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府

    依舊是輕柔舒緩的聲兒，“別著急,把事情前因后果仔細(xì)說一遍?！?br/>
    一個穿銀紅長比甲大丫鬟道：“夫人,奴婢頭里聽跟公子的小廝蕓銘和另一個小廝說去老宅送東西的事?！?br/>
    這問話的是安仲卿的嫡妻戚氏，小名喚作：青娘。

    戚氏淡淡聲兒，沒什么起伏，道：“你去查查,在來回我?！?br/>
    “是,夫人?！蹦谴笱诀呦氯?。

    戚氏撫著溫潤的羊脂白玉茶盅,思緒飄渺。

    好半天,身旁站著的穿斜襟靛青褂子，頭梳得溜光的老婆子，賠著小心道：“夫人,公子這幾日不知忙些什么，只過后宅一趟，當(dāng)初老奴就說夫人就該跟過來。”

    輕飄飄一聲嘆息，細(xì)細(xì)聲兒道：“可是老太太不愿意離開，我這也是為難?！?br/>
    那婆子道：“如今老太太聽公子愿意出來做官，心里一高興，才答應(yīng)過來，這次夫人一定勸著老太太留在京城，年輕夫妻總這么分著，終究不是個事?！?br/>
    戚氏才要說話，這時，從外面進(jìn)來一個□歲的男孩，步履穩(wěn)重，像大人一樣給戚氏行禮，道：“兒子給母親請安?！?br/>
    然后，規(guī)規(guī)矩矩立在一旁，一看男孩就有極好的教養(yǎng)，母親必定是知書懂理之人。

    戚氏道：“你父親和你說了些什么？”

    男孩道：“教導(dǎo)孩兒好好讀書，問了孩兒課業(yè)?！?br/>
    又閑話一會，那個穿銀紅比甲的丫鬟回轉(zhuǎn)，看小少爺在，就沒說什么。

    戚氏對男孩道：“海兒呀！為娘身子倦怠，想歇一歇，你回去書房讀書吧！”

    那男孩子規(guī)矩地行禮告退。

    看小少爺出去，穿銀紅比甲丫鬟道：“奴婢問公子的小廝蕓銘，開始他支支吾吾不說，奴婢嚇唬他說夫人要去老宅，他才吐口，奴婢發(fā)誓說不告訴夫人，他才說公子不知從哪里弄個女人住在哪里，有丫鬟婆子五六個人侍候，剛搬過去時，讓他們送米蔬曾去過，后來偶爾送點(diǎn)東西，不常過去。”

    戚氏拈著指尖，用茶盅蓋子撥開水面上的花瓣，徐徐地道：“去打聽一下，這女人家世，出身”

    “是，奴婢遵命?！?br/>
    那丫鬟才要舉步，戚氏又道：“記住，這事千萬不能讓你家公子知道?！?br/>
    “是，夫人?！?br/>
    安家老宅后是個小花園，秋風(fēng)一起，花草樹木漸至凋零，佟氏踩著落葉漫步園中，葉子沙沙聲，有了蒼涼味道。

    忽聽身后有腳步聲，雖很輕，可踩在落葉上，發(fā)出聲響，打破秋日的寧靜。

    佟氏回頭，驚見安仲卿一襲雪白袍子，外面罩了件竹青銷金云水暗紋披風(fēng)，長身玉立站在離她幾步遠(yuǎn)處。

    佟氏有些恍惚，使勁眨眨眼，確認(rèn)是安仲卿沒錯，展顏開口道：“怎么一直沒消息，突然來了？”

    安仲卿帶著寬厚的笑容，道：“我們?nèi)ネぷ永镒桑颂幋艟昧?，風(fēng)涼，你身子骨弱?！?br/>
    其實佟氏身子骨并不弱，只是看著像弱不禁風(fēng)。

    佟氏還是高興他的體貼，二人就去不遠(yuǎn)涼亭里，安仲卿解開披風(fēng)，鋪在石鼓上，禮貌地讓佟氏坐下。

    佟氏感慨他的心細(xì)，道：“安大哥的事忙得怎樣？”

    安仲卿道：“此次遠(yuǎn)征，部分兵士是臨時招募來的百姓，挑精干的留在軍中，其余朝廷出銀兩盤纏，遣散仍回家務(wù)農(nóng)?！?br/>
    佟氏看他下眼圈似有暗色，關(guān)切地道：“安大哥昨晚沒睡好？”

    話問出口，卻有點(diǎn)失悔，怕安仲卿多心，用眼偷漂他，安仲卿卻沒介意，微笑著道：“這兩日軍務(wù)繁忙，夜里睡不安穩(wěn)?！?br/>
    佟氏不好往下說了，二人沉默片刻，安仲卿道：“禎哥下落有了點(diǎn)消息。”

    佟氏本來垂眸，此刻一下抬眼，問：“在那里？”

    安仲卿道：“像是賣去山東一帶，我托了山東府衙尋訪，有消息會盡快通知我。”

    佟氏雖有點(diǎn)失望，可總算有點(diǎn)消息，不在是大海撈針。

    自打回京城后，二人見面，就不像一路上相處輕松隨意，她與他獨(dú)處總有股子說不出的味道，氣氛尷尬，也許都回避什么，不愿意捅破中間那層薄薄的窗戶紙。

    佟氏心里害怕，他的底細(xì)她一無所知，萬一說破，他又無意娶她，見面就更加不自在。

    安仲卿看她表情陰郁，安慰道：“你放心，禎哥是我的學(xué)生，也像是我的親人，我一定讓你母子團(tuán)聚?！?br/>
    這時，踩著樹葉吱嘎聲，跑來一個小廝，上了亭子，在安仲卿耳邊說了句什么，安仲卿一向淡定的表情，有點(diǎn)微微變色，對佟氏道：“我有點(diǎn)急事，告辭。”

    說吧，就匆匆離開，待佟氏起身，才想起身下披風(fēng)，安仲卿沒了影兒。

    安府

    后宅正房，戚氏手里端著繡花撐子，細(xì)細(xì)地繡著一新裁剪的夾衫袖口花紋，手法嫻熟，輕巧。

    一個杏紅衣衫的丫鬟匆匆進(jìn)來，回稟道：“夫人，公子去了老宅?！?br/>
    戚氏手里的繡花銀針輕微頓了一下，后又仔細(xì)地繡起來。

    紅裳丫鬟等了會，不見主子說話，又進(jìn)言道：“夫人是不是改日會會這位佟氏夫人?！?br/>
    戚氏纖巧的手輕揚(yáng)，低柔聲兒道：“為時過早?！?br/>
    站在一旁的陪房付媽媽是皇上不急太監(jiān)急，道：“姑娘，現(xiàn)在不出手，等到木已成舟就晚了?！?br/>
    戚氏不變的貞靜，不疾不徐道：“你回戚府，找大舅爺，把這女人底細(xì)打聽清楚，越詳細(xì)越好?！?br/>
    “還有，和她有關(guān)的人也都查清楚，摸清虛實，才能對癥下藥?！?br/>
    付婆子答應(yīng)一聲，立刻出去找自己男子去戚府送信。

    這付婆子是安夫人陪嫁過來的，安夫人陪嫁過來兩房人，就是這付婆子和一個老吳婆子。

    盞茶功夫，戚氏繡完一個袖口，收了針，對紅裳丫鬟吩咐道：“想法子讓老太太知道，別露出口風(fēng)話是由我房中傳出去的?！?br/>
    那丫鬟道：“主子放心，區(qū)區(qū)小事，奴婢能辦好?！?br/>
    上房

    安老太太沉臉坐在軟榻上，兒媳戚氏站在一旁，兒子安仲卿站在地中央。

    只聽老太太問：“我怎么聽人說，你在外面包養(yǎng)了一個女人?！?br/>
    安仲卿瞅了一眼夫人戚氏，安老太太道：“你不用看她，這事跟她無關(guān)，是我聽見人說，找你來問問。

    安仲卿恭敬地道：“母親，實在不是您老人家想的那樣，我二人相處皆是以禮相待，是青白的，日月可鑒?！?br/>
    安老太太道：“你給我說說，這女子是什么出身？家世如何？”

    安仲卿略躊躇，道：“她是賈府一個妾室。”

    安老太太徒然變臉，急問：“那個賈府？是被抄家的賈府？”

    安仲卿不安地看看母親的臉，低頭道：“是。”

    安老太太臉色暗沉，厲聲道：“卿兒，你怎么不知深淺，把一個罪妾養(yǎng)在家里，你是要?dú)Я俗约呵俺蹋€要連累家小?！?br/>
    安仲卿抬起頭，道：“母親，她已于抄家時發(fā)賣，現(xiàn)在已贖身出來?！?br/>
    安老太太不聽則已，一聽怒道：“這種出身的人養(yǎng)在咱們家，傳揚(yáng)出去，安家的臉面往那放，祖宗臉面還要不要？”

    安仲卿看老太太發(fā)怒，不敢言語。

    老太太厲色道：“你趕緊給我打發(fā)走，別讓我心堵。”

    一旁一直沒說話的戚氏這時和聲細(xì)語道：“母親息怒，兒媳有句話，不知當(dāng)不當(dāng)說？”

    老太太看一眼兒媳，神色緩和下來，道：“媳婦，這是你夫妻的事，你也有權(quán)知道，有話你就說吧?！?br/>
    戚氏溫柔如水的目光望眼丈夫，然后低眉道：“夫君現(xiàn)為朝廷命官，總要有幾房妾侍，媳婦本想這次來京，替夫君納幾房姬妾，現(xiàn)在后宅就我和素姐倆，也太清凈了，況素姐身子骨又弱，不能生養(yǎng)，這位姨娘既然已贖身，與賈府在無瓜葛，不如娶來家，和媳婦做伴，共同侍候夫君，就是她的出身，高門深院，內(nèi)宅之事，不說出去，外間也無人知道，也免得一個人丟在外面，夫君日夜懸心。婆母看可好？”

    安老太太看兒媳的眼神充滿贊許，態(tài)度也軟了下來，道：“你要是這么說，這倒是個妥當(dāng)?shù)闹饕?。?br/>
    老太太看眼兒子，臉又板起，道：“既是你媳婦賢惠大度，你選個日子，就把她接進(jìn)府來，但丑話說在前面，不許生事，這種大家子出來的姨娘，貫會使手段，攪得家宅不寧?！?br/>
    安仲卿瞥了戚氏一眼，臉上莫名嘲諷，戚氏見了，坦然自若，不改端莊柔順表情。

    安仲卿朝上道：“母親此話詫異，兒子并未想娶妾，兒子只是憐她沒地方住，暫留府上，等她找到住處，有合適安排，就搬出去?！?br/>
    安老太太詫異，臉色歸于平淡，道：“如此說來，你不是想娶她為側(cè)室?！?br/>
    安仲卿鄭重點(diǎn)下頭，道：“是?！?br/>
    安老太太原本直直坐著，身子繃緊，此刻卻骨節(jié)松散地朝后靠了靠，堆在寬大的羅漢塌上，道：“如此就好，快些尋個房子，讓她搬出去。

    “是?！卑仓偾淠樕蠜]有喜怒，平淡淡也沒看戚氏一眼。

    夫人戚氏從老太太房中出來，柔順的笑容不減，手里卻死死捏著帕子，一路疾走，大丫鬟香瀾小跑才能跟上。

    回到房中，付媽媽迎著，把夫人迎進(jìn)屋，順手掩了門，迫不及待道：“怎么樣？”

    香瀾道：“公子說了，無意娶那佟氏?！?br/>
    付媽媽松口氣，道：“這不就沒事了?！?br/>
    戚氏坐下來，卻柔柔地笑了，道：“無事？無事倒好了，公子他違心說不娶，是護(hù)著她，怕我對他的心尖不利，怕留在我身邊，我傷害她，那是真心想不娶？”

    香瀾倒了杯溫?zé)岬牟杷私o夫人，道：“公子都跟老太太保證，讓她搬出去，不就解決了，夫人還擔(dān)心什么？”

    戚氏緩緩搖搖頭，道：“我還不了解你家公子，如今一顆心撲在那女人身上，明著是搬出去，買樁宅子，養(yǎng)個外宅，讓她和我分庭抗禮，豈不是逍遙自在，我怎么能讓她這等舒心?！?br/>
    戚氏說完，笑里添了詭異，對付媽媽道：“你找個知道路的小廝去送信給那佟夫人，就說有人在豐泰茶樓等她，別說是誰?！?br/>
    付媽媽領(lǐng)命，從夫人屋里出來，邊往大門走，恍惚想起那年間的丫鬟叫什么艾什么云來著，后來被夫人賣去骯臟污穢勾欄里，做個下等□，不幾年聽說就被折磨死了。

    付媽媽搖搖頭，心中對這佟姓女子生出幾分可憐。

    安府

    依舊是輕柔舒緩的聲兒，“別著急,把事情前因后果仔細(xì)說一遍?！?br/>
    一個穿銀紅長比甲大丫鬟道：“夫人,奴婢頭里聽跟公子的小廝蕓銘和另一個小廝說去老宅送東西的事?！?br/>
    這問話的是安仲卿的嫡妻戚氏，小名喚作：青娘。

    戚氏淡淡聲兒，沒什么起伏，道：“你去查查,在來回我。”

    “是,夫人?！蹦谴笱诀呦氯ァ?br/>
    戚氏撫著溫潤的羊脂白玉茶盅,思緒飄渺。

    好半天,身旁站著的穿斜襟靛青褂子，頭梳得溜光的老婆子，賠著小心道：“夫人,公子這幾日不知忙些什么，只過后宅一趟，當(dāng)初老奴就說夫人就該跟過來。”

    輕飄飄一聲嘆息，細(xì)細(xì)聲兒道：“可是老太太不愿意離開，我這也是為難?！?br/>
    那婆子道：“如今老太太聽公子愿意出來做官，心里一高興，才答應(yīng)過來，這次夫人一定勸著老太太留在京城，年輕夫妻總這么分著，終究不是個事?！?br/>
    戚氏才要說話，這時，從外面進(jìn)來一個□歲的男孩，步履穩(wěn)重，像大人一樣給戚氏行禮，道：“兒子給母親請安?！?br/>
    然后，規(guī)規(guī)矩矩立在一旁，一看男孩就有極好的教養(yǎng)，母親必定是知書懂理之人。

    戚氏道：“你父親和你說了些什么？”

    男孩道：“教導(dǎo)孩兒好好讀書，問了孩兒課業(yè)。”

    又閑話一會，那個穿銀紅比甲的丫鬟回轉(zhuǎn)，看小少爺在，就沒說什么。

    戚氏對男孩道：“海兒呀！為娘身子倦怠，想歇一歇，你回去書房讀書吧！”

    那男孩子規(guī)矩地行禮告退。

    看小少爺出去，穿銀紅比甲丫鬟道：“奴婢問公子的小廝蕓銘，開始他支支吾吾不說，奴婢嚇唬他說夫人要去老宅，他才吐口，奴婢發(fā)誓說不告訴夫人，他才說公子不知從哪里弄個女人住在哪里，有丫鬟婆子五六個人侍候，剛搬過去時，讓他們送米蔬曾去過，后來偶爾送點(diǎn)東西，不常過去?！?br/>
    戚氏拈著指尖，用茶盅蓋子撥開水面上的花瓣，徐徐地道：“去打聽一下，這女人家世，出身”

    “是，奴婢遵命?！?br/>
    那丫鬟才要舉步，戚氏又道：“記住，這事千萬不能讓你家公子知道。”

    “是，夫人?！?br/>
    安家老宅后是個小花園，秋風(fēng)一起，花草樹木漸至凋零，佟氏踩著落葉漫步園中，葉子沙沙聲，有了蒼涼味道。

    忽聽身后有腳步聲，雖很輕，可踩在落葉上，發(fā)出聲響，打破秋日的寧靜。

    佟氏回頭，驚見安仲卿一襲雪白袍子，外面罩了件竹青銷金云水暗紋披風(fēng)，長身玉立站在離她幾步遠(yuǎn)處。

    佟氏有些恍惚，使勁眨眨眼，確認(rèn)是安仲卿沒錯，展顏開口道：“怎么一直沒消息，突然來了？”

    安仲卿帶著寬厚的笑容，道：“我們?nèi)ネぷ永镒?，此處呆久了，風(fēng)涼，你身子骨弱?！?br/>
    其實佟氏身子骨并不弱，只是看著像弱不禁風(fēng)。

    佟氏還是高興他的體貼，二人就去不遠(yuǎn)涼亭里，安仲卿解開披風(fēng)，鋪在石鼓上，禮貌地讓佟氏坐下。

    佟氏感慨他的心細(xì)，道：“安大哥的事忙得怎樣？”

    安仲卿道：“此次遠(yuǎn)征，部分兵士是臨時招募來的百姓，挑精干的留在軍中，其余朝廷出銀兩盤纏，遣散仍回家務(wù)農(nóng)?！?br/>
    佟氏看他下眼圈似有暗色，關(guān)切地道：“安大哥昨晚沒睡好？”

    話問出口，卻有點(diǎn)失悔，怕安仲卿多心，用眼偷漂他，安仲卿卻沒介意，微笑著道：“這兩日軍務(wù)繁忙，夜里睡不安穩(wěn)。”

    佟氏不好往下說了，二人沉默片刻，安仲卿道：“禎哥下落有了點(diǎn)消息?！?br/>
    佟氏本來垂眸，此刻一下抬眼，問：“在那里？”

    安仲卿道：“像是賣去山東一帶，我托了山東府衙尋訪，有消息會盡快通知我。”

    佟氏雖有點(diǎn)失望，可總算有點(diǎn)消息，不在是大海撈針。

    自打回京城后，二人見面，就不像一路上相處輕松隨意，她與他獨(dú)處總有股子說不出的味道，氣氛尷尬，也許都回避什么，不愿意捅破中間那層薄薄的窗戶紙。

    佟氏心里害怕，他的底細(xì)她一無所知，萬一說破，他又無意娶她，見面就更加不自在。

    安仲卿看她表情陰郁，安慰道：“你放心，禎哥是我的學(xué)生，也像是我的親人，我一定讓你母子團(tuán)聚?！?br/>
    這時，踩著樹葉吱嘎聲，跑來一個小廝，上了亭子，在安仲卿耳邊說了句什么，安仲卿一向淡定的表情，有點(diǎn)微微變色，對佟氏道：“我有點(diǎn)急事，告辭?！?br/>
    說吧，就匆匆離開，待佟氏起身，才想起身下披風(fēng)，安仲卿沒了影兒。

    安府

    后宅正房，戚氏手里端著繡花撐子，細(xì)細(xì)地繡著一新裁剪的夾衫袖口花紋，手法嫻熟，輕巧。

    一個杏紅衣衫的丫鬟匆匆進(jìn)來，回稟道：“夫人，公子去了老宅。”

    戚氏手里的繡花銀針輕微頓了一下，后又仔細(xì)地繡起來。

    紅裳丫鬟等了會，不見主子說話，又進(jìn)言道：“夫人是不是改日會會這位佟氏夫人?！?br/>
    戚氏纖巧的手輕揚(yáng)，低柔聲兒道：“為時過早?！?br/>
    站在一旁的陪房付媽媽是皇上不急太監(jiān)急，道：“姑娘，現(xiàn)在不出手，等到木已成舟就晚了?！?br/>
    戚氏不變的貞靜，不疾不徐道：“你回戚府，找大舅爺，把這女人底細(xì)打聽清楚，越詳細(xì)越好。”

    “還有，和她有關(guān)的人也都查清楚，摸清虛實，才能對癥下藥?！?br/>
    付婆子答應(yīng)一聲，立刻出去找自己男子去戚府送信。

    這付婆子是安夫人陪嫁過來的，安夫人陪嫁過來兩房人，就是這付婆子和一個老吳婆子。

    盞茶功夫，戚氏繡完一個袖口，收了針，對紅裳丫鬟吩咐道：“想法子讓老太太知道，別露出口風(fēng)話是由我房中傳出去的。”

    那丫鬟道：“主子放心，區(qū)區(qū)小事，奴婢能辦好?！?br/>
    上房

    安老太太沉臉坐在軟榻上，兒媳戚氏站在一旁，兒子安仲卿站在地中央。

    只聽老太太問：“我怎么聽人說，你在外面包養(yǎng)了一個女人?！?br/>
    安仲卿瞅了一眼夫人戚氏，安老太太道：“你不用看她，這事跟她無關(guān)，是我聽見人說，找你來問問。

    安仲卿恭敬地道：“母親，實在不是您老人家想的那樣，我二人相處皆是以禮相待，是青白的，日月可鑒?！?br/>
    安老太太道：“你給我說說，這女子是什么出身？家世如何？”

    安仲卿略躊躇，道：“她是賈府一個妾室?！?br/>
    安老太太徒然變臉，急問：“那個賈府？是被抄家的賈府？”

    安仲卿不安地看看母親的臉，低頭道：“是?！?br/>
    安老太太臉色暗沉，厲聲道：“卿兒，你怎么不知深淺，把一個罪妾養(yǎng)在家里，你是要?dú)Я俗约呵俺?，還要連累家小?！?br/>
    安仲卿抬起頭，道：“母親，她已于抄家時發(fā)賣，現(xiàn)在已贖身出來?！?br/>
    安老太太不聽則已，一聽怒道：“這種出身的人養(yǎng)在咱們家，傳揚(yáng)出去，安家的臉面往那放，祖宗臉面還要不要？”

    安仲卿看老太太發(fā)怒，不敢言語。

    老太太厲色道：“你趕緊給我打發(fā)走，別讓我心堵?！?br/>
    一旁一直沒說話的戚氏這時和聲細(xì)語道：“母親息怒，兒媳有句話，不知當(dāng)不當(dāng)說？”

    老太太看一眼兒媳，神色緩和下來，道：“媳婦，這是你夫妻的事，你也有權(quán)知道，有話你就說吧?！?br/>
    戚氏溫柔如水的目光望眼丈夫，然后低眉道：“夫君現(xiàn)為朝廷命官，總要有幾房妾侍，媳婦本想這次來京，替夫君納幾房姬妾，現(xiàn)在后宅就我和素姐倆，也太清凈了，況素姐身子骨又弱，不能生養(yǎng)，這位姨娘既然已贖身，與賈府在無瓜葛，不如娶來家，和媳婦做伴，共同侍候夫君，就是她的出身，高門深院，內(nèi)宅之事，不說出去，外間也無人知道，也免得一個人丟在外面，夫君日夜懸心。婆母看可好？”

    安老太太看兒媳的眼神充滿贊許，態(tài)度也軟了下來，道：“你要是這么說，這倒是個妥當(dāng)?shù)闹饕狻！?br/>
    老太太看眼兒子，臉又板起，道：“既是你媳婦賢惠大度，你選個日子，就把她接進(jìn)府來，但丑話說在前面，不許生事，這種大家子出來的姨娘，貫會使手段，攪得家宅不寧?！?br/>
    安仲卿瞥了戚氏一眼，臉上莫名嘲諷，戚氏見了，坦然自若，不改端莊柔順表情。

    安仲卿朝上道：“母親此話詫異，兒子并未想娶妾，兒子只是憐她沒地方住，暫留府上，等她找到住處，有合適安排，就搬出去?！?br/>
    安老太太詫異，臉色歸于平淡，道：“如此說來，你不是想娶她為側(cè)室?！?br/>
    安仲卿鄭重點(diǎn)下頭，道：“是。”

    安老太太原本直直坐著，身子繃緊，此刻卻骨節(jié)松散地朝后靠了靠，堆在寬大的羅漢塌上，道：“如此就好，快些尋個房子，讓她搬出去。

    “是?！卑仓偾淠樕蠜]有喜怒，平淡淡也沒看戚氏一眼。

    夫人戚氏從老太太房中出來，柔順的笑容不減，手里卻死死捏著帕子，一路疾走，大丫鬟香瀾小跑才能跟上。

    回到房中，付媽媽迎著，把夫人迎進(jìn)屋，順手掩了門，迫不及待道：“怎么樣？”

    香瀾道：“公子說了，無意娶那佟氏?！?br/>
    付媽媽松口氣，道：“這不就沒事了?！?br/>
    戚氏坐下來，卻柔柔地笑了，道：“無事？無事倒好了，公子他違心說不娶，是護(hù)著她，怕我對他的心尖不利，怕留在我身邊，我傷害她，那是真心想不娶？”

    香瀾倒了杯溫?zé)岬牟杷私o夫人，道：“公子都跟老太太保證，讓她搬出去，不就解決了，夫人還擔(dān)心什么？”

    戚氏緩緩搖搖頭，道：“我還不了解你家公子，如今一顆心撲在那女人身上，明著是搬出去，買樁宅子，養(yǎng)個外宅，讓她和我分庭抗禮，豈不是逍遙自在，我怎么能讓她這等舒心?！?br/>
    戚氏說完，笑里添了詭異，對付媽媽道：“你找個知道路的小廝去送信給那佟夫人，就說有人在豐泰茶樓等她，別說是誰。”

    付媽媽領(lǐng)命，從夫人屋里出來，邊往大門走，恍惚想起那年間的丫鬟叫什么艾什么云來著，后來被夫人賣去骯臟污穢勾欄里，做個下等□，不幾年聽說就被折磨死了。

    付媽媽搖搖頭，心中對這佟姓女子生出幾分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