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是第一次通冥,所以時間花得有些久,人們得到力量的時候常常說,就像是命運打開了一扇門,但黎正不是。
他不是打開了一扇門,而是將一面銅澆鐵鑄的墻壁鑿穿了一個口子。由于之前從未和冥界有過聯(lián)系,所以黎正和那股不知身在何處的力量之間隔著無窮的距離,而他此刻施展的這個術(shù)印就是他用來打穿這面無形墻壁的的鐵錘和鑿子。
“寅……辰……未……戌……亥……子……卯……午……申……酉……亥……丑……辰……午……未……亥……”
第一次通冥在冥遁上叫做首按,過程極其的繁雜,光是結(jié)印的手勢就有144個變化,而且速度不能快也不能慢,只能以平均6個呼吸的時間結(jié)一次印,于是這144個印讓天蒙蒙亮就起來的黎正一直忙到快晌午。
時間是七八月份的仲夏,晌午時刻的陽光像燒著的鐵絲一樣扎進人的皮膚里,那種焦灼和狂躁的溫度,透進身體之后馬上催動一切的負面情緒,然而黎正不能有一絲一毫地分心,他的精神得保持絕對的集中,因為這144個印式當(dāng)中,只要有一個印結(jié)錯了,他不僅是前功盡棄,而且還會遭到冥界力量的反噬,輕者骨骼碎裂,重者命喪當(dāng)場。
這其實就像在開鑿一個地下隧道,第一次將隧道鑿穿永遠充滿著各種未知因素,也永遠伴隨著各種各樣的風(fēng)險,塌方的可能時刻都存在著,整個過程要保持絕對的精準(zhǔn)無誤,否則后果誰也無法承擔(dān)。
當(dāng)最后一個印式結(jié)成之后,一直神經(jīng)緊繃的黎正終于松了一口氣,然后,七八月份的仲夏,那種置身火爐般的高溫忽然一掃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嚴寒!
言峰一鳴一直在密切關(guān)注著這個過程。
事實上,昨天晚上他和黎正一樣徹夜未眠。
黎正是在接受腦中紛至沓來的冥遁的信息,而他是在接受從心底涌上的各種擔(dān)憂。
一個父親對于自己的孩子,多多少少是溺愛的,害怕他們承受任何額外的痛苦。對言峰一鳴來說,得到冥遁的代價,就是那個額外的痛苦。
除此之外,言峰一鳴的心里還有一種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認的期待,那就希望黎正撐不過這場冥遁的首按。
這好像很矛盾,一個父親希望兒子順利闖關(guān),從此在自己喜歡的道路上一馬平川這當(dāng)然很好理解,可為什么又希望他闖不過去呢?這不符合一個父親的立場!
這就要涉及到言峰一鳴昨天晚上思來想去的另一件事。
那就是他當(dāng)時到底是真的因為對力量沒什么渴望,還是不堪承受那個“額外的代價”才退出首按的?
沒錯,言峰一鳴曾經(jīng)也將自己的名字從通冥者束的卷軸中劃掉過!盡管他努力忘掉那件事情,可是很顯然黎正對他的態(tài)度喚醒了一切塵封的記憶。
其實有哪個少年不渴望一個光芒萬丈的自己?人們追求更好的自己,是上天賦予的本能啊,他言峰一鳴又何嘗能夠例外?所以他曾經(jīng)也嘗試著將自己的名字從通冥者束的卷軸劃掉過,也像現(xiàn)在的黎正一樣無視過長輩的警誡。
但是那一次的首按卻成了言峰一鳴一生的噩夢。
言峰一鳴的父親曾經(jīng)對他說,言峰族的血繼限界其實不需要它的宿主多么有天分,只需要他們足夠堅定足夠堅強就行了,因為冥遁就是這樣一種東西,該給你的遲早都會給你,問題是你能不能撐到它來的那一刻。
言峰一鳴沒有撐到那一刻,他像大多數(shù)任性的言峰族人一樣,在第一道關(guān)口上就失敗了。
那次首按差點沒有要了他的命。
“如墜冰窟!”
黎正認為這是對他此刻處境最為貼切的描述。
剛剛還是汗流浹背的三伏天,陡然之間就變成西伯利亞的氣候了,火辣的太陽不過穿過皮肉灼痛了他的血液,而這股寒冷卻像一根根直接插入骨髓中的冰針,將他從里到外地凍傷了。
這是一個不幸的消息,同時又很幸運。
不幸的是噩夢終于開始了,而幸運的是,首按有了一個很好的開頭,冥界的查克拉正在穿過時空限制,源源不絕地從冥界朝這里趕來。
肉眼可見!
黎正很確信現(xiàn)在附著在自己身上的這些讓人渾身發(fā)冷,同時又無比“沉重”的查克拉就是鍛造冥骨所需要冥界查克拉,因為它們正浮現(xiàn)鬼魅而深沉的黑色,簡直和冥界這個字眼無一處不相合。
這些黑色的查克拉一開始漂浮在空中,現(xiàn)在則像件黑色蓑衣一樣披掛在黎正的身上,而且并沒有一刻的停頓,在接觸到黎正的肌膚之后,它們輕易地穿過了表皮和肌肉,朝著更深處邁進。
骨骼,那里才是它們的終點。
終于,一直緊皺眉頭的黎正,身體像挨了一擊重擊般地抖了一下,寒意遍走全身,幾乎將他整個冰封,但是即便如此,突如其來的劇痛,卻仍然讓他汗流不止。
“啪!”
即使隔得很遠,言峰一鳴也能夠聽見那一聲脆響,那是骨骼斷裂的聲音。這說明冥界查克拉已經(jīng)到達目的地了,冥骨鍛造的工程正式宣告開始。
這個響聲勾起了言峰一鳴的無窮回憶,那段被他埋藏在最深的心底的往事借由此刻他眼前這個活靈活現(xiàn)如出一撤的場面,一樁樁一件件全部飛速復(fù)原。
他攥緊拳頭咬緊牙關(guān),甚至額頭上還冒出了虛汗,好像折斷骨頭的人是他而不是黎正。
這才是開始!
接下來才更可怕!
剛才不過是一次佯攻,冥界查克拉到達骨骼處之后,為了確定宿主真的是冥遁的擁有者,會先折斷他體內(nèi)一根骨頭作為試探,確認這它們的確有成為冥骨的潛質(zhì),然后才會繼續(xù)接下來的行動。
而那才是重頭戲。
因為那不單單是折斷這種簡單而輕松的戲碼了,而是被碾碎,像有人拿著鐵錘和石臼,一邊把你的骨頭敲碎,一邊把那些碎塊扔進石臼中碾磨,直至變?yōu)辇W粉,那種疼痛具體到你無法想象。
言峰一鳴當(dāng)年只撐過十秒鐘,而這短短的十秒,讓他徹底變成了另一個人。
他忽然想起來,當(dāng)年他放棄首按的原因,是因為他根本做不到!而他覺得,此刻的黎正也不會做到!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