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我相信
“對。這首童謠是說,魔王降臨,屆時天下妖魔橫行……”
“巫族的魔王,擾亂人間的秩序?”
阿蘇輕輕的點(diǎn)了下頭,接著說道:“童謠傳頌很廣,傳頌速度很快。加上多有歪曲,最終造成朝廷和……民間的恐慌?!?br/>
“無稽之言!”十三此時也憤憤然略帶怒意,“自我先祖祝融擊敗共工,十二神魔為天下蒼生計,無不歸伏天帝,皆證善果,哪來的魔王臨世。況且,我族和當(dāng)今的朝廷積怨已深。嘿嘿,……欲加之罪?!?br/>
官府尋找血引,毀圣山結(jié)界,難道就是因為這首童謠,要對巫族亡族滅種?
十三總覺得,這個道理有些牽強(qiáng)而且可笑。
“還是有哪里不對?”十三低頭暗自思忖。
自從自己下山,中途有兩人問起那句話。他不相信那個女娃兒和官府有什么利益瓜葛,那一哨官軍也只是在做日常的搜索工作。
渡口的排查也權(quán)當(dāng)做是官府的日常檢查,可是中途對自己和小妹的抓捕攔截,就大大的有了問題。
那必定是一場事先安排的埋伏,可是官府又如何知道,自己下山呢?
即便老祭司大喪,外姓族人陸陸續(xù)續(xù)回山,引起官府的注意??赡峭踅y(tǒng)領(lǐng)說的清楚“果然一男一女”,這明明是特有所指。
而且自己和小妹,少不更事,武力值又低,自然比自己的其他族人要容易抓捕的多。
想到這里,十三一又開始劇烈的咳嗽起來。
小妹和自己的行蹤,官府必定是得到內(nèi)線的,那小妹豈不是更危險。
“阿蘇,現(xiàn)在,是什么時候!我睡了多久!”
他盯著桌上的油燈,說話明顯有些顫抖。
“現(xiàn)在應(yīng)該是酉時……哦,我們是在地堡,所以……”
“糟糕,糟糕”雖然不是晚上,可申時以后,小妹仍然兇多吉少,“渡口遠(yuǎn)嗎?”
“就在上面?!?br/>
阿蘇一邊說著扭動油燈,頭頂上嘩啦一響,一片陽光照了下來。
夕陽微斜,照在地堡的墻壁上,透過天窗一片調(diào)皮的樹葉扭著妖冶的舞姿跳了下來。
“阿蘇,謝謝你。但我必須要出去?!?br/>
“很急么?”
傷口雖然已經(jīng)愈合,但身體仍舊虛弱,她很清楚,但是她不能阻攔。
“嗯,十萬火急”
“你必須要去,對么?
“嗯”
“很危險是么?”
“嗯”
“我不知道你要去做什么,也不會阻止你去做什么,可是你……”
“嗯?”
“不考慮我這么強(qiáng)大的幫手,肯定是最大的失誤?!?br/>
“你知道我的身份,而且這件事本來和你沒有關(guān)系?!?br/>
“本來是沒有關(guān)系的,可是……”
天窗外一只孤燕飛過,阿蘇呆呆的看了會,接著說道:“你知道我殺的那兩個人,是誰嗎?”
“我只知道,并不是巡防營”
“我的同伴?!?br/>
“同伴?”
“我被出賣了?!?br/>
“你被出賣了?”
他現(xiàn)在同樣經(jīng)歷著被同伴出賣的痛苦,所以他能感受到,那種心痛、憤懣和恐懼。
看她的臉,果然眼神中帶有一絲的絕望和決絕,
“組織本來安排我們四個人一起行動,當(dāng)我們得手后,為了順利逃走,故意制造迷霧,結(jié)果他們假戲真做,差點(diǎn)置我于死地?!?br/>
“哦?”
“本來他們是假扮巡防營相互掩護(hù)撤退,結(jié)果他們卻真的招來了巡防營?!?br/>
“這的確很惡毒?!?br/>
“你知道為什么巡防營,沒有射殺我嗎?”
“你那么好的身手……”
“身手?在槍炮面前,大羅金仙都要死?!?br/>
“那是……”
“因為我們對外的口徑,是說……我姓牟,是……巫族的人?!?br/>
她沒有口吃的毛病,卻突然口吃起來。她本來和巫族沒有關(guān)系,即便誣陷也沒有任何心理負(fù)擔(dān),只是她現(xiàn)在有關(guān)系了。
有了關(guān)系,才會心虛,才會內(nèi)疚。
才會想辦法彌補(bǔ)。
“為什么,要說是……巫族?”
”哎,其實你們族人內(nèi)部已經(jīng)有了官府的眼線,聽說是要做什么‘血引’,具體功用我們并不清楚,但是做血引必須要活人,所有……”
十三點(diǎn)了點(diǎn)頭,和自己的想法基本吻合??磥碜迦藘?nèi)部的眼線,是確鑿無疑的了。
“你們可知道,我們族人眼線的情況?”
阿蘇搖了搖頭,道“和我們的任務(wù)并沒有關(guān)聯(lián),所以……”
“其實也沒什么,能活著才是最重要的,對嗎?!?br/>
阿蘇冒充巫族的身份,也是為了增加逃跑的幾率。
十三向來認(rèn)為,為了活命而所做的一切都是可以被理解的。
“不,不只是這樣。其實,我們組織……也是想借用你們和官府的矛盾,來轉(zhuǎn)移注意力?!?br/>
“你們究竟是什么組織?”
“……華夏會,就是人們口中所說的,革命黨?!?br/>
“唏”牟十三不禁吸了一口冷氣,這樣的變故倒讓他有些無措。他自己向來就是頹廢少年很少下山,族人的事他都懶得操心,何況官府和革命黨。
但是這事偏偏讓自己碰上,轉(zhuǎn)念一想,其實也沒什么,自己族人和官府本來就勢同水火,也不差這一點(diǎn)矛盾。
遂即說道:“你不用心存愧疚,我們和朝廷積怨已久,諒他們也不能把我巫族怎么樣。到是你,一個女孩家身逢亂世,萬望一切小心。至于那些鬼扯的童謠,嘿嘿,都是些慣用伎倆,何足道哉?!?br/>
歷史上對于“讖言”、“童謠”煽風(fēng)點(diǎn)火的例子不勝枚舉,巫族向來遺世與化外,自然不會放在心上。
說完十三再次拱手,就要起身。
“等下……你真的,不帶我這個幫手。何況你……是因我而受傷?!?br/>
“這……”
“你的戰(zhàn)斗力這么差,我好歹也算個很好的幫手。要是其他人,我躲還來不及。明明撿到一個寶,卻非要扔掉,哼?!?br/>
酉時的渡口,已經(jīng)恢復(fù)了往日的平靜,雖然巡防營執(zhí)勤的人并沒有減少,但是擁有現(xiàn)代熱武器的警察保安隊,都回了各自營房。
女人想讓男人答應(yīng)一件事情,失敗率幾乎為零,除非她根本就不想做。
阿蘇換上了女裝,精干的服裝配上曼妙的身姿,更加的颯爽英風(fēng),光艷奪人。
這一身的氣質(zhì),沒有任何的目光,可以只一眼滑過。
[洞察之門]是最好的追捕手段,一個時辰內(nèi),空氣中任何氣息都會留下痕跡。
神魔血脈的氣息是紫色的,在這個渡口徘徊過的也只有小妹一人。
看著雜亂的痕跡和斑駁的血痕,十三的心糾的更緊了。他知道小妹一定經(jīng)歷了,一場殘酷的殺斗。沒有他十三哥的指示,她也發(fā)現(xiàn)不了,干草檢驗的陷阱。
這條痕跡,不是通往軍營的,但很可能比軍營更加危險萬分,可就算地獄火海,十三也不想再撇下小妹一人。
一路上只有簡單的對話和馬匹偶爾的嘶鳴,阿蘇偶爾看一眼十三沉重的表情,她的心也跟著沉重起來。
她不知道他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要去救誰。
他沒說,她也不需要問。
她只是知道,會很危險。
二人一路向南,沿著瀾滄江的彎曲山路奔馳了了十多里。
前面的山林起了變化,無論是樹木還是花草,都枯萎了,天空的鳥兒飛到這里,都會突然轉(zhuǎn)翼,驚叫著飛走。
馬開始驚恐的在原地打旋,就好像聞見死亡的氣息,咴兒咴兒的叫著,狠命的踢刨著地面。
洞察之門下的氣息,突然消失了,在這一片枯萎的空間中似乎只剩下枯萎。
這里更像生命的禁地。
看到滿目的蕭索,十三總預(yù)感,這里會發(fā)生一些什么,有些話不說他也擔(dān)心以后會沒有機(jī)會。
“阿蘇,你知道,我們之前認(rèn)識的?!?br/>
“你救了我”
“不,再之前”
“什么時候?我怎么沒有一點(diǎn)印象。”
阿蘇記得他羅里吧嗦的說過,可始終一頭霧水。
“呃,你相信死亡回歸嗎?”
十三不想對這個人有一絲的隱瞞,哪怕是自己的齷齪。
“相信啊,人死后……”
“不是投胎轉(zhuǎn)世,是同一時間的死亡回歸?!?br/>
“……”
“我們今天,在恒通旅店見過一面?!?br/>
“那個旅店?我本來是想要去的,可是……”
“對,因為我提前找到了你,改變了你的時間線,也就沒有了我們那次相遇?!?br/>
“我還是不明白?!睕]有經(jīng)過網(wǎng)文穿越劇洗禮的阿蘇再聰明也無法想象,世間還有如此的操作。
“的確有些匪夷所思,但……”
“什么都不用說。我相信……你說的一切。”
她知道,這位少年的一句“……小心”,已經(jīng)說完了他今生的所有秘密。
并不是所有事情自己都能理解,也不是世間所有本相自己都能看到。
我相信,已經(jīng)足夠。
這三個字,比西洋人的“我愛你”更難得、更重要。
尤其是一個女人。那就代表著,她將主動放棄自己一部分思考本能,以另一個人的意志為意志。
放棄也預(yù)示著增加,她要拿出更多的精力,來增加“愛”的感受。
感情很玄妙。
玄妙到,牟十三到現(xiàn)在也說不清,這位如此精致的人兒,究竟相信了自己什么。
落日的余暉下,兩個極長的身影在這片枯萎樹林穿梭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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