著前邊的廂房,眼里一片平靜。他默默地佇立了一會兒,然后嘴角勾起了一個弧度。若是有人看到楊溪的表情,定會覺得這神情甚是陰毒。
“嗯。”楊溪恢復(fù)了表情,點(diǎn)了點(diǎn)頭,然后抬步上前。
小安子看著楊溪的動作,知道他要進(jìn)門。于是小安子忙小跑幾步,趕在了楊溪的前邊,將門直接打開。
此時在屋內(nèi),柳世康正坐在桌子旁沉思。他突然聽見外邊的動靜,忙起身朝著門邊看去。當(dāng)他發(fā)現(xiàn)來人是楊溪后,便連忙跪下行禮。
柳世康的心里并不舒服,任誰被這么無禮地對待也不會覺得舒服。
他心想著:這貴侍如此不講禮儀,哪有不敲門就直接進(jìn)來的?不過自己還得巴結(jié)他,可不要將人得罪了。
于是柳世康偷偷地握了握拳頭,稍稍壓了壓心底的火氣,然后攤開了掌心。
“草民見過貴侍大人?!绷揽瞪酗@稚嫩而清脆的聲音傳進(jìn)了楊溪的耳朵,這熟悉的聲音讓楊溪渾身一震,心思飄遠(yuǎn)。
楊溪又想起了前世,正是這個人用著這樣的聲音說著惡毒的話,字字誅心。也是這個人,一邊嘲笑著自己、一邊對自己毒打。
楊溪的眼底閃過一抹憤恨,不過柳世康跪俯著,并沒有看到。
“起來吧。”楊溪快步地從跪著的柳世康身邊走了過去,并自顧自地坐在了桌子旁。
柳世康順從地低著頭起身,站在一邊,顯得很是恭敬。
“你們都出去吧?!睏钕獙χ驹陂T口的小安子以及一群內(nèi)侍揮了揮手。小安子低了低頭應(yīng)是,然后忙帶著一群人走出了門,順帶著將門關(guān)上。
此時的房間里,顯得非常安靜。對方呼吸的聲音都能清楚地聽到。
柳世康仍然低著頭,不敢看楊溪,他忽然覺得,這個貴侍大人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簡單,反而隱隱給人一種很危險的感覺。
這么足的氣勢,會是白天那個天真無邪的少年所擁有的?
難道是自己看走眼了?柳世康開始對自己之前的判斷表示懷疑。
如果此時他抬頭去看楊溪的表情,定然會發(fā)現(xiàn)楊溪的眼中的陰狠??上В麤]有。
楊溪緩緩閉上了自己的眼睛,房間里頓時陷入一片靜謐。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楊溪已經(jīng)調(diào)整好自己的表情了。
“還站在那兒干什么?快過來坐?!睏钕恼Z氣輕快而自然,很符合一個十六歲的少年。那么的單純,那么的不諳世事。
“是,貴侍大人。”柳世康低聲回應(yīng)了一句,他的聲音如蚊蚋,不仔細(xì)聽卻是聽不清楚的。
楊溪心底一哂,笑容也有些悲涼。太子最喜歡的便是這種如小女兒般姿態(tài)的少年。柳世康是,柳世靖也是。
而前世的自己性子太過跳脫,如同一個混世魔王一般??赡芴悠鹣葧信d趣,覺得新鮮。當(dāng)然,也因為自己與他常年在一起,所以生了情愫。只是后來太子的新鮮感過了,再加上柳世靖的挑撥離間,于是兩人越走越遠(yuǎn),太子也開始覺得自己這樣的性子很不討喜了。
正是悲劇,被這般人渣玩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楊溪的手忽而握緊,指甲深深地掐入手掌心,留下一抹紅痕。
楊溪定了定神,抬起頭看著眼前柳世康柔柔弱弱的作態(tài),心里很是不喜。不過,楊溪表面上卻是一副很親熱樣子,他一把拉過了柳世康,強(qiáng)行按在凳子上坐了下來。
“我今兒一看到你,就覺得親切得很。”楊溪的聲音清脆,眼神真摯?!叭绻唤橐獾脑挘覀z結(jié)成異姓兄弟。你陪我玩,好不好?”
“這?!绷揽颠t疑了一下,然后繼續(xù)說道?!安菝褡匀皇窃敢獾模皇琴F侍大人身份貴重,草民不敢逾距?!?br/>
“誒,可別這么說。我喜歡你這人,就想和你玩,想和你結(jié)拜。可別說這些有的沒的。我平素就喜歡廣交朋友,最不看重身份的。你也別拿那些規(guī)矩說項。再說了,如今你的身份雖然不如我,可誰知道以后呢?說不定將來你的身份更加高貴,我還得向你行禮。你說是不是?”
柳世康一聽,心里一喜:是啊,誰知道以后呢?等我傍上了太子,就和你平起平坐了。
“那,草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绷揽邓尖庵@結(jié)拜只有好處沒有壞處,便應(yīng)下了。
楊溪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顯然很是高興。
柳世康看著楊溪突然神采飛揚(yáng)的臉,不禁一愣。然后心里又有些發(fā)賭。
這貴侍這么好看,太子會看得上自己么?
楊溪拉著還在神游的柳世康跪下,兩人立了誓言。
“我楊溪,今日和柳世康結(jié)為異姓兄弟。今后有福同(我)享,有難同(你)當(dāng)。不求同年同月生,只求同年同月死(你比我先死)?!睏钕钪难裕行┑胤街岫^。他將有些字在心底偷偷地一改,倒把自己給逗樂了。
柳世康聽著楊溪詭異的笑聲,以為他是因為和自己結(jié)為兄弟而高興。柳世康覺得這貴侍真是單純得可以,于是心里更加開心,這樣的人才好利用不是?
不得不說,重活一世,楊溪的演技飆升了不少。前世的他可不是那種會演的人,什么事都直來直往的,從不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不過后來的日子實在是太憋屈,讓他即使不想忍也得忍,于是他慢慢地也學(xué)會隱藏自己的心思了。
“今后,我倆便是兄弟。我?guī)啄晔?,你幾歲了?”楊溪拉住柳世康的手問道。
柳世康看了一眼楊溪,然后低下頭說道:“我今年15歲?!?br/>
“那我比你年長一歲,你叫我一聲哥哥,我喚你弟弟?!睏钕f道。
柳世康點(diǎn)了點(diǎn)頭,顯得很是羞澀。
“對了,有什么難處就跟我說,我自會罩著你?!睏钕鎿吹乜粗揽嫡f道?!案艺f實話,你喜歡王佳還是嚴(yán)東含???我看著都還不錯。如果你鐘意誰,就跟我說,我定讓你風(fēng)光進(jìn)門?!钡胶竺?,楊溪的語氣有些戲謔。
柳世康本來還笑著的面容突然間僵住,帶上了一股戚戚之色。他用力地咬著嘴唇,眼神飄向楊溪,淚珠晶瑩。
楊溪看著他這幅作態(tài),內(nèi)心一個哆嗦,差點(diǎn)沒被惡心道。
不過楊溪的表情卻是調(diào)整得很好。他先是將笑容定住,然后一愣,接著轉(zhuǎn)為疑惑。
“怎么了?”楊溪的聲音很小,如同做錯了事的孩子一般,顯得很是無助。
“其實,其實他們倆我都不喜歡。是他們在逼迫我,我沒有辦法?!绷揽等缤荏@的兔子一般,瑟瑟發(fā)抖。
“豈有此理!”楊溪一拳打上桌子,桌面上的瓷杯也跟著震了震。
“你放心,你如今安心地住在太子府,他們也沒有辦法。”楊溪雙手按上柳世康的肩膀,對著他說道。
“嗯,謝謝你。”柳世康低著頭道謝。
“沒事,誰叫我們是兄弟呢?”楊溪很是“哥倆好”地拍了拍柳世康的肩膀。“對了,時間也不早了,你早些休息。太子爺賑災(zāi)去了,要三個月才回。你安心住在這里,別多想。知道了么?”
“我知道了?!绷揽迭c(diǎn)頭應(yīng)是。
一聽到太子的消息,柳世康的眼神便亮了些。他心想著,再過三個月,決定命運(yùn)的時刻就到來了。自己一定要把握好機(jī)會,成敗就此一舉!
柳世康微弱的表情變化沒有逃過楊溪的眼睛。楊溪輕輕瞥了一眼柳世康,心里暗道:這孩子還是太年輕,連偽裝都做不好。不過他倒是很有天賦,幾年后就能成為一個人物。
楊溪頓了頓,然后轉(zhuǎn)身離去,并且體貼地為他關(guān)上了房門。
“主子。”小安子看著楊溪踱步出來,他恭敬地上前,為楊溪披上了一件披風(fēng)。
楊溪默默地走在前邊,小安子就帶著人緊緊地跟在后面。寂靜的夜里,只能聽見腳步聲。
突然,楊溪停下了腳步。
“小安子?!?br/>
“奴才在?!毙“沧由锨耙徊剑卮鸬?。
“本君今日和百味樓的劉掌柜商量好了。明日他們會有一位廚子過來,你好好招待一番。”楊溪把玩著桃花的枝頭,語氣平平。
“是,奴才遵旨?!?br/>
楊溪的眼睛里一片幽暗,思緒萬千。
為了復(fù)仇,什么都要拋棄。這種事情又算什么呢?楊溪心里默默地道。
不多時,他的眼神再次恢復(fù)堅定。他抬起腳,朝著自己院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